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卑微打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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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暖意，透过出租屋狭窄的窗户，斜斜落在安平的脸上。
他对着卫生间那块边缘锈蚀、镜面模糊的镜子，仔细地系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镜子里的人，二十五岁，眉眼间依稀残留着少年时的清秀轮廓，但那双蜜棕色的眼睛却沉淀了太多风霜，像蒙尘的琥珀。眼下的青黑、瘦削的脸颊和单薄的肩膀，无声诉说着生活的重压。
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左腿那道在工地落下的、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旧伤疤。
七年了。从那个撕掉大学录取通知书、怀揣绝望和渺茫希望随父母挤上开往泸市火车的夏天算起，整整七年。
母亲的病像个无底洞，吸干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也压垮了父亲的脊梁，最终带走了母亲，也带走了绝望的父亲。留给他的是山一样的债务和一具过早透支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初升的朝阳，它刚刚跃出地平线，光芒却已刺得人眼睛发酸。他固执地迎着那片光亮望去，直到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迎着朝阳，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心底有个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响起：
今天，真的不一样了。
今天是新工作的第一天。
——
一个星期前，在工作的咖啡厅里，老板周忆琳突然叫住了他：
“小安，我哥的公司——天华广告，行政部正好在招人。你心思细，干活又踏实，我觉得挺合适，简历我帮你投了？”
安平当时就愣住了：“啊？周姐，这么突然……我……我没上过大学，这种大公司真的会要我吗？”
“哎呀，放心！”周忆琳摆摆手，语气笃定，“行政岗嘛，经验比学历实在。你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比好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强多了。再说了，我哥是高管，能说得上话。你就安心等好消息吧！”
“那……太谢谢周姐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安平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周忆琳爽朗一笑：“客气啥，等你上班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没过几天，天华广告的电话就来了，通知他被录用，先去公司签合同。当看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实习期工资就有五千块时，安平感觉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恍惚了。
在人事小姐姐公式化的声音提醒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需要签名的地方落下自己的名字。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周遭的声音和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直到人事小姐姐那句“三天后，周一来上班”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回到家里，那种不真实的漂浮感才渐渐退去。巨大的震惊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真的有公司要他了！紧接着是对周姐深深的感激，盘算着拿到工资后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更重要的念头随之而来：这笔工资，比他同时打几份零工的收入加起来都要高得多。这意味着他能更快地还清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意味着……也许，他还能稍稍直起点腰杆了。
——
回忆到此，安平收起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步伐坚定地迈向朝阳。他相信，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挤上人潮涌动的地铁，在西装革履或妆容精致的人群中，他像一粒误入珍珠盒的尘埃，格格不入。
迈着匆忙的步子踏入明亮、冷气十足、充斥着淡雅香水味的大堂，安平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办好入职手续，他被领到行政部所在的楼层。
刚踏进开放办公区，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便沉沉压下。同事们各自埋首，键盘噼啪作响，急促得如同骤雨敲打瓦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无声的繁忙。
人事小姐姐将他带到一扇挂着“赵鑫部门经理”铭牌的办公室门前，轻叩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赵总，这是行政部新来的安平，我带到了。”人事小姐姐公式化地介绍完，朝安平使了个眼色，便迅速带上门离开了。
安平会意，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赵总您好，我是安平。请问我具体负责的工……”
话音未落，便被赵鑫抬手打断。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王力海，你来一下。”
不到二十秒，叩门声响起。一个身材发福、头顶稀疏反光的中年男人堆着笑推门进来，虾米般弯了弯腰：“赵总，您找我？”
