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说打你就打 ...
-
谢长宁才不乐意住在这国子监中,那寝舍还没他内室的一半儿大,都透不出口气,也没个小院可以转转,景致又差,哪里是人能待的?
他还是住在侯府,约摸到了巳时,才坐在马车上慢悠慢悠摇去国子监。
谢长宁晨时起不来,也是没有人敢同他说些什么的。那些博士直讲只能待他过来后才能讲课。
至于那些堂兄弟姊妹们是不是还在候着,他自是不放在心上的。
谁又敢管到他头上?
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门房早便被提点过了,看到那华贵的车架和伺候的宫人们,不免心惊胆战,忙忙开了大门,点头哈腰地朝喜全等人挤出个笑脸。
这些个宫人都是鼻孔长在天上的,看也不看他,就掀开帘子,旋即换了个态度和脸孔,腰身躬得比他还低些,语气轻柔得能滴水:“殿下,请您下马。”
随后又是放脚蹬,又是抬了手扶着里头的人出来。
门房也只敢偷偷地瞧,天潢贵胄的大人物,谁不好奇呢?
只不过他也就惊鸿一瞥到了一只极美的手,竟是比他们家当了大官儿的亲戚供奉在厅堂里的羊脂白玉还要精细柔美,指节宛如花苞般嫩,恐怕是从来没干过任何重活粗活的。
很快他就被一道犀利的眼神给警告了,横眉怒目的高壮太监睨来阴恻恻的一眼,他就忙将招子给收了回去,生怕冒犯了贵人,眼儿都给挖了!
谢长宁的小脸缩在雪狐大氅里,让那风儿一吹,便埋怨道:“为何这么冷的天还要上课,早该休沐了。”
喜全赶紧堆笑,附和道:“正是呢,这些个酸儒文人真是不知变通。该骂!”
谢长宁也脆脆地笑了声,但要他自己在院儿里头学,让博士直讲独独过来给他授课,他也是不乐意的。
太子都没这殊荣,他拿来做什么用?
他揉了把眼儿,把手往他表哥薛归岑才给他打的火狐手套里一缩,就懒洋洋地往前边儿走。
谢长宁是不爱来这些地方的,他本就不是什么爱潜心修学的人,一饮一啄皆是为了某些定数。
今儿个也是他头回来国子监,入了这集贤门后,就瞧见层层院落朝自己展开。
只可惜太过规整齐全,尽是些讨人厌的雍穆肃然。
倒是不远处那彩釉流光的琉璃牌坊让他多瞧了两眼,岿然当道,雕刻得很是妙哉。
这会儿正值上课的时候,周遭没有学子,只洒扫的仆从在那一板一眼地清扫落叶,头也不乱抬一下,非常老实。
前头环着一个圆池,上横一石桥,四向通达。桥面立着个宝蓝人影,不高,但是体格还挺健壮,正巧就横在了谢长宁要过去的前路上。
喜全正待使眼色叫人过去挥退那少年,却让谢长宁给拦住。
他头一天来国子监,何必如此跋扈,显得仗势欺人,平白叫他人畏惧。
此子看着像朝廷命官的子嗣,他仿佛间好像在宫宴中见过。
不过容貌清正端方,生得浓眉大眼的男子朝廷里多,见了便见了,留不下什么痕迹,这样丑的却是少见,故而他还有点映像。
只是……这样貌丑的人日后若当官,还真是伤眼。
那形貌猥琐的少年左顾右盼,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这边瞥见了谢长宁乌泱泱的一群人,愣了下,脸上也没看见什么惧色。
谢长宁不悦地蹙了蹙眉。
正待走得近了,他本想直接越过对方,那少年脸上却咧起了笑嘴,装模作样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嗓子宛如滑了油:“小子周鸿渐见过殿下。”
周鸿渐的那对招子还不时地瞄向谢长宁,竭力想要显露出自己最英武不凡的模样,眼珠子胡乱转着,还偏觉着别人看不出来般。
众人面色立时阴沉下去。
谢长宁顿住了脚,偏了偏脸,对上周鸿渐腻歪恶心的眼神,没什么表情,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打。”
周鸿渐愣着,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闻言立刻动了,一左一右摁住他的肩膀。
这到底是个风流公子哥儿,长得再怎么健壮,也到底比不过这些习武的太监,任他怎么扭得如泥鳅,也滑不出其他人的手。
“你们做什——”
喜全已经抡好了架势,手腕一转,啪地一下扇在他脸上。
其他两个太监顺势放开,那巴掌用力之猛,把周鸿渐打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一下从桥面飞出到了桥尾。
周鸿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泛着夸张的青紫色,鼻孔里缓缓淌出两行鼻血。
他眼睛不自觉地往中间看,生生将自己看成了个斗鸡眼。
半响,他伸出手指缓慢又颤巍巍地摸到了滑腻的红色液体,惊声尖叫:“你、你们居然敢打我?”
