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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头发的女武神Ⅲ 公主亲吻我 ...

  •   热浪扑面而来,布伦希尔德终于跑到了母亲面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扒开那些燃烧的木柴。可手指刚一碰上,皮肤便立刻发出了嘶嘶的声响。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剧痛从指尖猛然窜上手臂,不由得惨叫一声,立刻收回了手,低头便见指腹上已然鼓起许多晶莹的水疱。

      她咬紧牙关,忍痛又将手伸进了火焰里,试图将身陷火海的母亲救出来。可是那疼痛委实太过剧烈,眼泪大颗大颗地奔涌而出,她却连一块木柴都没能移开。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用那还未被火焰烧伤的手臂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

      但布伦希尔德始终不曾放弃拯救母亲的念头。她吸了吸鼻子,将泪水逼回眼眶,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水。什么水都好——井水、沟渠里的泥水、水缸里的陈水都可以,只要能浇灭母亲身上正在燃烧的火焰。

      “……布……露妮……”

      一道轻声的呼唤忽然从火焰里传了出来,声音是那样虚弱,那样沙哑,几乎要被燃烧的轰鸣声吞没殆尽。

      布伦希尔德却清晰地听见了——那是母亲在呼唤她。

      “妈妈——妈妈——”

      她的双脚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求您了,再等一等——就一小会儿!我这就救您出来……很快的……呜呜呜——妈妈,我求求您,求求您不要丢下我,妈妈——”

      她语无伦次地恳求着,声音因为剧痛与恐惧而抖得不成调子。

      “布露妮……我……亲爱的……布露妮……”

      瑞亚那张温柔的脸庞,已经被灼烧得不成样子了。皮肤皱缩着、开裂着,细细密密地横亘着可怖的伤口。

      “……多亏了我聪明的……布露妮……妈妈的诅咒……才能得以生效……那些该死的家伙……已经一个不剩的……全都下了地狱……”

      “妈妈……”

      布伦希尔德回过头去。在那丛绚丽绽放的橘色花瓣之中,她看见了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抹笑容。她立刻跑回了火堆前,扑通跪倒在地,眼睛里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此刻再一次冲破了堤防。

      “布露妮……妈妈的冤屈……已然了结,不需要你再为我……记住这些仇恨……”

      “不……不要……妈妈……我不要您……”

      “向前奔跑吧,我亲爱的女儿……我勇敢的布露妮……”

      就像往常那样,在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待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运转的时刻,瑞亚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着女儿的乳名。可这些温柔的字眼,却渐渐消散在了一团团张牙舞爪的火舌里。

      “你要……坚强……别让……仇恨蒙住了你的双眼……我的星星……我的星星……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吧……”

      “妈妈!妈妈——”

      听见母亲渐渐虚弱至无声的话,布伦希尔德急切地呼喊起来,膝盖跪在粗粝的石板地面上,不停地向前膝行。熊熊烈火之中,那道属于母亲的熟悉身影已然模糊成了一团扭曲的轮廓。

      就在她的身体也即将陷入火海的那一瞬,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铁骑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她的心脏猛地缩紧,顿时回过神来,身体一软,向后跌坐在地。后知后觉的灼烧感逼得她连连向后退去。

      她不能走,可也绝不能留。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颗掩藏在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从脸颊上悄然滚落。

      “向前奔跑吧……”

      母亲的叮嘱又在她耳边响起。

      布伦希尔德颤抖着憋住一口气,等那滴泪水彻底离开了脸颊,她猛地站起身,迈开步子拼命地逃离了广场。

      她跑进了街道。城内错综的巷道狭窄而又曲折。两侧全是歪歪斜斜的木屋与堆积的杂物,居民晾晒的衣物正在风中轻轻摆动着。她利用着这一切。八岁的身体足够小巧,可以从晾衣绳底下钻过去,可以缩在木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可以贴着墙根跑进那些成年人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窄巷。

      她跑得像一只野兔,迅捷、安静,只有在抓住时机时,才会从藏身之处冲出来,寻找下一条生路。但骑兵们已经纷纷涌进城市的主干道。她听见了马蹄踏在不远处的鹅卵石上踩出的脆响,士兵们大声吆喝的声音似乎就近在咫尺,还有那些广场上最外围的幸存者们,正在七嘴八舌地指认——

      “是她!就是那个小女孩!她是女巫的女儿!抓住她!”

