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墓碑共舞》瑜妤的雨

9、考场外的向日葵 最后一

　　最后一周的倒计时牌被红笔圈了又圈，数字像被啃过的苹果，一天比一天消瘦。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紧张——课本被翻得卷了边，演草纸堆成了小山，连平时最闹腾的后排男生，都埋着头在错题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春蚕在啃食最后的桑叶。

　　花沁雨把设计稿的最后一笔描完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对着晨光举起画纸，旗袍领口的向日葵花纹在曦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芒，裙摆处的褶皱像被风吹过的花海。桌角的倒计时牌上写着“3”，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紧。

　　“还没睡？”林沐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校服外套拉链拉得笔直，手腕上的表在晨光里闪了闪——六点十五分，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花沁雨把画纸收进文件夹：“改完最后一张设计稿。”她抬头时，看见他手里提着四个豆浆包子，塑料袋上还冒着热气，“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鹿熙说要吃两笼，顾思安昨晚在群里喊饿。”林沐阳把早餐放在她桌上，指尖在她熬红的眼下轻轻点了点，“又熬夜了？”

　　“就这一次。”花沁雨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想起他说“每天陪你去操场”的那天，他也是这样提着早餐站在晨光里，眼里的认真比阳光还亮。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却没人说笑。大家都在埋头刷题，翻书声、笔尖摩擦声、偶尔的咳嗽声，织成一张紧绷的网。鹿熙咬着包子冲进教室时，嘴里还塞着半块，含糊不清地喊：“沁雨！我的民宿资料呢？我妈昨天把我书包洗了，不知道有没有泡坏……”

　　“在我这儿。”花沁雨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上面是她帮鹿熙整理的民宿管理案例，“我复印了两份，这份给你。”

　　鹿熙接过纸，眼眶忽然有点红：“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因为我们是四大天王啊。”顾思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难得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手里拿着本地理图册，新疆的位置被他用荧光笔涂成了亮黄色，“哭什么，等考完了，我请你们去吃火锅。”

　　林沐阳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顾思安手里：“先把早饭吃了，不然考数学会饿肚子。”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四个透明文件袋，“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我都帮你们检查过了，放进去吧。”

　　文件袋上贴着他们的名字，字迹清隽，是花沁雨的笔迹。

　　最后一天的课格外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着说着忽然红了眼眶：“你们再看看书，我再看看你们。”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后排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花沁雨看着窗外，操场边的向日葵开了，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像无数张笑脸。

　　“走了。”林沐阳碰了碰她的胳膊，“去看考场。”

　　四个文件袋并排挂在手指上，在阳光下晃悠。鹿熙忽然哼起了歌，是首很老的校园民谣，顾思安跟着唱，跑调跑得厉害，却没人笑他。花沁雨看着林沐阳手腕上的表，表带内侧的“阳”字被磨得很淡了，却依然能看清，像枚藏在时光里的印章。

　　考场分布在隔壁的教学楼。他们找到各自的考场，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说话，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顾思安的考场在三楼，他转身时，花沁雨看见他校服后领里露出的红绳，上面拴着枚小小的平安扣——是鹿熙送他的。

　　考试那天，天刚亮就下起了雨。花沁雨撑着伞走到校门口，看见林沐阳站在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三把伞。“鹿熙和顾思安在后面，”他把一把浅蓝色的伞递给她，“我妈说雨天考试要带把新伞，寓意‘顺顺利利’。”

　　伞柄是温热的，大概是被他攥了很久。花沁雨接过伞，看见伞面上印着细小的向日葵图案，心里忽然暖暖的。

　　鹿熙和顾思安踩着水洼跑过来，两人共用一把伞，校服裤脚都湿了。“差点迟到！”鹿熙拍着胸口，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我妈非要给我煮两个鸡蛋，说要考一百分。”

　　“两个鸡蛋是一百分，那我吃了三个，是不是能考一百五？”顾思安笑着说，却悄悄把鹿熙往伞里拉了拉。

　　进考场前，四人站在屋檐下，雨珠顺着房檐往下滴，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加油。”林沐阳看着他们，眼里带着认真的光，“不管考成什么样，我们都是四大天王。”

　　“加油！”鹿熙举起拳头，眼眶红红的，“考完了我们去向日葵田拍照！”

　　“去新疆的草原骑马！”顾思安补充道。

　　“去江南看染布坊，做最优秀的设计师。”花沁雨笑着说。

　　“去公安大学的操场跑步。”林沐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雨后天晴的光。

　　铃声响起时，他们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花沁雨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林沐阳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手腕上的手表在雨幕里闪着微光。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向日葵花盘会跟着太阳转，哪怕遇到风雨，也会朝着光的方向。

　　而他们，就像四株努力生长的向日葵，哪怕此刻要暂时分开，根也紧紧连在一起。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花沁雨低头答题时，看见桌角的阳光忽然亮了起来——雨停了。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远处的向日葵田，金灿灿的花盘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她知道，这场考试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不管未来会去往何方，天台上的约定，试卷里的温度，还有彼此眼里的光，都会像那块刻着“阳”字的手表，永远陪在他们身边，指引着向阳而生的方向。她们的故事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