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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呆 “我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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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甩开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走前拿走了那把被落下的剪刀，仔细看脸还有点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又因为惯性不断晃动着，最后停在一个半开半闭的位置，能让屋内的人窥见几分外面的秋色，却又得忍受屋内一半的昏暗，谢宴秋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既没有把门关上，也没有将门打开。良久，他才又坐会原来的位置上，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就这么一直坐到了晚上，按照以往，这时候应该会有下人把准备好的晚饭端过来，但外面的天都快暗了，这个院子里也没有丝毫动静。
谢宴秋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惊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在那里吃不饱饭是经常有的事，他的身体也与常人不同，早就过了会胃疼的阶段。
所以还是白天的时候把人得罪了。
天气有些转凉了，谢宴秋身上还穿着薄薄的单衣，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寒冷，此刻动弹了下因为长久不换姿势而僵硬的手脚，慢慢站起来，他想了想，把桌子上的油灯点了起来，温暖的烛火照亮了一小方天地，似乎带来了一点温度，尽管这点温暖微不可觉。
谢宴秋准备去把门关上，但就在这时，他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小片光点在朝他走来，随后光点越变越大，直至充满了整个眼眸。
有人将门再次打开，是一群提着灯的侍女。
她们对着他行礼，道：
“公子，少主有请。”
——
谢宴秋被她们围在中间，他不知道她们要带她去哪，也不多问，极其安静乖顺。
秋实一路上都在打量这个人，脸长得确实不错，反正她长这么大没见过比这更美的人。不过看上去既不会武功，也不会法术，空有一副皮囊，并没有别的出彩之处。
但这是少主第一个从外面带回家的人，秋实将人盯了一路，也没看出来与之前勾引少主的那些男男女女有什么不同，不过被她看这么久还没什么反应，姑且算他沉得住气吧。
谢宴秋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他被更肮脏更下流地凝视过，自然也不会觉得被冒犯了。
他有个秘密，那就是每到月初之时，体内的天罗刹都会发作一次，那时候，魔头就会带人围观他的狼狈。
谢宴秋还记得对方会状似不经意地放几个人进来，天罗刹发作的人几乎是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的出来。
可他不一样，他在筋脉未断之前，拥有着天灵根的修炼资质，对方只毁了他的筋脉，却没有挖出他的灵根，似乎就是想让一个天之骄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空有天赋最后却一事无成。
谢宴秋是冰灵根，那一日，他就将自己的双手寒冰化，将人胸膛贯穿，只不过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的双手彻底废掉，血肉跟着冰渣一起碎落在地。
他记得那个魔头闲庭散步似的走到他面前，用看狗的眼神一样看着他，道：
“对，就是这样，你父母当时也是这么挣扎的。”
“而我，被镇压在玄龙洞中也是日日如此挣扎。”
“好了，乖孩子，记住你现在的傲骨，希望以后继续保持，毕竟你这副身体还没改造完，我真期待你俯首称臣的那一天。”
“少主，人带来了。”
谢宴秋被这一句话唤回了思绪。
手自然是被治好了，只不过过程疼痛难忍罢了。
那些带他来的侍女说完这句话后就把他留在了这里独自关门离开了。
谢宴秋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的房间比他待的内的更大，却也更没有人气。
陈设太过简单，就会显得屋内空荡荡的，桌上早已布下了饭菜，还在泛着热气。但除了食物的香气，谢宴秋还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屏风后面人影绰绰，是萧澈在给自己换药。
萧十三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当时能出现在那里的，除了他们的人，就是逃出来的，那个异常貌美的男人很有可能是昶赤的余孽，萧澈那天的伤其实到今天快结痂了，但他故意弄出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就是想看看谢宴秋的反应。
但让他失望的是，直到他走出了屏风，谢宴秋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无论是装模作样的关心还是显露出杀机，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口，看到他后也只是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
像一具已经经受风吹雨打的雕像，只剩下凝望与沉默。
萧澈不太满意他这个样子，瞟了一眼就没再看，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谢宴秋依旧没动。
啧。这人不仅脑子里是废料，还很蠢。
这是萧澈给谢宴秋的评价。