      慌乱中,布伦希尔德放弃了隐蔽。她扭身拐过一个全然陌生的街角,然后猛地停住了脚步。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道。路上挤满了行人,却并非来追捕她的骑兵。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举着绣有金边的旌旗,整齐地排列在道路的两侧。

      在队伍的最中央,一匹高大的战马缓慢地前行着。而马背上,坐着一个女人。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她已经能听见骑兵队长在高声喊叫着什么,没有更多时间再容许她去考虑其他了,她一头扎进攒动的人群里,身体在那些成年人的腰际与手臂之间飞快地穿行着。

      忽然,一片深栗色的鬃毛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近在咫尺的马蹄随之高高扬起,蹄铁反射着闪烁的阳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布伦希尔德躲闪不及,只能蹲下身来,用双手死死抱住了脑袋。她闭上眼睛,尽可能地将自己保护起来。

      “吁——”

      马背上的女人及时扯紧了缰绳,那匹战马的铁蹄便生生停在了距离她不到一尺的地面上。

      “你没事吧?”

      女人关切的声音响起。布伦希尔德抬眼望去。坐在深栗色战马上的女人已经翻身下了马,快步走到她面前。

      这是一位年轻的贵族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或许已有十七八岁。她穿着一袭繁复的骑装,领口与袖口的边缘都绣着金色的纹章。头发是浅金色的,在耀眼的日光下如同融化了的蜂蜜,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高高地束在脑后。她的五官轮廓分明而精致,瞧上去十分华贵。

      但最令布伦希尔德记忆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那样寡淡却又妖异的眼睛,蓝底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边缘泛出模糊的浅灰色。她的神色中透出一股与她外貌全然不相称的冷静气质,可当她望过来时,那眼神又稍稍柔和下来,带上些许暖意。

      女人微笑着弯下腰,小心地避开了布伦希尔德满是水疱的手,拉住她的衣袖,将她轻轻扶了起来。

      “你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孩子?”

      她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面前这个八岁的小女孩保持平齐。

      “火——火——”

      布伦希尔德一把甩开女人的手,忽然失控地惊声尖叫起来。她的目光遥遥望向母亲被行刑的广场,身体挣扎着要往人群里缩,下意识地又想逃走。

      分了几路追捕她的士兵们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这里。马蹄声咚咚塔塔地停了下来,那些骑兵一个个翻身下马,他们手按佩剑,弯腰向那个金发女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受害者们”也跟来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终于从广场上活了下来,成为亲历“女巫诅咒”的幸存者。“就是她——就是她——快把这个小女巫也抓起来烧死啊!”他们口中义愤填膺地叽咕着类似的话,纷纷挤到了人群的最前头,围在仪仗队的外围,伸出一根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低头不语的孩子。

      “公主殿下,这丫头她——她是女巫的女儿!”

      一个骑兵队长模样的人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她的母亲瑞亚·桑德曼不仅秘密从事使妇人流产的勾当,方才在行刑时仍不悔改,施下恶毒的诅咒害死了二十多条人命,其中还包括异端裁判所的西里尔审判官!这个女孩据说同样会使巫术——她必定也是女巫,需要即刻处死!”

      还不知情的其他市民听闻这个消息,瞬间议论纷纷。附和声随之从四面八方涌来,嘈杂不已。公主索菲拉闻言直起身来,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骑士长。她转过身去,面对着市民们一张张愤愤不平的面孔。

      “哦?女巫的诅咒?”

      她说着蹙起眉,脸上的神情并无太多变化,只是唇角微微一弯,向上勾起一抹极冷淡的、几乎称得上是讥诮的弧度,

      “你们方才说——她的母亲——瑞亚,是一名无恶不作的女巫,并且在被捕行刑之后残忍地施下诅咒,毒杀了许多人……”

      她顿了顿,偏头望向身旁那个仍旧跪着的男人。

      “那么,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先生们。”

      索菲拉向前迈出一步,抬手示意骑士长站起身来,

      “有什么更直接的证据么?随意指控一位无辜的民众——这可是要受到惩罚的。我一向嫉恶如仇,可也不愿仅凭一两个人的只言片语,就去定一个人的罪。更何况,还要牵连到她的后代——一个年纪不满十岁的孩子。”

      她一把揽住布伦希尔德的肩头,将人更紧地护在身侧。她们身后,仪仗队的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启禀殿下,我……我也是巡逻时听闻广场上出了乱子,这才匆匆赶过去的,并没能亲眼所见,但是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那就是没有。不管是对她作恶多端的指控,还是你们口中那所谓的……诅咒?”

      骑士长被这一句噎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可周围的人群却像炸了锅一般,噼里啪啦地嚷开了。

      “公主殿下!那证据不就好端端摆在咱们眼前么?您瞧她那一头红发——”

      一个围着油布围裙、屠夫模样的男人率先嚷嚷起来。广场上那阵毒雾把他整张脸熏得又红又紫,活像一块搁久了的猪肝。

      “噢,老天爷,她那一头红发,难道不是跟她的女巫母亲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么?颜色这样扎眼,压根儿就不该长在一个正经女人的脑袋上!”

