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里的万人迷》靡

34、后日谈～支线二：好？结局(1)

　　这一切都“好”得太过分了。

　　顾众有点茫然，除了李京京和沈星忽然转学、乔向阳重病休学、周舟消失不见以外，一切都“好”得过份。父母没有责怪他探险的那几天，同学们与他维持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是顾众最喜欢的距离，接近于忽视，但又并非厌恶。与过去最为不同的，是明劣这个人。

　　顾众在这次探险前并不认识明劣，但探险结束以后，明劣作为唯一一个和顾众共同度过二十小时的人，以一种强硬又不容拒绝的姿态硬生生挤进了顾众的生活里。

　　明劣：(图片)
　　明劣：早，今天三点半下课？
　　明劣：要不要去市区一间咖啡厅，有你喜欢的蛋糕
　　人人人：好！
　　人人人：你怎么知道我三点半下课？
　　明劣：你之前说过
　　明劣：(猫咪白眼)

　　他会定时给顾众发消息，分享生活，顾众这才发现明劣读另一间大学，好像计划要转学到他们学校里，所以最近在准备转学考。有几次顾众和明劣吃饭，听到明劣打电话，电话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甚么，明劣的响应温和又冷漠，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不知道为甚么，顾众总觉得明劣和他记忆里，那与他共同度过二十小时的“明劣”很不一样。

　　是错觉吗？

　　顾众犹豫了一段时间，他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他，回到家有热腾腾的饭菜与贴心友善得近乎可怕的父母，在外面时则几乎人人都对他保有他所喜爱的距离感，唯一一个闯进社交范围的明劣也几乎对他予取予求——但是这一切好得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虚假得让人感到不安。

　　“我回来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以前的门禁现在也几乎算不得数，母亲探出头来，皮肤苍白，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回来了？吃过了吧？记得早点休息。”

　　“……妈，你不问我为甚么回来吗？”

　　上了年纪女人看着他，眼睛是一种深邃的、见不得底的黑，几乎看不见光。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固定了一样，“怎么了吗？你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要人管东管西的。”

　　不，妈妈不会这么笑，他记得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大起大落，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会皱起来。

　　他吞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与自然地开口，“好。”

　　顾众回到房间里，用棉被把自己裹起来，他不能再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摸着床头柜装饰用的夜灯，罩子里面是一个会发光的小机器人，那个机器人实际上是一个上锁的小保险柜，他只在回来的第一天窝在被子里面偷偷摸摸把明劣给他的项链放进机器人里面，其后好几天都没再打开过保险柜。

　　他看着黑暗，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依然存在，他垂下眼，盖上棉被，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明劣：到家了吗？
　　明劣：(图片)
　　明劣：我到家了，早点休息。
　　人人人：到了！
　　人人人：原来你不是住在道观里面的吗？
　　人人人：(小熊坏笑)
　　明劣：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明劣：这周末有漫展，你想去吗？
　　人人人：(小熊犹豫)
　　人人人：我！想！去！

　　顾众勉强自己和平常一样回复，不要让屏幕那边的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垂下眼，明劣对他太了解了，更甚于周舟。确实有可能是在探险的时候从交谈中得知的讯息，但还是能察觉到明显异常的地方，顾众一直很习惯生活中微妙的不对劲，并且不对此产生太多的感觉。比起“不害怕”，更像是“不在意”。

　　像是不在意，就可以在这个不合常理的世界里面继续安稳的生活。

　　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顾众和明劣约在周日，有些热门的本子和外围在第一天就会被抢完，第二天的人与商品都会相对少一点。顾众在周六清晨便离开家里，他没惊动任何人，把机器人里的项链取出来，直奔鬼城——鬼城是隔壁某一座城市的别名，十年前的鬼城闹得人心惶惶，后来是由于一群“大师”在鬼城扎根，建起一座除妖去祟的道观，万鬼去城的景象才终于消失不见。

　　“鬼城”现在又被称为圣城，但顾众还是觉得鬼城好听点。

　　顾众搭上列车，没去看明劣的消息，搭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直到下车，在踏上鬼城的时候，浑身一松。直到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全身沉重，像背着甚么重物一样，路过的一个老人家看了顾众一眼，“年轻人！你被压得不轻啊，快去白马寺。”

　　白马寺就是那群大师建起的道观。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觉得多害怕，照着地图的指示往白马寺去，还不忘问人，与其他人核对，最后落在他眼前的，是一座破破烂烂……嗯，道观？顾众看着眼前的三合院，没有匾额、没有法相，一个洒扫的灰袍子小孩看着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你先别进来！”

　　“你从哪里来的？”

　　顾众深吸一口气，“北市。”

　　“哇！”小孩往里面狂奔，“鬼城来人啦！！！”

　　啊？北市是鬼城，那这里是什么？

　　还没等顾众想出个所以然，一个留着长发、绑成个马尾，穿着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还戴着黑色口罩跟鸭舌帽的青年走了出来，他比起道士更像是隐姓埋名的偶像。

　　但他一走到顾众身前，顾众就开始浑身发热，像发烧一样，头疼得要命。

　　“还算有点脑子，没有被鬼城吃了。”青年的眼睛不知道是戴了隐形眼镜还是天生的，是一种不深不浅的灰色，“被鬼所爱的孩子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也难怪北市会变成鬼城。”

　　他朝顾众伸出手，“我看你身上还有别的生魂，给我吧？”

　　“不过在那之前……”

　　青年看向远处，翻天覆地的黑色正朝着这里涌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