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你》行云y

5、高三开学 八月的

　　八月的尾巴拖着最后一阵湿热的风，撞在致远中学的香樟树上，叶子哗啦作响。叶漾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划过那张崭新的分班表——高二（5）班的名字被红笔圈掉，旁边用宋体字印着“高三（1）班”。

　　“还在看？”沈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他把冰镇的矿泉水塞进叶漾手里，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林老师刚才在办公室说，咱们俩还同桌，就等你去搬书了。”

　　叶漾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喉间的燥热才压下去。他看着分班表上“叶漾”和“沈逸”紧挨着的名字，突然想起去年九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沈逸穿着白衬衫朝他笑，眼睛里像落了碎光。

　　“奥数省赛的证书发了吗？”叶漾问。六月底的省赛成绩早就出来了，两人都拿了一等奖，按说证书该寄到学校了，却迟迟没动静。

　　“林老师说开学统一发，”沈逸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急着贴墙上炫耀？”

　　“谁炫耀了。”叶漾别过头，耳根有点发烫。他其实是想把证书和沈逸的摆在一起，就像他们并排的名字一样，整整齐齐。

　　教学楼里已经热闹起来，高一新生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印着校徽的书包，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叶漾和沈逸逆着人流往三楼走，手里抱着刚领的高三课本，封面上“高考必备”四个黑体字格外扎眼。

　　“你看那几个小孩，”沈逸用下巴指了指楼梯口的新生，“跟咱们去年似的，一脸茫然。”

　　叶漾想起自己去年站在5班门口的样子，确实像只误入领地的鹿，浑身紧绷。是沈逸把他拽进了这片陌生的森林，给了他勇气去触碰那些摇晃的光影。

　　“不一样。”叶漾说，“他们至少不用转学。”

　　沈逸脚步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不转了。”声音很轻，却像颗钉子，把这句承诺钉进了叶漾心里。

　　高三（1）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比原来的5班大了些，墙上贴满了红色的标语——“距离高考还有278天”“不苦不累，高三无味”。林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忙了，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手：“最后一排靠窗，给你们留着呢。”

　　还是那个位置。叶漾放下书本时，指尖擦过窗台上的香樟叶，去年刚来时落下的那片枯叶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抽的嫩芽，嫩得能掐出水。

　　“把桌子往中间挪挪？”沈逸提议，“这样刷题方便。”

　　两张课桌并拢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叶漾看着中间那条消失的缝隙，突然觉得，这一年或许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难熬。

　　开学第一周，高三的压迫感就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每天的课表排得密不透风，早读从六点半提前到六点，晚自习延长到十点，连课间十分钟都被老师见缝插针地用来讲题。

　　叶漾的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早读时总忍不住打哈欠。沈逸就从书包里掏出薄荷糖，剥好糖纸塞到他手里，用口型说：“含着。”

　　薄荷的清凉从舌尖窜到太阳穴，叶漾清醒了些，低头看错题本时，发现沈逸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举着放大镜研究一道函数题，旁边写着“叶漾同款认真”。

　　他忍不住笑了，笔尖在小人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标上“沈逸同款捣乱”。

　　沈逸看到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像浸了蜜的阳光。

　　第一次周测成绩出来那天，叶漾的名字排在第一，沈逸紧随其后，差了三分。公告栏前没了去年的喧嚣，大家都只是匆匆瞥一眼，就埋头往教室跑。

　　“看来暑假没偷懒。”沈逸勾着他的肩膀往食堂走，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我妈说你暑假天天去图书馆，果然是偷偷卷我。”

　　“你不也一样？”叶漾挑眉，“李教授说你暑假把近五年的竞赛题全刷完了。”

　　沈逸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心虚：“那不是怕给你拖后腿嘛。”

　　食堂里飘着红烧大排的香味，叶漾刚想端餐盘，就被沈逸按住了：“你坐着，我去打。”他熟练地刷卡，端回来两碗米饭，一份大排，一份青菜，还有叶漾爱吃的糖醋排骨。

　　“多吃点，”沈逸把排骨往他碗里拨，“下午要考物理，耗脑子。”

　　叶漾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突然想起去年沈逸说“我不爱吃甜的”，其实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他。喉咙有点发紧，他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塞进沈逸嘴里：“你也吃。”