      他猛地伸出一截又短又油的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朝布伦希尔德的方向戳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心里头,对这个女巫的女儿简直怕得要死。

      “岂止是头发!”

      接过话茬的,是个瘦高个子的年轻男人,嗓音又尖又利,

      “那个女人——我是说,那个女巫——打这孩子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起,就成天把她带在身边,往森林里钻,去认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我亲眼瞧见的,以诸神之名,我发誓!我瞧见这孩子蹲在林子里,两根指头捏着一朵毒蘑菇,她那女巫母亲就站在旁边——笑!”

      “还有星象学!”

      有人从人群后头,扯着嗓子喊道,

      “她们还研究星象!那些只有贵族和教士才有资格翻阅的天文图,准是叫她们给偷了去,藏在床板底下的!”

      “她们搜罗的那些玩意儿,足够把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放倒——叫他们睡着了,就再也别想醒过来!”

      “今天!就在今天!这孩子眼睁睁瞧着她自个儿的父亲倒在她脚跟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人激动得连嗓子都劈了叉,

      “她竟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个正常人,一个拥有灵魂的孩子,干得出这种事情吗?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眼前,却冷漠得仿佛一块石头——这难道不是与魔鬼勾结的、无可辩驳的明证吗?”

      “而且,所有人都倒下了!”

      屠夫的声音又如同炸雷一般,盖过了旁人,

      “但凡离火刑柱近些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中了那女巫从烈火里施放出来的邪术——连西里尔教士都没能幸免!偏偏只有她,只有这个小东西,浑身上下连根汗毛都没伤着,好端端地杵在那儿。你们倒是给我说说看——除非她自个儿也是个小女巫,不然,怎么能在那种情形底下毫发无伤?她怎么可——”

      “够了。”

      索菲拉冷冷地开了口。她的声音并不响亮,也并未刻意提高,可所有正在叫嚷的人却都同时住了嘴。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些张口结舌的市民,不顾威仪地直接蹲了下来。身后的墨绿色裙摆扫过地面上的灰尘站上许多脏污,但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微笑着蹲在布伦希尔德的面前,双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们有一点没有说错,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那双蓝绿色的眸子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有的只是一种仔细的、仿佛正在辨认着什么的专注,

      “但比起这头红发,最像的其实是你的眼睛,简直像极了……”

      索菲拉轻声说着,抬手抚上布伦希尔德的脸颊,替她轻轻擦去眼角半干的泪痕。

      “孩子,你可知道,两百年前,那位从北境踏冰而来的狮心王威廉?他是索拉里斯的第一位国王。那年他身披熊皮渡过冰河,身后跟着三千名宁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战士。当他们终于踏上这片土地时,他那头赤发在朝阳下熊熊燃烧,犹如一面浸透了鲜血的旗帜。”

      她停了停,又伸出手指,拨开那些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掸去那头乱蓬蓬、缠结在一起的红发上沾着的灰尘。然后捧起了其中一缕,露出那底下灼眼的、火焰般的、不肯妥协的红色来。

      “他们把他的红发唤作‘狮鬃’。”

      阳光直直打在布伦希尔德的那一缕头发上,照得它几乎正在燃烧,

      “他们说,那是勇气的颜色,是诸神在他出生之前,便烙下的印记。可那份荣耀,从来只属于男人。而女人的红发——到了需要烧死一个女人的时候——”

      索菲拉低下头,在手中那缕红发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们才会说,红色,是邪恶的印记。”

      她放下了手中红发,又小心翼翼地捧起布伦希尔德受伤的双手。

      “你的头发,从来不是什么罪证,你认识草药与星辰,也并非过错。”

      她歪过头来,抬眼望向面前这个不安的女孩,声音轻得仿佛是在吐露一个秘密,

      “这一切,其实都是母亲送给你的礼物。”

      索菲拉扭头冷眼扫过身旁那群面露不忿的人,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她又凑到布伦希尔德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也是他们之所以害怕你的证据。”

      公主的呼吸轻轻擦过布伦希尔德的耳廓。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要闪身躲开,可身后就是围剿她的人群。她只得侧过脸去,这样一来却离对面的人更近了,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不断传来的、像是某种干燥花瓣的淡淡馨香。

      “你的母亲,瑞亚·玛瑟薇尔女士。”

      索菲拉忽地伸手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是整个索拉里斯最出色的医师——一个厉害极了的女人,优秀得叫人挪不开眼。我想,她也一定是个满怀爱意的母亲。”

