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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庙逢劫   雨 ...


  •   雨下得像老天爷撕破了口袋,倾盆的水幕带着雷霆之势砸在地上,溅起半尺多高的泥花。
      混着腐烂的草叶和不知名的腥气,一股脑往人鼻腔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

      闪电劈开夜空的刹那,荒村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得一清二楚——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蜷在断墙下,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拧着,指节深深抠进砖缝里,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不远处的泥地里,一个妇人脸朝下趴着,后心插着半截断矛,黑红色的血在雨水中晕开,像幅被揉皱的狰狞水墨画。
      腐臭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雨丝飘进来,恶心得姚芝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青灰色的雨帘中,那座破庙像个豁了牙的老头,孤零零地杵在荒村尽头。
      四壁破得能漏风,呼啸的风裹着雨珠灌进来,打在身上像小石子砸似的,生疼。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几缕湿冷的蛛网垂下来,随着风轻轻晃悠,偶尔有雨滴撞上去,“啪嗒”一声碎成水花。
      偏就正中央还供着尊土地神像,泥乎乎的脸上裂了道缝,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在闪电的白光里,那道缝像是咧开的嘴,正对着她冷笑。

      姚芝眠缩在神像后墙根的泥里,湿透的粗布衫紧紧裹着单薄的身子。
      冷意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她赶紧用袖子捂住嘴,指尖触到下唇的伤口,才想起刚才为了憋住呕吐,把嘴唇咬出了血。

      她那张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左眉骨一道血痕斜斜划到颧骨,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流过下颌线,滴进衣领里,带来一丝微麻的痒。
      这道疤倒把那双本就水汪汪的桃花眼衬得更亮了——只是此刻那眼里盛满了惊惶,像受惊的小鹿,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抖了抖,顺着眼尾滚落,在眼下的泥渍里晕开一小片浅痕。
      高挺的鼻梁沾着几个泥点,薄唇抿成道发白的线,一看就知道忍得多用力。

      膝盖上的伤口结了层黑红的痂,被雨水泡得鼓鼓囊囊,泛着难看的白。
      她刚才为了躲进庙,不小心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此刻稍微动一下,就有钻心的疼顺着骨头往上爬,像有条小蛇在咬着骨髓啃。她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腿,却牵动了别处的擦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

      可她怀里那本翠绿色的书却怪得很。崭新得不像这荒地里该有的东西,封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还透着层幽幽的绿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活像团能烧起来的鬼火,把她胸前的衣襟都染成了青绿色。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就只记得自己叫姚芝眠,记得山神庙前那个穿灰袍的老道士,记得他递过来的那碗红得发稠的符水——喝下去后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像吞了团滚烫的炭。
      再之后,就是漫天的大火,红得吓人,把天都烧透了,连空气都在发烫。她好像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又好像没有……再之后呢?什么都没了。

      疼是真的。膝盖疼,脸上疼,心里更慌得发疼。

      她把手指深深抠进冻硬的泥地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想喊喊不出,只能溢出点细碎的呜咽,又赶紧死死咬住嘴唇。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外面有士兵在查找染疫之人,像她这种衣衫破旧,浑身是伤目来历不明的人,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和那些染疫之人一同圈在一块儿。
      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远处的马蹄声“哒哒”碾过雨地,混着铁甲“哐当”的碰撞声,越来越近,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
      每一声都震得她耳膜发疼,心脏跟着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姚芝眠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哆哆嗦嗦翻开怀里的绿皮书。
      第一页“命书”两个字红得刺眼,像刚泼上去的血,墨迹还带着点湿意,看得她眼皮直跳。

      她胡乱往后翻,书页大多是空白的,只有偶尔几页有字,还没等看清就褪了,快得像幻觉。
      直到翻到某一页,几行字突然冒出来,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的:“此夜,破庙,姚芝眠染时疫毙。”

      少女的瞳孔“唰”地缩成个点,后脖颈瞬间冒了层冷汗,把湿透的头发黏在皮肤上,凉得人打哆嗦。
      她,还是被士兵们发现了……

      第十七次了……

      从姚芝眠醒来看见这破书开始,死法就没重过样。
      被毒蛇咬、掉冰窟窿、甚至有次写着“吃野果卡喉咙噎死”,离谱得她想笑,可每次那预言都准得吓人。
      最开始,有一次她不信邪,偏要坐在火堆旁烤野果,结果那果子核真就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把她憋死,最后是用根细树枝硬生生捅出来的,嗓子肿了好几天。

