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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残阳烬时 闭眼,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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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伤身,这是每位打工人都该意识到的事实。
余偌看着原相机里自己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泄愤似的一拳捶在旁侧男人身上。
苏聿早就醒了,偏过头,语气如常:“你梦游?”
“没有。”余偌和他四目相对,翻身翻到一半,酸胀感直侵骨髓,他死死咬住嘴唇,支着手臂坐起来。
苏聿随意套上工服,走到他面前,两手撑在人身侧,眸中含笑:“感觉怎么样?”
“……”昨夜的记忆实在太过混乱,余偌只记得这老变态像个复读机,一遍遍问自己疼不疼。
他嗓子因为激动而哑得听不出本音,很没气势:“闭嘴,还要上班。”
苏聿挑了挑眉,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他。
余偌无视这个男人,想把他当成空气,谁料脚一沾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荡然无存。
余偌腰一软,眼疾手快地扶住床沿才堪堪站稳。
苏聿忍着笑上前揽他,沉声解释:“第一次都会有几天不适。”
余偌扬起眉,狐疑地打量他几眼:“你不也是第一次?”
“嗯。”苏聿点点头,回答的脸不红心不跳,“我体质比较好。”
“骗鬼呢。”余偌挣开他,踉踉跄跄的朝浴室走去。
几秒后,男生愤怒的吼声在公寓内炸响。
“苏聿,你他妈让我怎么上班?”
周一清晨,员工皆哈欠连天。
林暮睡眼惺忪的爬进办公室,余光猝然瞥见相临的工位上坐着个人。
她摆摆手:“小余,来了?”
余偌没回头,语气不太自然:“早。”
“你这是提前进入了变声期?”林暮半开玩笑道,“小余现在单身吗?昨晚有个女同事……”
她不经意抬起头,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余偌雪白的脖颈上红痕遍布,衣领都遮不住。
林暮下意识认为那是蚊虫叮咬所致,可如今正值深秋,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男生貌似没听清,闻言回过头,表情茫然:“?”
思来想去,林暮故作轻松地开口:“你女朋友真伶牙俐齿啊。”
余偌蹙起眉,下意识纠正她:“男朋友。”
“哦……啊?”林暮瞳孔微缩,她揉按两下太阳穴,有点结巴,“是……男性朋友?”
“不是。”余偌收回视线,似乎不觉得对同事承认自己同性恋是一件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恋人关系。”
林暮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挂好手包,没再多问。
几秒后,余偌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胡乱飞舞,敲出了一长串的乱码。
坦白其实很容易。
只是……余偌脸颊晕开一片粉红,心脏怦怦乱跳。
好像在替某人宣誓主权。
办公室内的人渐渐多起来,皮鞋踏地的动静由远及近,伴随着男人高昂的嗓音:“林姐,资料给你送来了。”
林暮头也不抬,随口吩咐:“放打印机旁边,谢谢。”
“哟。”秦有析路过余偌的工位时,故作熟稔地拍他肩膀,“听说你母亲住院了?近况如何,有没有好转?”
余偌掀起眼皮,波澜不惊地看向他。
“去去去。”林暮替他解围,“别烦人家,忙着呢。”
偷表乌龙过后,余偌的脾气她算是有所见识。
秦有析更不是善茬,两人骂起来都有可能。
然而余偌的反应令她意外,对方语气淡然:“走的挺安详。”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有析干笑两声,自讨没趣。
他又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外交部办公室。
林暮拿起资料翻了几页,小声嘟囔:“往别人痛处戳,神经病吗……”
余偌垂下眼睫,重新看回显示器:“无所谓。”
他在上班期间抽空瞟了眼手机,除了某个苏姓的午餐邀请,通讯录一栏赫然冒出数字“1”。
发好友申请的人没说自己是谁,朋友圈设置陌生人可察看近十条内容。
余偌随手点进去,阅览不到五秒钟,他脸上的黑线快凝成实质。
几年前在咖啡馆,第三者那张脸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脑海中,辨识度极高。
董沂琳仍是那副可怜兮兮的语气,看得余偌生理不适。
他无视此人的申请,锁上手机扔远。
快到午休时间,办公室内传出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苏聿订好餐厅,摁住说话键发了条语音过去。
“公司门口等你,不急。”
余偌捂着扬声器,有点做贼心虚,他四下环顾,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小心翼翼地打字回复。
下一瞬,有位女员工惊呼出声,嗓音尖锐——
“当红女明星失踪了?!”