他感受到视线，以为对方是饿了在看桌上的食物，可当他抬头却发现，谢宴秋一直在看他。
“饿了吗？”
萧澈问他。
谢宴秋缓慢地摇着头，即使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出来也有一种易碎而痛苦的感觉。
萧澈没有从那深邃的眸子里读出撒谎的意思，那就是说明对方真的不饿。
经侍女的汇报，他知道谢宴秋每一顿都吃的很少，让萧澈时常怀疑这个人会不会饿死在房内。
“行了，别傻愣着，坐过来吃饭。”
谢宴秋坐在了他对面，却不动筷，只是看着他。
萧澈很想来一句“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吃饭还要人教吗？”
但他没说话，只是把筷子塞到人手里，又把一碗早已备好还没动过的米饭放到人面前。
“行了，你别得寸进尺。”
谢宴秋不知道为什么，逃出来的那天晚上，他的求生欲望是那么浓烈，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后，他又感到很茫然。
良久，他才开始机械似的给自己夹菜，又缓慢地吞咽着。
萧澈还在思考要是这人恃宠而骄让他亲自喂饭该怎么办，结果就看到谢宴秋自己吃起来了。
……也行，看起来也没那么不识好歹。
谢宴秋吃饭的动作好像是特意训练过的，无一丝不雅，看起来赏心悦目，就是让人怀疑这样真的能吃饱吗。
就在萧澈准备再给自己夹一筷子菜的时候，他看到谢宴秋把筷子放下了。
碗里的饭似乎只动了三分之一。
“……”
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其实按照萧澈的的修为，他早已辟谷，平时也不吃饭，今天不过是屈尊降贵地陪人，结果谢宴秋就吃这么一点。
“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我让你停下了吗？”
谢宴秋蜷了蜷手指，重新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着，不反抗，只是一味地顺从。
他看得出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总是很凶，但目前没有伤害他的意图，谢宴秋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反抗，什么时候又该听话。
所以只是吃个饭而已，没什么情不情愿的，他只是习惯了靠天罗刹续命的日子。
萧澈看到他这个样子更烦了，他杀人这么久，就没见过比谢宴秋骨头还软的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分明在那个雨夜还敢不要命地冒犯他。
“你叫什么名字？”
谢宴秋将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后才回答：
“谢宴秋。”
萧澈将这个名字在嘴边过了一圈，问道：
“哪几个字？”
谢宴秋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思考了许久，忽地喃喃道：
“我……忘了。”
“我忘了……”
他轻微地颤抖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明明记得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记得一切，可他就是想不起来怎么写了，怎么会呢，他也就十年没有动过笔了……
对啊，他十年没有再写过字了，又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呢？
谢宴秋猛地站了起来，凳子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掀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就是这个响声唤醒了他的神志，他看向了一旁的茶杯，指尖轻抖着点了点水面，直至沾染上了一点湿润，他就着桌面开始书写起来。
“我记得，我能想起来……”
“我一定能想起来……”
“我叫谢宴秋……我没有忘记。”
萧澈皱着眉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观察着他的状态。
茶水才接触桌面没多久就干了，甚至连一点水渍也没留下，连带着那些胡乱的笔画也跟着蒸发殆尽。
可谢宴秋像是不知道这是徒劳似的，依旧重复着书写的动作，在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谢宴秋看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桌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谢宴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跪下了。
“扰了少主兴致，请少主责罚。”
宽大的衣袍落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一朵绽开的花，花心处清瘦的身影一动不动，没有颤抖，也没有再开口。
萧澈“啧”了一声，他以前非常喜欢看那些将死之人跪地求饶的样子，但面前这个时不时就在他面前跪下的人总是让人无端生出一点恼怒。
“起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谢宴秋依旧是没有什么停顿地站了起来，面色正常，没有落泪，也没有露出什么难受的表情，似乎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把饭吃完。”
谢宴秋跟随着指令，再次变成了先前无波无澜的样子。
只是口中的苦涩证明了心绪起伏不是错觉，谢宴秋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饭菜。
分明是在睡梦中泪流不止的一个人，清醒的时候却不让自己落一滴泪。
萧澈看着这个人，心想，你经历过什么呢？为什么看着总是这么痛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