      到第三次死里逃生后,姚芝眠总算是信了这本邪门的《命书》
      能预未来知生死,这究竟是个什么物什她一概不知,但,为了活命,她只得带着这书疯狂扭转着自己必死的结局。

      不行,必须得找到他……

      这念头猛地窜出来时,姚芝眠自己都愣了——她甚至记不清“他”是谁,只模糊觉得,命书十七次催命,或许就为逼她往某个方向跑,而那个方向,有“他”。

      这时门外传来士兵的对话,顺着漏风的墙缝钻进来,带着雨气的湿冷:“太子殿下也是狠,这疫区说封就封,硬是带着咱们把染疫的全圈起来,可这病邪乎得很,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直挺挺倒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殿下要去神山找药,可那地方……哎,能活着回来吗?”

      “太子”两个字刚钻进耳朵,姚芝眠怀里的命书突然“嗡”地一声,绿光猛地亮了好几倍,烫得她差点脱手扔出去。
      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急,书页边缘甚至微微发颤,像只不安分的活物。

      脚步声已经到了庙门口,“吱呀”一声,那扇快散架的破庙门被推开,火把的光“呼”地涌进来,把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影子照得活灵活现,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这边有血迹!”一个士兵的声音惊得姚芝眠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猛地从神像后窜出来,干脆利落地掀翻旁边的火盆。
      炭火“噼里啪啦”溅了一地,火星子落在蛛网和干草上,“腾”地就燃起一小片火。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趁着士兵们慌神的功夫,她猛地抓起地上的长木板便是往离她最近的人身上一推,最后也不管身后人的反应,转身便往寺庙的后门跑去。
      命书预知的是即将发生的事,那么这也证实了姚芝眠现在并没染疫,而是因为自己的这副狼狈姿态以及来路不明的身份而被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地扔进病人堆里去的!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有人吼道,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

      姚芝眠在奋力奔跑的同时,还不忘一把将身旁的供桌掀翻,香炉“哐当”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香灰混着泥水溅追赶上前的士兵一身,呛得他们咳嗽不止。

      而此时,姚芝眠怀里的命书忽然自己“唰”地翻开,凭空悬浮在半空中,一道蓝色的光幕“嗡”地铺开,把整个破庙都罩住了——可那些士兵像是看不见,还在四处找她,甚至有人穿过光幕时毫无察觉,依旧举着火把东张西望。
      但此时,一心想逃命的姚芝眠可顾不上这么多,她猛地伸手将命书按进怀里,狂奔到离后门不远处的窗户旁,毫不迟疑,纵身一跃翻出了寺庙——她不是傻子,来巡逻的士兵都是一队一队的,有几个在前面追她,那么也许就有另外几个在后门堵她。
      但是,她刚从窗外跳出来,便对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姚芝眠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绰不妨与来人对视。

      那人站在窗外,玄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削薄的唇,雨水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滴,在下巴尖汇成小水珠,迟迟不落。
      他穿件墨色的大氅,领口袖口绣着暗金线,下摆垂到脚踝,被火把的光一照,边缘泛着层暖黄,偏他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眼尾微微上挑,透过面具看过来时,那眼神像淬了寒的刀,扫得人脊背发僵。

      腰间挂着块龙纹玉佩,玉质温润,此刻正随着他迈步,“叮”地轻响一声,竟和命书的蓝光缠在了一起,像两条互相追逐的光带,在雨雾里闪着奇异的光。

      “在这,带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天生的威严,雨丝好像都顺着他的话往两边退。

      姚芝眠吓得往后缩,后背“咚”地撞在土地神像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命书——刚才那句“染时疫毙”已经褪了,新的一行字浮上来,是金色的,在雨里亮得扎眼:“相遇开始……”

      这男人,就是鸠歺?

      前几次命书空白处,似乎闪过这个名字,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指他。

      命书费这么大劲把她往死路上逼,又在他出现时换了字……到底想干什么?

      姚芝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管了,先活下来再说。
      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士兵,没再反抗——至少跟着这个人,暂时不用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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