“哪来的小道消息,”林暮凑过去,“公众人物的安保措施差成这样吗?”
“微博热搜。”那女人语气焦急,“就是最近火起来那个,余浅浅。”
林暮略显错愕:“不会吧,我还是她粉丝呢。”
系统来电铃声在此刻变得尤为吵闹。
余偌捞起手机,指尖微微发抖,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安全通道内静谧空旷,男人的声音被放大数倍,稍许飘渺。
“有事?”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余重国的语调有些扭曲,“你妈留下的公司破产了。”
“这不是迟早么?”余偌冷笑道,“别告诉我,你换号打过来只为了卖惨。”
余重国大着舌头说:“你不认我这个爹,总得认你姐吧?”
“现在是法治社会。”余偌磨着后槽牙,“在派出所里没待够?”
“她去找你姐了。”余重国扯起唇角,天台风声猎猎,他的声音模糊不清,语气近乎平静,“余浅浅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余重——”余偌攥紧手机,猛然意识到什么,不受控制地吼出声。
“啪!——”
重物落地的巨响,夹杂着液体飞溅时黏稠的声音,尽数被听筒捕捉。
余重国跳楼了。
小三背叛的打击让他难以承受,亦或是创业失败的绝望与还贷压力,余重国终于发觉,没有金钱,他就是一滩行尸走肉。
余偌愣怔地望向地面,手机还贴在耳边。
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这么没了,麦克风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故障音,随即彻底没了动静。
余偌猝然回神,垂在身侧的左手蓦地被人牵了过去,耳畔是苏聿清冷的嗓音:“在和谁通话?脸色好差。”
“余重国好像……”余偌语速缓慢,“死了,就刚才。”
“嗯?”苏聿略有意外的重复,“死了?”
余偌顾不上解释,手抖得多次点击错误,总算拨通了备注“姐姐”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余偌全身的血液在顷刻间冲向头顶,他脱口而出:“靠,明星都敢绑?”
“发生了什么?”苏聿轻拍他的后背,满头雾水。
余偌皱眉道:“我姐应该被小三找麻烦了,安危未知。”
苏聿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骤然被来电铃声打断。
“您好。”手机另一端的女生语气不掩慌张,“我是余浅浅的助理,请问您是浅浅姐的直系亲属吗?”
“绑她的人叫董沂琳,是我生父的二婚对象。”余偌顿了顿,冷声说,“那男人已经死了,还需要我提供什么吗?”
唐柒愣了片刻,结结巴巴道:“没……没有了,谢谢余先生。”
“人在哪失踪的?”余偌接着问。
女生犹犹豫豫,嗫嚅着回答:“杨城。”
好呛。
余浅浅被咳嗽震醒了,烟尘扑鼻而来,不断涌入肺里,激起火烧火燎的灼痛,让人难以忍受。
她眼皮肿得厉害,瞳孔有些失焦,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眼前的世界被打了一层马赛克。
余浅浅下意识抬起胳膊想揉眼睛,粗绳限制了她的行动,手腕发麻,是血液不流通所致。
“呼……咳咳咳。”
剧烈喘息过后,余浅浅终于清醒稍许,大团灰色烟雾映在眸中,房间里蓦然响起女人轻幽的颤音——
“剂量不小心用多了。”
余浅浅掀起眼皮,声音有气无力:“董沂琳?”
