《梦里不知身是客》蓝金玉

3、此生还能同淋雪 “姐，姐，

　　“姐，姐，姐，快起床，大年初一早上怎么能赖床呢？”门外传来孟浩梁震天响的声音，孟醴无奈地伸了个懒腰，从柔软的被子里爬了出来。
　　“别催了，你是老催啊”，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待她穿好衣服摁下门把手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人的事实，于是果断地穿门而出，没想到直接撞上了要来接力叫她的奶奶。
　　“九九，是我年龄大了吗？我刚刚怎么看见你直接从门里蹦出来了。”奶奶带着疑惑问道。
　　“奶奶，你降压药吃了吗？”
　　“嘶~”，奶奶倒吸一口气，“提醒我了，现在就去吃。浩浩，给我碗里盛点饺子汤”。
　　孟醴拿舌头舔了一下牙齿，“嘿嘿，做鬼还是有好处的，既不用洗澡，也不用刷牙”。
　　孟浩梁不知道何时绕到了她的身后，“喂”，突然一声吓了她一跳。
　　“哈哈哈哈，姐，你是胆小鬼吧。”接着孟浩梁就结结实实地被揍了。
　　“浩浩，怎么跟你姐说话呢，快来吃饭。”
　　“欸，来了，奶奶您别动，我来捞饺子”，孟浩梁边说边朝厨房走去，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摇了摇，似乎在嘲笑孟醴闻不到也吃不到。
　　待大家都落了座，奶奶便直勾勾地盯着孟醴，“九九，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饺子吗？这怎么连个碗都没拿？还有今天早上你又是怎么回事”？
　　奶奶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孟醴咽了咽口水，捏着嗓子学着《红灯记》唱道，“奶奶~您听我说”。
　　孟浩梁刚入口的饺子一下子就喷了出来，边擦着嘴边说：“姐，你能不能正常点。”
　　孟醴对着他假笑了一下，将昨晚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期间还夹杂着瞬移、拿物品这些表演。待全部说完，奶奶早已眉头皱起，嘴角向下，“你怎么这么可怜，小的时候亲爹亲妈不管你，长大了好不容易考个好大学，还遇到这事，你说说，你让我怎么办呢”，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奶奶，您别伤心呀，您看，我这不好好地在您面前吗？我就是不能吃饭了而已，其他的事我都能做呀，您看，我还能抱您呢。”说着孟醴就搂住了奶奶。
　　“你们就蒙我这个老太婆吧，我虽然没啥文化，但我也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你还有几天活头？”奶奶又气又着急地说道。
　　“奶奶，您放心吧，我已经搞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了，我每天只要晒晒太阳就行，就跟咱们地里种的庄稼那样。这多好啊，我以后可以天天陪着您，还不用多花钱，您要想给我花钱，就多给我买点漂亮衣服。”孟醴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她确实感觉到有点疲惫，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来源是什么，晒太阳确实能获得一些精力，但是太微不足道了。
　　“真的？”奶奶看着她问道。
　　“当然啦，奶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啊，我可是全世界对你最好的人了，你还不信我，我要哭了”，说着就装出很委屈的样子。孟浩梁见此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并默默伸出了中指。
　　“奶奶，她能吃饭，她吃的饭是饺子的鬼魂，不信您让她给您表演一下。”孟浩梁故意说道。
　　孟醴无奈地用手捏起一个饺子，送到了嘴里，没想到，她还真的把饺子嚼完咽了下去。
　　“我去，还真行。”孟浩梁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当然啦，我就是没法用筷子夹饺子，直接用手不太雅观，怕你们嫌弃我。奶奶，这下您信我了吧。”孟醴又装作很委屈地说道。
　　“乖乖，你早跟我说不就行了，奶奶怎么会嫌弃你呢，快吃快吃，别饿着了。”奶奶说着把盘子往孟醴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孟醴感觉自己的精力完全恢复了，奶奶和弟弟在厨房收拾，她坐在餐厅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奶奶几丝未被绾起来的银发在浮光中跃动，似乎要飘到弟弟的肩膀上。原来不知不觉间，弟弟已经长这么高了。她真希望时间能变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小小的幸福时刻再长一点。
　　她起身飘到孟浩梁和奶奶身边，“孟浩梁，能不能省点水，要不是我，咱家自来水管的水还是冰的”。
　　“知道了知道了。”
　　“奶奶，你看他，根本就不听我管。对了，奶奶，我保险赔偿的事，你还有得忙呢。3家保险，大概有个九百万吧”，孟醴顿了顿接着说道，“孟浩梁，这笔钱你可不能贪污哦，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孟醴暗暗庆幸自己有买保险的习惯，这下子，奶奶之后的生活都有保障了。