　　沈逸猝不及防，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笑，眼里的光比餐盘里的油星还亮。

　　晚自习的灯光惨白，照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像层薄雪。叶漾做英语阅读时，笔尖突然顿住了——文章讲的是候鸟迁徙，说它们无论飞多远，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抬头看向沈逸，对方正在演算一道物理大题，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叶漾突然很想知道，沈逸心里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想什么呢？”沈逸突然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没什么。”叶漾低下头，心脏跳得有点乱，“这道题……”

　　“我看看。”沈逸凑过来，肩膀贴着肩膀，呼吸落在叶漾的颈窝里，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他的手指点在试卷上：“这里的逻辑关系错了，应该先分析作者的态度……”

　　叶漾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沈逸温热的呼吸。他想起省赛结束那天，两人在考场外等成绩，沈逸突然说：“以后考同一所大学吧，就去南方，离海近的那种。”

　　当时他没敢答应，怕父母又要调动，怕这个约定像泡沫一样碎掉。可现在，看着沈逸认真讲题的样子，他突然想用力抓住点什么。

　　“沈逸，”叶漾打断他，声音有点发颤，“你说的那所大学，还作数吗？”

　　沈逸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作数。你想去吗？”

　　叶漾点点头，又怕他看出来自己的紧张，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耳根却红透了。

　　“那加油。”沈逸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试卷，“不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跟着你也行。”

　　叶漾抬起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睛里，突然觉得那些关于未来的惶恐，都被这道目光熨平了。

　　九月中旬，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去爬山，说是“减压活动”。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叶漾靠在车窗上打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了沈逸的肩膀上，对方正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醒了？”沈逸递过来一瓶水，“快到了，据说山顶能看到海。”

　　叶漾“嗯”了一声，没敢告诉他，刚才做梦梦见他们一起站在海边，沈逸的手牵着他的，很紧。

　　爬山比想象中累。刚到半山腰，就有人掉队了。叶漾体力不算好，爬到三分之二时，腿像灌了铅，喘得厉害。

　　“我帮你拿书包。”沈逸不由分说地抢过他的背包，甩到自己肩上，又伸手牵住他的手腕，“牵着走，省劲。”

　　叶漾的手腕被他攥着，温热的力道透过皮肤传过来，像道暖流，驱散了疲惫。他抬头看沈逸的背影，被汗水打湿的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却让人觉得格外可靠。

　　“慢点，别摔了。”沈逸回头看他，眼里的关切像揉碎的星光。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叶漾扶着栏杆往下看，真的能看到一片蓝盈盈的海，像块被打翻的蓝宝石。沈逸站在他身边，掏出手机：“拍张照吧。”

　　叶漾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沈逸举起手机，镜头里，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背景是翻涌的云海和远处的海岸线。按下快门的瞬间，叶漾听到沈逸在他耳边说：“等高考结束，我带你来海边，看日出。”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轻，却像颗种子，落在了叶漾心里。

　　下山时，叶漾的脚崴了。沈逸二话不说，蹲下来背他。

　　“不用……”叶漾脸红得厉害，想拒绝，却被沈逸按住了。

　　“别动，”沈逸的声音闷闷的，“再扭到就麻烦了。”

　　叶漾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头发里的汗味，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下山的路很陡，沈逸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在丈量着什么。

　　“累吗？”叶漾小声问。

　　“你说呢？”沈逸笑了，“回去得请我吃冰棍，双份的。”

　　“好。”叶漾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偷偷笑了。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沈逸把叶漾送到宿舍楼下，又帮他把书包拎上去，临走时说：“明天我帮你请假，在家刷题吧。”

　　“不用，”叶漾说，“我想跟你一起上早自习。”

　　沈逸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那我明天叫你。”

　　躺在床上时，叶漾摸了摸自己的脚踝，其实已经不疼了。可沈逸背着他的温度，牵着他的力道，都像刻在了骨头上，清晰得不像话。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山顶的合照。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有点傻，沈逸的肩膀微微倾斜着，像是在迁就他的高度。叶漾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手指划过屏幕上沈逸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叶漾想起林老师在班会上说的话：“高三就像爬山，很累，但爬到山顶，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他想，自己大概是幸运的，有个人愿意牵着他的手，陪他爬过这段最陡的路。

　　第二天一早，叶漾被敲门声吵醒。打开门，沈逸手里拿着两个肉包，笑着站在门口：“早啊，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