赵鑫这才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片刻，却不是看向安平，而是对着王力海，下巴随意地朝安平的方向一努：“带他去找个位子。”
说完，又抬手指了指办公室角落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
“今天带他把这些积压的报销单都录入系统，明天早上交给我。格式规范点，错了就重做。”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出去。
“哎！好的赵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王力海腰弯得更低，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他麻利地应承完，立刻转头招呼安平：“快快，把这些都搬走！”他自己却两手空空，殷勤地替赵鑫关好门，临了还不忘隔着门缝又哈腰点头了一下。
一出赵鑫那冷气森森的办公室，王力海脸上那点热乎劲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办公区最偏远、紧挨着洗手间通道的一个逼仄角落：“喏，就那儿了。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送了，事儿多着呢！”
他作势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仿佛自己日理万机，“辛苦了啊，小……呃，你叫啥来着？”
安平抱着沉重的一摞报销单，连忙回答：“王哥您好，我叫安平，以后一起共事，还请您多指……”
“哎哟小安！”王力海像被烫到似的，夸张地打断他，脸上挤出一丝假笑，“时间可不等人！赵总交代的任务要紧，赶紧麻利儿地干起来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背着手，踱着方步，悠哉悠哉地晃回了自己那离赵总办公室仅几步之遥的工位。
安平只得抱着那摞沉重的报销单，走向那个偏僻的角落。工位上的电脑倒是崭新的，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
他刚放下东西准备收拾，旁边工位一个戴着复古圆框眼镜、扎着蓬松丸子头的小姐姐凑了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活力：
“新同事？别搭理那俩货！”她朝赵总办公室和王力海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嫌弃，“一个装腔作势，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一个鞍前马后，活脱脱就是个跟屁虫！就会欺负新人，甭理他们！我叫李静娴，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安平被她的突然靠近和直白话语弄得一愣，忙点头：“谢谢李……呃，谢谢静娴姐，我叫安平。”
“打住打住！”李静娴立刻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金串儿撞击着翡翠手镯当当脆响，圆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什么姐不姐的，我才二十三！刚毕业一年好吗！怎么就当姐了！叫我静娴就行！”
她边说边利落地从自己工位上的帆布袋里掏出几包包装精致的进口苏打饼干，不由分说塞到安平手里，“喏，拿着！我最近在减肥，”她拍了拍自己毫无赘肉的腰，“没带啥好吃的，就这个还行，你将就拿着。”
安平推辞不过，只好连声道谢收下。
“哦对！加个好友！”李静娴打开二维码名片，笑得一脸灿烂。
安平忙不迭掏出那部屏幕裂了道缝的旧手机，扫了码加了好友。李静娴瞥见他的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也没说，转而聊起了别的。
“哎，安平，你是应届生吗？看着好显小！”李静娴完全没回自己工位的意思，就靠在安平的隔断板上，看着他收拾，嘴巴像上了发条。
“不是，我二十五了。”
“哇！二十五了？真看不出来！看着像刚出校门的！”
她惊讶地眨眨眼，随即又得意地扬起下巴，“嘿，那我还比你小两岁呢！不过我可是‘老人’了，都工作一年了！哎，你喜欢吃什么？火锅？日料？周末爱去哪儿玩？中心街新开了家密室逃脱听说特刺激！……”她叽里呱啦抛出一连串问题，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安平被她这连珠炮似的热情砸得有点懵，只好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桌子，一边挑着能答的赶紧应两声。
好不容易等安平收拾妥当，李静娴才意犹未尽地止住闲聊。麻利地指导起安平怎么用报销系统，操作步骤说得又快又准。
教完正事，她又神秘兮兮地凑得几乎贴着安平的耳朵，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哎，给你爆个独家，我也是听说的哈！”
她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咱们这位赵总，最近火气那叫一个大！连他最喜欢的‘王力拍’——哦对，就是刚刚那个。”
她嫌弃地朝王力海工位方向飞快地撇了撇嘴，“都挨过训了！你知道为啥叫他‘王力拍’不？就因为他拍马屁的功夫登峰造极！啧啧，不说他了，晦气！”她摆摆手，仿佛挥掉什么脏东西。
“哎，刚说到哪了？哦对！赵总为啥火大？”她自问自答，根本不需要安平回应，“换大老板了！他是前任老总的远房侄儿，本来想趁着新官上任赶紧去烧烧热灶，结果呢？马屁直接拍到马蹄子上了！听说新老板压根不吃这套，把他晾了个透心凉！这不，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你呀，纯属点儿背，刚好撞枪口上了！”
她说完，同情地拍了拍安平的肩膀，那力道可不轻。
终于，这位精力旺盛的大小姐心满意足地抱着她的零食包溜回了自己工位。
安平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他侧头一瞧，李静娴桌上那包刚开封没多久的苏打饼干已经见了底，她正兴致勃勃地撕开下一袋的包装……