　　“老姐，我你还不放心吗？我今年就大学毕业了，读研不用花奶奶的钱，我自己挣。”孟浩梁拍着胸脯说道。
　　“那行，那我跟奶奶出去逛逛，大年初一，外面肯定很热闹，你自己在家慢慢收拾吧。可得打扫好客厅啊，明天还有客人呢。”孟醴把奶奶哄了出来，其实她早就想买个机器人来帮忙做家务了，但奈何奶奶一直不同意。后来想想做家务也算半种运动了，也就不在这件事上固执了。
　　“奶奶，我们去山上转转吧，那里每年都有庙会呢，自从上了大学，我都没逛过庙会了，我想去嘛。”
　　“哈哈哈，好，那你可不许买酒。”
　　“放心吧，奶奶。”
　　山路上前一天下的积雪还来不及结成冰就被扫到林子里了，因而走起来还算顺畅。小城里的人有大年初一逛庙会的习惯，大家也就是图个热闹，一年到头漂泊在外的游子们急需这份热闹慰藉自己的心灵，也就是在这里，空荡的躯壳渐渐找回了灵魂。人们在市集上给成长在外地的孩子们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讲着早已回不去的童年，告诉孩子们自己的根在这里，还顺便买个小玩意或者小糕点让孩子们体验一把自己的童年。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似乎都变成了顶天立地的人，而不是那个蜗居在大城市里的机器。
　　走着走着，她们就走到了城隍庙前，这里种着一棵大槐树，已经长了两百多年了，每逢过年，大家都喜欢往上面挂一条祈福带。等到开春，僧人就会把祈福带收集起来烧成灰再撒到树下作为养料。
　　“奶奶，我们去大槐树上挂一条祈福带吧。但是我挂不上去，今年得靠您来了。”
　　“你可真会使唤我这把老骨头。”
　　“哎呀，我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了。”孟醴又开始撒娇。
　　虽然才上午十点多，大槐树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以前孟醴最不喜欢凑热闹了，可是离开家去上大学之后，这种祈福一类的热闹，她却越来越喜欢。不过她都是远远地看，从来不愿意凑到跟前。
　　“完了，奶奶，我感觉这树有点高。”
　　“你是看不起我这老太婆？看着吧，奶奶一定给你往高处挂”，奶奶说着就走到树根前打算爬树，孟醴连忙劝到，“没没没，奶奶你快下来，太危险了，挂个低点的就行，您最厉害了”。
　　可是奶奶哪那么容易听她的话，还是执意要爬。
　　“奶奶，您这样做是违法的，要罚款还要进监狱的”，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把奶奶给劝住了。
　　孟醴长舒一口气，对奶奶说道，“对啊，奶奶，这是违法的，您看您，刚刚我一着急，都忘了这回事儿了，差一点，咱俩晚上就要去看守所过年了”。
　　突然，孟醴的眼前多了一个身影，是刚刚那个男人，孟醴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熟悉。
　　“奶奶，来，我帮您挂。”
　　“行，小伙子，谢谢你啊。”奶奶把祈福带递给了那个男人，男人个子很高，一下就挂到了奶奶喜欢的位置上。
　　“奶奶，您叫孟醴啊？我有个初中同学跟您重名呢。”男人开口说道。
　　“小伙子，这个，王素，这个才是我的名字，孟醴是我孙女的名字。看你们年龄应该差不多，说不定你还真是我孙女的同学。”奶奶笑着跟男人解释。
　　“小伙子，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奶奶忍不住八卦道。
　　“我跟我未婚妻一起来的，她就在那边等着我呢”，男人转过身，朝孟醴的方向指去。一个女人穿过孟醴的身体，孟醴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长相，她跟着那个女人呆呆地走到了树下。
　　“奶奶，我们走吧。”孟醴扯扯奶奶地袖子说道。
　　“小伙子，谢谢你啊，你这媳妇儿真漂亮，你们逛，我去找我孙女了。”
　　“嗯，奶奶再见！”
　　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孟醴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老天爷就爱开玩笑，偏偏是在她死之后，她才不断地遇上这个人，在她活着的时候，就算她刻意去那些他可能出现的地方，他们都遇不上。孟醴想着不知不觉间落后了奶奶一个身位。
　　突然一阵风刮过，奶奶本想回头催一下孟醴，却正好看见树上的积雪飘下来了几片，恰好落在孟醴和那个男人的头上。孟醴的那片雪花一刻都不停留地落在了地上，申士客的那一片却在他头上敲敲融化掉了。
　　“九九，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小伙子？”奶奶看出了孟醴脸色不对劲。
　　“对啊，我初中同学，就是那个天天跟我轮流当第一名的同学。”孟醴故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哈哈哈，我有印象了，叫什么申士客对吧，记得你当时天天在家里骂他。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们都多大了，就别记仇了。”奶奶哈哈大笑。
　　孟醴笑了笑说道，“奶奶您别奚落我了，咱们去买点好吃的吧”。

　　（孟醴的独白5
　　是的，你们没听错。我初中的时候每天必做的事就是骂申士客。至于原因嘛，且听下回分解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