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里的万人迷》靡

35、后日谈～支线二：好？结局(2)

　　那是从别的城市，翻山越岭而来的邪祟——万鬼朝城的景象，时隔多年又再次上演了。

　　青年“啧”了一声，这是养了多少鬼啊？

　　三合院里陆陆续续出来了许多人，有人穿着中规中矩的道袍、有人随便穿上了一身素衣、有人像这个青年一样穿得随意、有人穿着西装……顾众甚至看见了一个穿着萝莉塔的女生。几个人骑上机车就走，剩下大多数人留在这里，有些人面色凝重，看着远处的黑雾，但站在最前面的六七个人，与青年站在一起，漫不经心地闲聊着。

　　“好久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万鬼夜行了。”

　　“现在还是白天。”

　　“哇喔……这孩子，是『那种体质』啊？那也难怪。”

　　“别闲聊了，这里还有个生魂，慕司布阵，百晷备法器，一悬带着生魂走。”青年一个一个指点，在看到顾众的时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他还没做上自我介绍，“啊，我叫桑实，那个生魂……”

　　顾众把项链掏出来，递给应该是叫做一悬的男人，他看着桑实，眼中没有恐惧。

　　不愧是被鬼所爱的人。桑实想，被这么黏腻又沉重的东西缠上，看起来也并不憎恶，平静得让人震惊。

　　“你留在这里，可以吗？你要是进到阵法里了，它感觉不到你的气息，未必会往我们这里来。”桑实说，顾众点点头，“可以。”

　　顾众看不见具体的场景，但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灰蒙蒙，乌云压境，风雨欲来，空气中潮湿的气息染上了一点泥土似的气味，或者再更污浊一点。顾众意识到这其实是他习惯的味道。

　　“所以，那果然不是他，对吧？”

　　桑实不知道顾众说的是甚么，“生魂已经在项链里了，占据身体的就会是他者。”

　　他没有说，依照万鬼朝城的规模，抢了生魂身体的邪祟约莫是鬼王等级。顾众垂下眼，没有多说甚么，楚门的世界固然很好，但不真实，家人与同学尽是虚假的幻象，顾众想，唯一真实的明劣也是假的明劣。

　　他不在乎，但是这样不公平。对李京京、沈星不公平，对乔向阳不公平，对周舟不公平，对明劣也不公平。

　　“北市……鬼城里，还有真的人吗？”

　　“不晓得。”桑实耸耸肩，“现在那里被称为鬼城，是因为生魂多，抓交替的多，魑魅魍魉横行，死而复生或者夺舍，诸般奇景层出不穷，或许除了你周遭的人以外都还是真的，也可能都被那个东西的手下夺取了魂魄，我不在北市，不确定真相。”

　　因为这个完美的、像幻象一样的美好生活，牺牲了这么多人，这不公平。

　　“好吧。”顾众轻轻地说。

　　他看着黑色的乌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地似乎都发出微弱的震动，像地震一样。

　　顾众看不到桑实他们眼中看见的世界，只看见桑实静静地看着远处，低声说。

　　“来了。”

　　在桑实眼中，那些黑色的乌云通通具现化成不同形状的魑魅魍魉，多半是幽魂冤鬼，间或夹杂着几只厉鬼，不知道鬼王用了甚么办法，厉鬼本应为地缚灵的一种，竟然能超脱地域限制，直奔顾众而来，桑实垂下眼，他的手飞快结印，身旁的百晷摇起法器，叮当作响，慕司已布好不同的阵法，符咒在地上随着结印与诵出的咒文发出淡淡的光，不知道谁迎出宝相庄严的佛像——白马寺并非专门的道观，只要有用，哪一路的祖师爷或神明都能沾上边。

　　顾众其实甚么都看不到，但隐隐约约听见模糊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好像还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桑实垂下眼，在万鬼中，一个“人类”徒步向这里行来。

　　那不是人，充其量，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罢了。桑实接过弟子递过来的宝剑，宝剑出鞘，他挽了个剑花，刺破空气，“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类似的咒文明劣也说过，但效果远远没有现在明显，以白马寺为中心发出淡淡的光，以百晷为首的几名弟子拿着不同的法器，有节奏地发出响声，一旁穿着萝莉塔的少女跳起了傩舞。

　　空气变得干净又清新，逼近的乌云都往后退了几分。

　　“他来了。”桑实垂眼，顾众看不清楚，街道上不知何时弥漫着浅浅的雾气，人都散开来了，空无一人，但在雾气中，有一个人叫着他的名字，每一步都走得蹒跚。

　　“顾众！顾众——”

　　“闭上眼睛。”桑实说，事已至此，即使顾众临时反悔，他们也不可能停下。“它”必定是要在这里被祓除的。

　　顾众看着雾气里走向他的人。

　　他看着“它”。

　　不是明劣，他有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它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但顾众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被它深刻铭记以至于犯下滔天大错的理由是甚么，不知道它为了甚么走上这么一条艰难而与世界为敌的道路。

　　他不知道。

　　这对他们不公平。顾众知道。

　　“顾众——”

　　可是它叫着他的名字，声声泣血。走过来的时候，属于“明劣”的面容好像正在逐步融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长相，又好像没有。顾众沉默着，觉得自己的心脏彷佛在那一瞬间暂停了。

　　他闭上眼睛。

　　桑实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和法器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嘈杂，还有诵经、风声、凄厉的尖叫，有一瞬间甚至吵得顾众耳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那些声音都消失了，没有经文，没有风雨，世界宛如一片黑暗。

　　在黑暗里，有人问他：“你看到我了吗？”

　　顾众没有回答。

　　不晓得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顾众听见桑实的声音：“好了。”

　　顾众睁开眼睛，双目清明，乌云退散，天空湛蓝，微风吹过，拂起他的浏海。

　　在他眼前，是空无一人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