安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甩甩头，将杂念抛开，安静地整理那厚厚一沓混乱的报销单。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李静娴的教导，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每一个输入的字符，都仿佛离还清债务的目标更近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埋头专注于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时间在枯燥的录入中悄然流逝。午餐时间到了，办公区渐渐空了下来。李静娴刚站起身，准备招呼安平一起去食堂，王力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就晃悠了过来。
他先是“关切”地扫了一眼安平桌上堆积如山的报销单，然后才转向安平，笑问道：
“小安啊，工作进展得怎么样啦？”
安平老实回答：“王哥，还剩下桌上这些。”
王力海听完，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怎么做得这么慢？就这速度？那可不行！这都半天过去了，效率太低了！我可是在赵总面前拍了胸脯，保证明天早上一定交差的！你这样子……哎哟，这不是要害死你王哥我吗？到时候赵总怪罪下来，我拿什么去交代啊？”
他连连摇头，仿佛天都要塌了。
安平刚想解释一下，旁边的李静娴已经听不下去了，直接怼道：“王哥，您向赵总保证的活儿，怎么不见您自己动手帮一把？光动嘴皮子谁不会啊！”
王力海被怼得脸色一变，嘴皮子翻动几下，眼珠子一转，却又是笑道：“静娴啊，你这不说我都差点给忘了！”
他一拍脑门，演技浮夸，“赵总刚刚临时交代了个对接任务，十万火急！云宸资本那边派了人过来，需要有人对接具体事宜，人这会儿就在赵总办公室等着呢！”
他语速飞快，不容置疑地指向李静娴，“我看了一圈，这事儿啊，非你莫属！你沟通能力强，形象又好，代表咱们部门去最合适！能者多劳，辛苦辛苦，赶紧跟我去赵总那儿领任务吧！”
李静娴狐疑地皱眉：“云宸资本？对接？什么时候的事？赵总怎么没在群里说一声？”她下意识地摸了下手机，似乎想确认信息。
“就刚刚！临时紧急通知！火烧眉毛了！”王力海立刻叫苦连天，仿佛天大的担子压下来，同时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挡住李静娴看向手机的视线。
“快快快，耽误不得！人家大公司的人时间金贵，可等不起！走走走！”他一边说，一边半推半搡地催促着李静娴，根本不给她仔细思考、查看手机或拒绝的机会，强硬地将她推搡着往赵鑫办公室方向带。
李静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云宸资本？那可是近两年才异军突起，并且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横扫资本市场的庞然巨物！ 其资产规模和影响力如同滚雪球般急速膨胀，短短两年便声名鹊起，俨然跻身国际顶级资本的行列。
这样的庞然大物哪能和自己这个小广告公司搭上边？
尤其纳闷为什么这么急的事连工作群都没通知，还想多思索，但被王力海催得紧，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匆匆跟着王力海往赵鑫办公室走去。
安平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思忖了会王力海的话语，也没敢去吃饭，只能忍着胃里的空虚感，继续埋头苦干。
不一会儿，安平就看到李静娴跟着一个穿着考究、气场干练的同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静娴发来的信息：
【12:15你姐可不是闲人】：抱歉啊安平，被拉壮丁了！(╥﹏╥)别理王力海那套！快去吃饭！人是铁饭是钢！而且偷偷告诉你，新老板来了之后食堂升级了，超好吃！快去尝尝！别饿着！
安平看着短信，心头微暖，回复了一句“谢谢”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耳边传来几声刻意清嗓子的咳嗽声。
“咳咳！”
王力海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工位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慈祥”笑容，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安平亮着的手机屏幕。
“小安啊，”他拖长了调子，语气像是在语重心长地教导，“这刚来公司，心思可得全用在刀刃上。领导交代的任务，那就是天大的事！别的啊，都可以放放。”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饭嘛，少吃一顿饿不死人，活儿干不完，那才是真要命。年轻人，得拎得清轻重啊。你说是不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平一眼，想要欣赏对方被拿捏住的表情。
但是发现安平垂眉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继续干活，于是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悠悠地踱向了电梯间。
安平抿紧了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胃部的饥饿感和心头的憋闷交织在一起。
他打开了静音，没有再看手机，只是将目光死死锁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更快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整个办公区只剩下头顶几盏惨白的日光灯亮着，映照着安平苍白而疲惫的脸。从清晨到现在，除了早上那个冷硬的鸡蛋和馒头，他粒米未进。
饥饿感早已被透支的体力所麻痹，他已经无法清晰地感知到饿，只剩下胃部一阵阵无力的痉挛，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0:17。下意识的打开手机，关掉静音，李静娴的短信和未接来电一条条蹦了出来。
【14:03你姐可不是闲人】：气死！王力海这老狐狸！说什么十万火急，结果就是让我来这当苦力的！
【14:03你姐可不是闲人】：让我在这布置晚上的宴会场地！
【14:05你姐可不是闲人】：不过也有好事，金鼎豪庭的东西真好吃，比单位的还好吃，又混得一顿好的！嘿嘿。
【17:39你姐可不是闲人】：安平你来了吗？我看好多同事都到了，没看到你。
【18:02李静娴未接来电】
【18:30李静娴未接来电】
【18:31你姐可不是闲人】：安平你怎么还没来，打电话你也没接，不会是你没收到通知吧！
【18:31你姐可不是闲人】：他们在群里面发的通知，我看看...
