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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行诡事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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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士兵拽上马背时,姚芝眠的手腕还在发烫。
那枚桃花胎记像活了过来,殷红的颜色透过湿透的粗布衫渗出来,在霜雾里看着像朵刚被揉碎的花。
她被按在马鞍前,背后贴着一个士兵的胸膛,对方铠甲上的冰碴硌得她肩胛骨生疼。
姚芝眠咬着牙没吭声,只是借着晨光飞快扫过队列——三十余匹战马喷着白气,马鼻上的冰珠随着呼吸簌簌往下掉;士兵们裹紧了斗篷,甲胄接缝处凝着层薄冰,佩刀在灰蒙蒙的光里泛着冷光,刀鞘上的纹路都结了霜。
这阵仗,哪像是去寻药,倒像是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战。
“抓紧了。”身后的士兵闷声提醒,铁手套碰了碰她的胳膊,冰得她一哆嗦。
姚芝眠下意识攥紧缰绳,掌心的汗瞬间被冻成了细冰碴。
怀里的命书贴着胸口,隔着两层粗布衣裳仍能感觉到那股奇异的热度,像揣了块刚从火里扒出来的炭。
她不动声色地往衣襟里缩了缩手指,指尖触到书页时,某页突然“沙沙”动了动,浮现出几行模糊的字迹:“同行……险……”后面的字被水汽晕开,像被雨打湿的墨,怎么也看不清。
“同行?”她在心里默念,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前瞟——队伍最前头,鸠歺骑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玄铁面具在霜雾里泛着冷光,墨色大氅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银线绣的龙纹,一闪就没了。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抬起又落下,踏碎了满地霜花。
鸠歺侧过身,面具正对着她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表情,可那道目光像淬了冰的箭,直直射过来,冻得姚芝眠脖子都僵了。
“是你自己要跟着来的。”他开口,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路上最好安分些。受不了了,随时可以滚。”
姚芝眠扯了扯嘴角,故意装作轻松:“殿下这是怕我拖后腿?放心,我打小在山里摸爬滚打,什么苦没受过?别说这点霜,就是下刀子,我也能跟得上。”
她这话半真半假。记忆里确实有漫山遍野跑的片段,可具体是哪座山、和谁一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些零碎的画面:踩着露水摘野果,在溪水里摸鱼,还有……一场烧红了天的大火。
鸠歺没接话,只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风里划出道利落的弧线,像只掠过冰面的黑鹰。
姚芝眠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瞥见队伍末尾的沈青鸢——她换了身利落的侍卫打扮,灰布劲装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子,手里牵着匹枣红马,马鬃上结着霜。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青鸢的目光正不着痕迹地在她手腕上扫过,像在确认什么,见她看过去,又飞快移开眼,望着前方的密林,睫毛上的霜花抖了抖。
这姑娘,不对劲。姚芝眠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队伍动身时,马蹄踏碎满地霜花,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得老远。
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吹得林间枯枝簌簌作响,像有无数人在暗处磨牙,又像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树后、草里、冰缝里窥伺着他们。
姚芝眠缩在马前,一边提防着背后士兵可能的搜身,一边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命书——昨夜破庙里的景象还在眼前晃,那本书突然腾空而起,蓝光缠着龙纹玉佩的模样,实在太过诡异。
这书绝不能让别人发现,尤其是那个眼神冷得像冰的鸠太子。
行到半路,太阳还没完全爬上山头,天边只泛着层惨淡的灰白,像块蒙了灰的玉。
队伍经过一片枯林时,风里突然飘来股若有若无的腐烂味儿,不是尸体的腥,倒像是烂了许久的果子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甜腻腻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恶心。
姚芝眠皱了皱鼻子,心里莫名发慌。她抬头看了看天,乌鸦正绕着林子边缘飞,“呱呱”的叫声像哭丧,飞得再低也不肯落进林子里。
“这地方邪门得很。”身后的士兵低声嘀咕,“去年有队商队进了这林子,就没出来过,后来搜山只找着几摊血。”
姚芝眠的心沉了沉,趁士兵转头吐口水的功夫,悄悄把命书往眼前凑了凑。那“同行”后面的字渐渐清晰了些,能看出是“车”字的轮廓,可再往后依旧模糊,像是被人用湿布擦过。
正想再凑近点,命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有只活物在里面撞,“咚咚”的,震得她心口发麻。
“哎哟!”姚芝眠身子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缰绳,手心沁出的冷汗瞬间被寒风冻成了冰。
“怎么了?”沈青鸢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姚芝眠转头,见她不知何时策马靠了过来,枣红马的鼻子快碰到她的胳膊了。
沈青鸢伸手稳稳扶住马缰,指尖触到皮革时带着冰凉的温度,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姚姑娘比想象中有趣。”
这话听着像随口闲聊,可那眼神里的东西却藏不住——是怀疑,是审视,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这位来路不明的姑娘,若是敌营派来的细作,以这种咋咋呼呼的方式靠近太子,未免也太破绽百出了;可如果不是,她究竟抱着什么目的?
姚芝眠干笑两声,故意装傻:“大人这话若是暗讽我蠢得有趣,那我可就认了。毕竟在殿下和大人这样的贵人面前,我可不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丫头嘛。”
沈青鸢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勒马退后几步,重新回到队伍末尾,目光却依旧时不时飘过来,像条吐着信子的蛇,缠得姚芝眠后颈发紧。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乌鸦惊飞的声音,“扑棱棱”的翅膀声搅碎了林间的寂静,黑压压的鸟群像团乌云似的冲向天空,翅膀带起的风卷着霜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那声音说不清像风穿过树洞,还是像人临死前的哀泣,黏糊糊的,裹着寒气钻进耳朵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姚芝眠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密林深处,一道黑影以快得离谱的速度闪过,带起的阴风卷着那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浓得她差点吐出来。
“什么东西?”有士兵压低声音问,手里的长矛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
“戒备!”鸠歺的声音突然响起,又冷又厉,像块冰砸进滚水里。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黑马都感觉到了紧张,不安地刨着蹄子。
队伍瞬间绷紧,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警惕地望向林间。可那黑影像是凭空消失了,再没出现,只有乌鸦还在头顶盘旋惊叫,“呱呱”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预警什么。
“走!”鸠歺一挥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加快速度,穿出这片林子!”
队伍重新前进,气氛却比刚才凝重了十倍。姚芝眠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命书刚才的震动绝不是无缘无故,那腐臭味也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吐着舌头,等着择人而噬。
她悄悄把命书往怀里塞得更紧,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他们绕过一片覆着白霜的空地,刚要穿林而出,异变陡生。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无数具尸体烂了几个月,混着腥臭的血和腐烂的内脏,熏得人头晕目眩,有两个士兵当场就弯腰吐了起来。
四周的风突然停了,连枯枝的响动都没了,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枯黄的草丛里,结着冰碴的蛛网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几只黑色的甲虫正顺着草茎缓缓爬行,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像在画什么诅咒的符号。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条断腿在走路,每一步都带着骨头摩擦的脆响,“咔……哒……咔……哒……”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敲得人心里发毛。
“敌……敌袭!”前头的士兵嘶吼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手里的长矛都差点掉在地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