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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2章

      微凉的夜幕像被打翻的墨砚,晕染开一片沉郁的青灰。淅淅沥沥的雨丝穿过竹林,打在叶尖上簌簌作响,乔楚涵踩着泥泞往藏身处走时,脚尖忽然踢到一团温热的东西。她弯腰拨开半枯的竹枝,借着透云的月光看清了 —— 是个躺在地上的男人,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洗去血污后,露出张清俊得惊人的脸。

      “我去,这颜值简直犯规。” 乔楚涵吹了声轻哨,指尖探上他颈侧,摸到微弱却稳的脉搏,眼睛瞬间亮了。活的!她兴奋地把油纸伞往竹丛里一扔,蹲下身扣住男人的胳膊,竟硬生生半扛半拽地将人拖回了家。她的小土屋藏在竹林最深处,茅草顶漏着微光,墙缝里还塞着去年的干花。把人扔到木板榻上时,她才发现他玄色衣袍的腹部早被血浸透,暗红的血混着雨水在褥子上洇出大片污渍。

      “啧,麻烦。” 乔楚涵翻出墙角的破布包,里面是偷来的金疮药和布条。她粗鲁地撕开他的衣襟,看那狰狞的伤口像是剑气所伤,捏着药粉一撒,男人闷哼着蹙紧眉头。她胡乱缠上布条打了个歪结,拍了拍手:“生死看命,活下来就陪我玩。” 之后便蜷在屋角的竹椅上,借着月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小声嘀咕:“可别死啊,这张脸太对胃口了。” 就这么看着看着,眼皮沉得坠了下来,头歪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天明时雨停了,晨雾漫进窗棂。江月白在彻骨的疼痛中睁眼,先映入眼帘的是结着蛛网的房梁,而后是椅上睡得正沉的姑娘 —— 约莫十五六岁,肤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玉,桃花眼闭着,长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一身洗旧的碧色短衫衬得身形愈发瘦削。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伤口被草草包扎过,刚想坐起身,椅上的人忽然惊醒。

      “你活下来啦!” 乔楚涵眼睛一亮,蹦到榻边,“我还以为你伤成那样,今晚就得变尸体呢。”

      江月白撑着榻沿欠身,声音沙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谢就不必了,” 乔楚涵叉着腰扬下巴,“但本姑娘救人从不白救。”

      “姑娘想要什么?”

      “我要你陪我玩。” 她嘻嘻笑着,桃花眼弯成月牙,睫毛忽闪忽闪的,“就是讨我开心呀。”

      江月白接过她递来的粗瓷碗,抿了口带着竹腥的清水,看她蹦蹦跳跳地冲出门,不知去寻什么乐子,心口竟像被羽毛搔过,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江月白在竹屋养伤的日子,其实早能下床,却莫名贪恋这份热闹。她每天缠着他讲山上的事,他捡些练功的日常说,明明乏味得很,她却听得眼睛发亮;他打坐时,她会偷偷拔他束发的玉簪,举着簪子在他眼前晃,看他无奈睁眼时,眼底总漾着她读不懂的温柔。可这份温柔,在市集那天碎了。

      市集里糖画摊的甜香飘了半条街,乔楚涵盯着那只糖龙咽口水。江月白正摸钱,却见她像只灵巧的猫儿钻到摊主身后,指尖一勾就把串糖葫芦揣进怀里,还冲他得意地眨眨眼。

      “乔楚涵!” 江月白脸色沉了沉,拽她到巷口,“你怎么能偷东西?”

      乔楚涵舔着糖葫芦撇嘴:“顺手拿的而已,他自己没看好,赖谁?”

      “取物需付银钱,这是规矩,你也不小了。” 江月白摸出碎银要去赔偿。

      “你凭什么管我?” 乔楚涵把糖葫芦往他身上一戳,糖渣掉了满身,“我救了你,你就得听我的!” 她甩甩手就走,江月白只好偷偷塞钱给摊主,追上去时轻声唤:“楚涵,你听我说……” 乔楚涵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冰,惊得他松了手,两人沉默着走回了那间暂时称得上 “家” 的小土屋。

      “乔楚涵,偷东西是错的。” 他坐在榻边,声音轻却认真,“你若喜欢,我买给你,不能这样……”

      “原来是正派君子啊。” 乔楚涵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可我就是这么活过来的,能活下去的才是赢家,哪来那么多道理?”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再没回头。

      江月白在空荡荡的屋里坐了一夜。她的布包还在墙角,里面有半块干粮,还有她天天戴在发间的月牙佩 —— 她竟宁愿丢下这个,也不愿留下。他摸着那枚刻着 “紫” 字的玉佩,心口像被竹枝扎得生疼,自嘲地笑了:是他不自量力,竟想管着她。可若他能更强些,是不是就能护着她,教她走回正途?

      没过多久,江月白赶回了白云门。大殿上,苏成渝听完他想收乔楚涵为徒的请求,眉头拧成疙瘩:“月白,你怎能为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胡闹?恐坏门派清誉。”

      “门主,她本性不坏,只是没人教她规矩。” 江月白急声辩解时,腰间的玉佩晃了晃。苏成渝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月牙佩,声音发颤:“这玉佩…… 哪来的?”

      “是那位姑娘的。”

      徐瑾萱闻讯赶来,看到玉佩当场哭倒:“是阿紫的!是我女儿紫瑶走丢时戴的!”

      江月白愣住了,原来那枚不起眼的玉佩,竟藏着这样的身世。

      苏成渝攥紧玉佩,眼神锐利如剑:“月白,立刻去找她!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带回来!她是白云门大小姐,不能再漂泊了!”

      江月白躬身领命,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找她的理由,可天地辽阔,寻人如大海捞针。

      这一找,便是三年。三年里江月白苦修剑法,功力日深,心里的念头像竹林的根,越扎越深。而乔楚涵那天本是去赴约喝酒,旁边有人 “除恶扬善”,她凑着热闹看 —— 她知道这些门派弟子总盯着任务想晋升,却没料到这次来的正派弟子竟是江月白。更糟的是,她那该死的脸盲症又犯了,刚认识的人时常认不出,此刻自然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结果就是当场被擒拿。乔楚涵懵了:“大哥认错人了吧?我可是良好市民!” 对方听完却眼神更冷,直接把她绑了。她忙求饶,只听他冷冰冰地说:“从此以后,由我来管着你。” 乔楚涵吓得一个激灵,猛地醒了。

      “原来真被捉了啊……” 她喘着气坐起身,穿鞋时正好撞见江月白推门进来。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没穿弟子服,倒像是早料到,示意她坐好,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弟子服我不穿,有本事扒光了逼我穿。” 乔楚涵毫不客气地坐下,抓起块绿豆糕塞进嘴里。

      “嗯,这绿豆糕你做的还是一样好吃,小白。”

      江月白手一顿,又惊又疑地看着她。

      乔楚涵嚼着糕点含糊道:“其实我有点脸盲,谁让你那天那么凶,没认出你嘛。”

      “你…… 还讨厌我吗?”

      “为什么讨厌?”

      江月白自嘲地笑了 —— 她根本没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说:“一会跟我上早课,然后练剑,下午有人教你读书。”

      乔楚涵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嘀咕 “上屁早课,我立马就跑”,可抬头看见江月白眼底的认真,顿时觉得难度巨大。哎,这人到底要多倒霉才能遇见个那么死板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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