【18:32你姐可不是闲人】：我去！王力海怎么不拉你进群！
【18:33你姐可不是闲人】：今晚总公司云宸资本的谭总在金鼎豪庭宴请我们分公司所有同事聚餐，就是我们才换的大领导，我现在才知道是云宸收购了我们公司。
【18:33你姐可不是闲人】：你快来，宴会19点开席，还赶得上。
【19:10你姐可不是闲人】：开席了！你没来吗？哎呀，没来就没来吧，也没啥意思，不过没吃到这家餐厅的菜有点可惜，没事，改天我请你吃！
一条条信息，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埋头工作的麻木。
工作群里通知了……所有同事……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偌大的办公区，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空旷。原来，早在几个小时前，同事们就已经有说有笑，兴高采烈地结伴离开了。
只有他，被遗忘在这个冰冷的角落，被彻底地、刻意地排除在那个属于“所有人”的热闹之外。
一丝丝委屈和冰冷的孤独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和胃部的抽搐一起，让他有点难过。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劝解自己：没事的，人生孤独才是常态，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孤独，而且这里工资这么高，我也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按耐下心中的情绪，身体却实在撑到了极限，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抗议。
他撑着酸麻的腿站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热水，试图用那点微薄的暖意熨帖一下空荡荡、隐隐作痛的胃。一边回复李静娴一边向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里寂静无声，只有饮水机运作的微弱嗡鸣。
安平接了杯热水，氤氲的白色雾气短暂地模糊了视线，也带来一丝慰藉。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早上李静娴给他的苏打饼干，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啃着。
干涩的饼干屑刮擦着喉咙，带来轻微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咀嚼和吞咽这来之不易的能量上。
叮。李静娴的回复很快。
【20:22你姐可不是闲人】：你可算回我了！你不会还在单位吧！赵鑫和王力海真该死！你第一天来就让你干这么多活！
安平手指颤抖着，给李静娴回了条信息，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暴露自己此刻的狼狈与难堪：
【20:23平平安安】：没有没有，我在家呢，实在太累了，直接回家睡了一觉，手机一直开着静音，没看到你的消息，真的很抱歉。
【20:23你姐可不是闲人】：哦哦，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讲我刚刚看到的大瓜！
【20:25你姐可不是闲人】：哎呀，我实在忍不住！先给你透露一下！
【20:25你姐可不是闲人】：谭总来我们部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结果没找到，赵鑫和王力海两个亦步亦趋贴在谭总身边，脸都快笑僵了，结果谭总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走了。
【20:26你姐可不是闲人】：他俩那想发火又不敢发火的表情，别提多滑稽了，笑死！
【20:27你姐可不是闲人】：不过有一说一，谭总好帅啊！只是太生人勿进了点...哎呀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明天细聊！
安平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干涩的饼干，一边看着李静娴充满活力的文字，试图汲取一点点暖意。
就在这时，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有力，由远及近，踏碎了茶水间的寂静。
安平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几乎是出于一种被发现的小动物般的本能和身体饥饿的本能，把剩下的饼干一股脑的包在嘴里，急促的吞咽，可越急越是哽噎，饼干屑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只能死死闭紧嘴巴，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食物囫囵包在两腮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像只屯食的仓鼠。
安平正慌乱狼狈之际，脚步声的主人已经停在了茶水间门口。
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瞬间让这个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显得压抑。
纯黑的大衣，带着初春夜晚的料峭寒气、沾染着夜雨的湿冷，与办公楼内的暖意格格不入。袖口处，两枚铂金猛禽袖扣咬住了天花板上投下的灯光，折射出冰冷而危险的锋芒。
安平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是谁。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轮廓比少年时代更加深邃、棱角分明，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沉淀下一种深潭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静。薄唇紧抿成一道缺乏温度的直线。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玉，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安平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像风暴在酝酿。
谭岑宴。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安平脑海中炸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