谢长宁清清冷冷,如霜雪般的声音响起:“哦?打不得你?”
周鸿渐拔高的声量也渐渐弱了下来:“我、我……殿下,您可知道我爷爷是谁?”
谢长宁居高临下地瞥着他:“那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周鸿渐清楚啊,正是心知肚明,他才这般气弱,哪里还有往日的猖獗气焰。
“您这是无故殴打朝廷命官之子,于情于理都不符合。”周鸿渐声音都变含糊了,绞尽脑汁编出理由,越说还越觉着有理,“就算您是皇子,也不该这样做。何况同在国子监,大家都是同窗嘛,也有点情谊在的。”
他讨好地笑着,配上那张越来越像猪头的脸,简直不忍细看。
谁知这话不知怎么戳到了五皇子的怒火,那张漂亮得能让人魂儿飘起来的脸蛋立刻阴下去,一字一句道:“看来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哪,那你就给本殿下跪着,好、好、反、省。”
*
裴轻寂下了学,就听得外边一阵骚动,都熙熙攘攘往一个方向凑。
国子监的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他懒洋洋地独自就往寝舍走。
旁边人的窃窃私语传来:“听说恶霸王让人给打了,现在还跪那呢。”
裴轻寂的脚顿住,拐了个弯儿——这个热闹值得围观。
国子监大门口那方向看着是人满为患,最终快到桥边却又是稀稀落落的,好些人装作是无意间经过。
裴轻寂长得人高马大的,站定了就能越过人群往那边一探,一瞧,就面露愕然。
跪在那里的猪头真是恶霸王啊?他脸也是五彩斑斓的,肿了好大一片,披头散发,凄凄惨惨跪在地上。
再仔细定睛一看,竟发现这恶霸王居然是跪在一片尖锐的砺石上,膝盖上血肉模糊,现在还往外洇血呢。
别看脸上被打得气血很足,嘴唇却白如涂墙,看着已是七魂六魄去了一半,怪不得耷拉个脑袋,没个精神气儿瞪别人呢。
恶霸王哪里还有先前呆头鹅的神气样儿啊。
从前他折辱别人,往人家头顶撒尿时哪里想过这些呢?这都是裴轻寂后来听同窗饭后茶余说出的闲言碎语里知晓的。
那人是个农耕子弟,家里边没有任何攀得着官员的亲戚关系,不像裴轻寂好歹还有个当侍郎的爹,于是恶霸王欺辱起来就更没什么顾忌了。不过短短数十日,就逼得人家投井自尽。
最后那家人找过来,也不过是赔了几百两的银子,悄悄又给掩了过去——硬要说起来的话,又不是恶霸王杀的人——都没捅到上边去。
周恶霸王最终的惩罚也不过是往家里掉几滴鳄鱼眼泪,休学反省几旬,便又活蹦乱跳回来了,指不定那些日子在家里多快活。
所以很快不就故态复萌了么。
裴轻寂啧了声:“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过这铁板到底是谁,如此坚硬,生生叫恶霸王吃了这么大苦头。
正巧旁边有两个甲班的公子哥,消息灵通,叽里咕噜一顿说,大家都竖起耳朵偷听,裴轻寂混在其中也并不显突兀。
一个往里边儿努努嘴,说:“得罪的是那位呢,说是不敬皇家威仪,周鸿渐可真是胆大妄为。”
另一个也笑:“那怪不得呢,自己找死,谁救得了他?”
“是啊,狠打了几巴掌,又强压着跪在这儿反省错处,你看他那些个狗腿子谁敢来帮他?”
“他这么老实?”
“喏,旁边还有人盯着呢。”
裴轻寂也顺势望过去,瞅见树荫底下有俩面白无须的男子,体型高大,虎视眈眈地瞧着恶霸王这边。
他垂下眼,心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只怕是还有的闹。”
“他?他再怎么横,又哪里敢横得过那位啊!”
“来了,来了!快些住嘴!”
裴轻寂眼一扫,就瞅见黄瓦朱楹的殿宇里走出来一众潼仆,正中簇拥着年岁不大的少年,一团焰火般的红,张牙舞爪地醒目。没等他看清,却听身边的人道——
“还看,小心落得和恶霸王一个下场!”
裴轻寂将眼帘微微阖上,也没了看的欲望。
还不知道这位皇子的相貌如何,这样不乐意让人看见。要是正好对上目光,只怕是得和那恶霸王一样被打掉几颗牙。
余光瞧见一簇簇深色衣摆从恶霸王面前刮过,尤其是那团火,直接掠过对方,竟是半点都不停顿的。
裴轻寂恍惚失神,这一众人离得近了,从他面前挨个走过。殷红的大氅扫过来,竟是差点儿就从他的腿边擦过。
浓烈的草药味儿飞来,裴轻寂鼻子灵,还嗅到了其他的味道。
怪香的。

看我的新文名,真呀么真贴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