      “我很遗憾,直到现在才得知发生了这样的事,没能及时救下她。竟让这群蠢货将她迫害到了如此地步。明明她曾救过我——在比今天更叫人绝望的境地里。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那时候,你还太小。”

      她说到最后,在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颊上,温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但这份恩情,我既记下了,就绝不会遗忘。”

      说完这句话,索菲拉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身躯横亘在布伦希尔德与人群之间。她那一袭繁复的骑装并不宽阔,可此时此刻,却如同一道铜墙铁壁,将身后那个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你们口中那位十恶不赦的女巫——瑞亚女士……”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落向人群中的某一个方向,

      “据我所知,她是一位救死扶伤的医师,而并非什么为非作歹的女巫。”

      “两个月前,她治好了我的姑母——锡安修道院的薇奥拉院长——所患的热症。我那可怜的姑母,整整烧了七日,陛下请去的每一位医师都束手无策。唯有她,瑞亚女士,主动前来,拎着药箱,在病榻边不眠不休地忙碌了两天两夜,才将她从死神的手指缝里,硬生生地救了回来。”

      “教皇大人听闻此事,深为所动。在我的记忆里,他曾站在王宫的小礼拜堂中,双手交握,向诸神祷告——‘殿下,那位瑞亚女士,真乃一位伟大的医者,诸神必定会保佑她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用的正是‘保佑’这个词。此事仅仅过去了两个月而已,教会怎么便换了一副嘴脸,反咬瑞亚女士是一位邪恶的女巫了呢?说实话,这叫我真的有些想不通。”

      在场的教士们闻言,脸色霎时间全变成了一种不太好看的灰白。他们沉默地垂下脑袋,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多说半个字。

      “还有您,骑士长阁下。”

      索菲拉转向另一个方向,

      “去年秋季围猎,您的坐骑骤然发狂,将您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其中有一根,差一点就刺进了您的肺叶。是谁替您接好了骨头?时间太久,我都有些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用浸过草药的绷带,一层一层缠住您的胸口,替您敷药疗伤,直到您能重新站起来,重新握起您的佩剑。”

      “对于这样一位救命恩人,您一定会感恩戴德、永世不忘吧。那么,请您告诉我,骑士长阁下——那个救了您性命的女人,与今天被您默许绑上火刑柱烧死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一些,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近乎厌倦的疲惫调子:

      “你们费尽心机罗织出来的这些罪名,自己听上一听,难道不觉得可笑么?我倒是当真好奇——你们心里头,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一个女人,天生一头红发,认得草药与星象;一个医师,会接骨疗伤,能把被宣判了死刑的人从死神手里硬拽回来;一个母亲,拼尽全力也只想护住自己的女儿——这些,便是你们将她定罪的全部依据么?”

      “如今,你们既已得偿所愿,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这样一个出色的、令人敬佩的女人,被你们活活烧死了。可你们竟仍觉不够,还要把这个无辜的孩子也推进火堆里去——好让你们能无所顾虑地,睡上一个安生觉。”

      索菲拉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敢迎上她那充满质疑的锐利目光。

      “真是荒唐。”

      她厉声呵斥道,

      “荒唐到了极点——以至于我竟不知到底该从何处驳起。”

      她收回视线,半蹲下身,手指探向自己的领口,取下那枚别在她骑装上的胸针,小心地将其别在了布伦希尔德因奔跑而散开的外衣上。

      上面绽放着一朵盛开的番红花——索拉里斯的王室徽记——绽放于初生的旭日之中,由黄金与珐琅烧制而成。

      “倘若这个孩子,当真有罪……那么——”

      索菲拉的手指在那枚送出的胸针上停留了一瞬,

      “那么——我,索菲拉·奥雷利安,现在便以公主的名义,赦免她的罪行。如果有人对此持有异议——”

      “本爵对此持有异议——”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公主身后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明显被刻意压制过却依旧丝丝渗透出来的不悦。

      布伦希尔德从公主肩膀的缝隙间抬眼望了过去。见到一个年轻的男子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对方穿着与公主同样繁复却没有裙摆、更为轻便简约的骑装,领口绣着另一种纹章——

      两柄麦穗样式的长剑,交叉着形成一个叉型。

      男人的面孔很是英俊,棱角分明。即使是面对公主,他的下颌也微微扬起,显出一副极为高傲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头发的女武神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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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始连载啦^o^ 连更三天后一周一更(因为一章基本有5500-7500字,相当于单章三千字一周双更),具体更新频率根据榜单调整,如果能上榜应该就是一周双更了。 存稿进度5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