关于被绑过程的记忆尽数丢失,药物使余浅浅头痛欲裂,无法进行深度思考。
董沂琳并未蒙上她的双眼,余浅浅环顾四周,愕然发觉这里是珑尚那套被烧毁的别墅。
“是我。”女人痛快地点点头,左手握着的菜刀让余浅浅有些心慌。
双手被反绑在椅后,腰间箍着根直径约3厘米的麻绳,导致她失去自由行动能力。
余浅浅试探着小幅度抬了抬腿,绑匪离她还有一定距离,再近些说不定能踹到。
董沂琳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阴着脸抽完指尖捏的烟,始终沉默不语。
右耳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勾起了余浅浅脑海中的某些回忆。
她回到杨城参演一部大热电视剧改编的电影,导演是叶迟。
曾经乌发披肩,笑容端庄的少女俨然成了圈内炙手可热的名人。
彼时,她与叶迟关系破裂已有些年头,而导致自己流量爆增的那部作品,由叶迟担任选角。
正胡思乱想,微型耳麦里响起唐柒微弱的呼唤:“浅浅……浅浅姐……”
两小时前,余浅浅仍在片场,录制刚刚结束,收音耳麦还没来得及摘,麦里有GPS定位系统,她倒是不担心警察找不到这里。
只是,余浅浅望向那把明显开过刃的菜刀,忐忑地吞了吞口水。
董沂琳想杀她只需几分钟,甚至更快,刀尖捅进要害,她就会没命。
泪水“唰”的溢出眼眶,淌了满脸。
余浅浅咬紧下唇,内心绝望不堪。
余重国曾以吻照为要挟,把她当成取款机。余浅浅想过报警,可互联网的传播速度更快,她别无选择,一味忍气吞声,却依然逃不过惨死第三者手中的命运。
唐柒在屋外急得不行,对着麦小声安抚:“浅浅姐,你先冷静,警察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
余浅浅听不太真切,又无法开口回应。
下一瞬,面前的女人踩灭烟蒂,哑声说:“我不想废话。”
余浅浅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要钱?”
“对。”董沂琳没有拐弯抹角,她摸出手机,将屏幕朝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女生。
余浅浅看清了——那是张照片,一个脸色灰白的光头小男孩靠在床上,宽大的病号服与他瘦削的身形格格不入。
董沂琳一字一句吐得无比艰难:“这是我和你爸生的儿子。”
余浅浅唇瓣微动,刚想开口,被她轻声打断:“姓余那个窝囊废,把钱全赔进生意里,公司破产,孩子没钱治病。”
“叶导。”身侧骤然传来工作人员刻意压低音量的问好。
唐柒眉心一跳,手里握的麦蓦地被人接过去。
叶迟的语气十分平静:“余浅浅,听得到吧?”
“你也有弟弟。”董沂琳眼神木讷,似在自言自语,“你忍心看他病死吗?”
余浅浅的眼泪愈流愈凶,肩膀止不住的耸动。
叶迟捏了捏眉心,再度出声:“冷静,余浅浅。”
余浅浅一怔,屏住呼吸,女人沉稳温和的声音清澈无比——
“听我指挥,像我导演的每一场电影那样。”
余浅浅的嘴唇被咬得又红又肿,她用力眨眨眼,挤掉糊住视线的泪水。
叶迟控制好语速,确保对方有所反应:“你现在正在拍戏。”
女人还在叙叙叨叨,精神趋于疯癫。
警察包围了这栋房子,却不敢轻举妄动,谁都说不准一个疯子在极端情况下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何况人质是公众人物,出了什么意外,负面影响不可估量。
叶迟沉声道:“我说台词,你只需原封不动的念出来。”
“回答我。”董沂琳笑着笑着,两行浊泪溢出眼眶,“你忍心吗?”
叶迟语气很轻:“花了钱也未必治好。”
“花了钱也未必治好。”余浅浅乖乖照做,声音明显在哆嗦。
狙击手找好最佳射击点位,以眼神示意剧组工作人员。
“我只要他。”董沂琳斩钉截铁道,“他死,你也别活。”
叶迟蹙紧眉:“你要多少钱?”
