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冰与燃焰》hylinone871

10、第 10 章

　　１０．深渊回响

　　他目光转向江阳，语气转为严肃：“江阳，别在这儿发呆了！直接下井！五层精神诊疗中心！刚接到通知，有哨兵神游症犯了，情况紧急！庄恕等着你呢！”

　　江阳心头一凛，立刻应道：“是！贺老师！”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大厅角落那部标注着“精神诊疗专用-直达井梯”的厚重合金门。

　　身份识别通过，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闪烁着柔和蓝光的狭小空间。他一步踏入，门在身后合拢。

　　电梯无声而迅猛地下降。失重感传来，江阳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刚才贺涵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就是为什么标榜自己比帝国平等的联盟也仍然进行基因实验的原因了：战后神游症哨兵数量激增，需要更多向导．”

　　多么残酷的现实。

　　联盟高举平等旗帜，批判帝国等级森严，可为了维持自身运转，为了对抗那场“大撕裂”战争留下的可怕后遗症——无数强大哨兵因精神过载、失去向导安抚而陷入神游深渊——联盟同样在疯狂地“制造”向导。

　　像他这样的“原生印刻者”，像那些在实验室里被筛选、被强化的精神种子，甚至像那个失踪的曹光……都是这庞大需求下的产物。

　　平等？在生存的压力和力量的渴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五层到了。

　　一股更浓郁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无形的、带着混乱与痛苦的精神力场扑面而来。

　　走廊里灯光调得很暗，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推着担架车快速经过，气氛紧张而压抑。

　　江阳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快步走向庄恕所在的诊疗室。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场”，就在前方那扇门后。

　　诊疗室内，气氛如同绷紧的弦。

　　庄恕穿着全套的无菌防护服，只露出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神经接口和能量束流导管的维生舱前。

　　舱内悬浮着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男性哨兵，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在无形的力量下剧烈抽搐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有无数条毒蛇在皮下窜动。

　　维生舱周围环绕着数台精神波动监测仪，屏幕上代表着意识核心的曲线疯狂跳跃、濒临断裂，警报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D13，神游深度四级！精神海风暴指数突破阈值！快！江阳！精神树！深潜！锚定他的核心！”庄恕的声音透过防护服内置通讯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阳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走到维生舱旁预留的“精神链接端口”，双手按在冰冷的感应板上。

　　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志力。

　　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沉入一片狂暴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行精神深潜安抚。

　　但每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哨兵失控的精神海，充斥着破碎的记忆碎片、扭曲的感官信息、被无限放大的恐惧和痛苦，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利刃，疯狂地切割着入侵者的意识。

　　江阳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随时会倾覆的小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在法庭上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时磨砺出的坚韧意志，此刻成了他最强大的武器。

　　他不再试图抵抗那些混乱的冲击，而是将精神力凝聚、塑形——在他的意识核心处，一棵巨大、苍劲、根系深深扎入虚无的精神巨树缓缓显现！

　　这是他的精神图景核心——“正义之树”。

　　树干由无数法典条文构成，枝叶是繁复的法律逻辑脉络，散发着稳定而坚定的光芒。

　　“锚定！” 江阳在心中低喝。

　　精神树的根系如同坚韧的藤蔓，无视风暴的撕扯，顽强地向着精神海深处那一点微弱、混乱、却代表着哨兵D13最后自我意识的核心光点延伸而去！

　　剧烈的痛苦如同电流般传遍江阳的全身。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无菌服的内衬。

　　D13的痛苦、恐惧、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冲击着他的精神壁垒。

　　他看到了破碎的战场画面，听到了战友的惨叫，感受到了被异种撕裂的剧痛……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带着哨兵强大的精神烙印，疯狂地试图同化他、撕裂他！

　　“稳住！江阳！他的核心在左下方！风暴眼在右上方！避开风暴眼！用你的树根包裹他！给他传递‘平静’的意念！不是压制！是引导！”