余浅浅浑身战栗不止,竭力控制住呼吸平稳:“你要多少钱?”
董沂琳突然无征兆地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她猩红着双眼,语气近乎哀求:“救救我儿子,我不杀你,救救他……”
唐柒险些崩溃:“这人精神分裂吧?!”
叶迟神色未变,嗓音是一贯的温柔:“回答她,你要我怎么救?”
余浅浅明白这是在安抚绑匪情绪:“你要我怎么救?”
董沂琳抬起头,眸中含泪:“我要医药费。”
下一秒,屋外蓦然传出小男孩稚嫩而虚弱的叫喊:“妈妈!”
董沂琳浑身一震,神情错愕。
余浅浅偏头看向窗外,隐绰的人群中骚动不止。
孩子是母亲最大的软肋,警方深知这一点。
董沂琳绑人的手段没多高明,甚至不检查人质身上的电子设备,大概没有前科。
意识到事情败露,她眼泪还没止住,嘴角先咧开了。
余浅浅心惊肉跳,盯着女人翁动的嘴唇,吓出一身冷汗。
“我说过,我孩子死了,你也别活。”
叶迟眉头紧蹙,厉声下命令:“她儿子在哪儿?扩音器!”
余浅浅双手痉挛,强装镇定地反驳:“杀人要坐牢,你被判了死刑,他怎么办?”
董沂琳笑声癫狂:“我不在乎!我儿子的病治不好,我和他一起死。”
安抚俨然没有任何效果,不如激怒她,以此让女人靠近自己。
“你清醒点。”余浅浅不甘示弱,抬高音量,“你真的只是为了儿子吗?”
董沂琳攥着刀,动作一滞。
余浅浅仰起脸回视她,哑声说:“你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差半米。
董沂琳迈开腿,向她靠过来,两人的距离被不断拉近。
叶迟有些慌了:“浅浅!”
警察扶住那男孩的肩膀,稚嫩的童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房子的每一处角落。
“妈妈!你快出来!”
董沂琳充耳不闻,双目赤红,发丝蓬乱的堆在头顶。
她喃喃自语,脚步不停:“我想要……钱。”
女人行至余浅浅面前,高高扬起手。
唐柒喊破了音:“我去,快停下啊啊——”
叶迟目眦欲裂:“阻止她……!”
“咣!”
电光石火间,余浅浅奋力抬起右腿,狠狠踹在行凶者的小腹上。
董沂琳刚好进入她下半身的活动范围,女人被踹了个措手不及,手里的刀堪堪擦着余浅浅的大腿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滴滴溅落在脚边。
警察破门而入,瞬间控制住绑匪,身后跟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唐柒,少女哭丧式的咆哮震得余浅浅鼓膜生疼。
“浅浅姐啊呜呜——你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
余浅浅脸色煞白,笑着安抚她:“没事,这人不能拿我怎么样。”
唐柒“啪叽”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她垂头一看,大惊失色:“我艹,血!”
肾上腺素亏空后,伤口处的阵痛愈发明显。
余浅浅无语的撇开视线,瞥向带着医护人员冲进来的叶迟,轻声说:“喊什么,没见过拍戏用的血浆啊。”
尾音越来越小,唐柒没听清她后半句。
余浅浅被蒙上双眼,噤了声,耳畔是她无论听多少遍,心脏都疼的要撕裂的嗓音——
叶迟浑身发抖:“闭眼,听话。”
飞机落地时已是三小时后,一行旅人巧逢杨城难遇的瑰丽晚霞。
残阳烧着了半边天,飞雁绕着高楼盘旋,如同恋家的游子。
余偌身侧不断响起摄像机的“咔嚓”声及不绝于耳的惊呼——
“好有诗意!”“拍的清晰点,我要发说说。”
苏聿眼睫半垂,像行人看风景一样观察他面色凝重的男朋友。
“有消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