　　庄恕冷静的指令如同灯塔，穿透混乱的精神风暴，指引着方向。

　　江阳依言而行。

　　精神树的根系变得更加柔韧，如同母亲的手臂，温柔而坚定地缠绕住D13那团疯狂闪烁、濒临熄灭的意识核心光点。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些痛苦记忆，而是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股股温润的溪流，传递过去：“安全……平静……回来……” 没有语言，只有纯粹的情绪安抚。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维生舱内D13身体的抽搐渐渐减弱，监测屏幕上那疯狂跳跃的曲线开始趋于平缓，警报灯的红光也减弱了几分。

　　江阳最终在庄恕指导下成功安抚了六个神游的哨兵．

　　比他上次多一个．

　　当江阳的意识如同溺水者般从精神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回到现实时，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踉跄一步，扶住维生舱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防护服内早已被汗水湿透，黏腻冰冷地贴在身上。他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庄恕已经关闭了维生舱的高强度干预模式，舱内的D13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舒缓了。

　　庄恕拍了拍江阳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干得漂亮，江阳。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后面还有五个等着你，不过情况比D13好很多。”

　　江阳点点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诊疗室内部的淋浴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汗水和精神深潜带来的剧烈疲惫感，却冲不散灵魂深处的沉重。

　　每一次安抚，都是一次灵魂层面的负重前行。

　　他拯救了六个哨兵，暂时将他们从神游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但代价是自身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更深的精神疲惫。

　　等到他把满身的汗冲干净，换好已消毒的无菌服出来，庄恕已经在诊疗室外的休息区安排后续事宜了。

　　六个穿着灰色制服、气质沉稳的Beta指引员（Keeper）已经就位。

　　庄恕已经在安排ＢＥＴＡ指引们陪护了：＂Ｄ１３是最早发作的，他神游症感染了Ｂ２４和Ｆ７８（通过精神共鸣间接引发），另外三个都是自己报告的早期症状，没有太大问题，你们都是男性，今夜陪床没有问题吧？＂

　　六个ＢＥＴＡ指引都点头，眼神坚定。

　　他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Beta精英，精神力稳定，能构建基础的精神屏障，在向导无法长时间守护时，负责看护神游症稳定期的哨兵，防止他们因外界刺激或自身精神波动再次滑入深渊。

　　＂行，有问题也别怕，这个，＂庄恕招手叫刚走出来的江阳过来：＂江阳，是高阶向导，搞不定按铃，他就来了．＂

　　指引员们看向江阳的目光带着敬意和一丝依赖。

　　他们推着各自负责的、处于昏睡或浅昏迷状态的哨兵离开了休息区，前往各自的观察病房。

　　庄恕看着他们离开，才转向江阳，问道：＂你后天还值大夜？＂

　　江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的排班表：＂今天大夜，后天半夜．＂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周后要考＜ＯＭＥＧＡ向导权益法案＞．＂

　　这门课是法学院向导专业的必修课，内容枯燥且涉及大量法律条文和伦理争议，需要大量时间背诵和理解。

　　＂吃得消吗？＂庄恕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语气带着关切。

　　＂没有问题．＂江阳回答得斩钉截铁。再累，他也会撑下去。这是他选择的道路，也是他偿还这份“新生”代价的方式。

　　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区的自动饮料机。庄恕突然停住步子，江阳也下意识地停下：＂有事吗庄老师？＂

　　庄恕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江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还在找投射人物吗？＂他指的是江阳一直在寻找的、那些可能和他一样，因为基因实验而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与他前世记忆中人物拥有相同基因模板或记忆投射的个体。

　　投射人物说的是江阳记忆中的那些人，如果他们也因为基因实验存在于某处，那江阳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投射人物．

　　江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抬起头，迎上庄恕的目光，那眼神深处有探寻，也有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总觉得，就算不管别人，我也应该找到小树．＂江小树，他前世年幼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