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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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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我一生中最后悔什么事,那一定就是太贪图美色!山风卷着松涛灌进衣领,我缩了缩脖子,狠狠瞪着前头那男人。他背影挺拔,玄色衣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腰间佩剑的穗子扫过青石路,留下细碎的声响。我一路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他却时不时回头望我,那双墨色的眼像浸在寒潭里,生怕我借着林深草密跑了。
“看什么看!你个不要脸的绑架犯!” 我狠狠攥着被绑的手腕,我手上那所谓的捆仙索我看着就烦,“有本事放了我单挑,绑人算什么英雄!” 他喉结滚了滚,却没回头,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闷响,继续领着我往山上走。被他绑了这五天,乔楚涵实在撑不住了,认怂归认怂,死也得死个明白。我放软了语气,声音带着哭腔:“好哥哥,我到底哪儿惹你了?这五天我跟你说话你眼皮都不抬,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啊?” 男人玄色的背影顿了顿,却依旧没应声,只加快了脚步。
乔楚涵彻底崩溃了。这人先是趁我在山下酒肆喝得微醺时偷袭,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赢;一路上闷得像块石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偏生照料又细致得离谱 —— 他递来的水囊总带着余温,干粮里悄悄夹着她没说过喜欢的蜜饯,夜里宿客栈,会默默把靠窗的床铺让给怕风的我。但我可从来没见过他,但我让他放过我他也从来不应,不管我怎么撒泼打滚、趁他打水时往反方向跑,他都像拎小鸡似的把我揪回来。我试过三次逃跑,每次都被他指尖勾住后领拽回来,力道不大,却稳得让人心慌。实力差距摆在那儿,我像只被猫爪按住的雀儿,扑腾得越凶,对方指尖收得越稳。
结果,磕磕绊绊走了这一路,竟被带到了…… 白云门?!这可是我们这些反派的死对头!要寻仇直接动手啊,绑回来算什么?虐杀也得讲江湖规矩吧!你们名门正派能不能别学我们这些旁门左道的勾当?我死死抵着朱红大门的门柱,说什么也不挪步。
“我不进去!要杀要剐痛快点!杀身别虐心,你们可是名门正派!” 我的喊声刚落,门内就涌出来一群弟子,青灰色的弟子服挤成一片。有弟子悄悄拽同伴的袖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 —— 毕竟他们清心寡欲的大师兄,绑着个漂亮女人回来,谁不好奇?
“那是不是师兄的伴侣吗?”
“不像啊…… 谁家伴侣绑着来啊”
“你知道个啥,万一人家姑娘不愿意呢”
“去去去,我们师兄一身正气,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窃窃私语声里,江月白突然停了脚步。他侧身对着我,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鲛绡剑穗扫过剑鞘,“噌” 的半声出鞘音,冷冽的剑气瞬间漫过来。我立马闭了嘴 —— 那剑我虽然认得,但一看就不可能是什么崴货,穗尖沾着的剑气看着都能削断三寸厚的木板。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乖乖松开门柱,跟着他往里走。
“这女的刚才还张牙舞爪,见了剑就软了……” 身后飘来句嘀咕,被江月白回头时扫过的眼神冻得咽了回去。
乔楚涵才不觉得没骨气 —— 人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不然怎么从那种吃人的地方活下来?江月白带我穿过庭院,青石板路两侧的松柏绿得发沉,远处演武场传来整齐的喝声。他把我领进宗门大殿,殿里没几个人,却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火星爆开的轻响。
靠窗站着个穿月白裙的女人,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一见我就直抹眼泪,看模样是旁边那个穿锦袍的古板男人的妻子,年纪不过二十七八;更年轻的是个穿青裙的小姑娘,一头乌发垂在腰间,打我进门起,那双杏眼就没离开过江月白,睫毛翘得像小扇子。我还没看清梁柱上的雕花,月白裙女人就扑过来抱住我,哭声颤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苦命的孩子啊!” 她指尖抚过我的头发,仔细瞧着我的脸,看着看着她却哭得更凶了,“是她......一定是她”
旁边的锦袍男人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压着块青石:“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脑子嗡嗡的,还没从 “孩子” 这词里回过神:“我才要问你们!绑我来名门正派的大殿,是想干什么?”
“我是白云门主苏成渝。” 男人声音缓了缓,指腹摩挲着腰间玉佩,“你是我失散十五年的女儿,徐紫瑶。” 他侧身牵过青裙小姑娘,“这是你妹妹,苏倾月。”
苏倾月抬眼看我,眼神淡得像杯凉白开,仿佛我是殿外飘进来的落叶。乔楚涵却只觉得荒谬 —— 我自己摸爬滚打十五年,挨过饿、受过冻,被打断过肋骨,活得好好的,突然冒出来的 “亲人” 算什么?感动没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不叫徐紫瑶,我叫乔楚涵。” 我挣开月白裙女人的手,指尖戳着自己胸口,“你们这种十五年后才冒出来的亲人,生了不养算什么!丢了就是丢了,别指望我对着陌生人哭哭啼啼认亲!”
“阿瑶!我们没丢你!” 月白裙女人 —— 后来知道她叫徐瑾萱,抓着我手腕不放,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烫得我胳膊发麻,“当年你在山下灯会跑丢,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要不是月白……”
我不耐烦地甩开她,转身就要往殿外冲,后颈却突然一麻 —— 江月白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指尖还维持着点穴的姿势。我又气又急,嗓子发哑:“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发就动手!”
苏成渝眉头皱得更紧,指节捏得发白:“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往后你在白云门学规矩,跟亲人好好过日子,洗去这身邪气。”然后就替乔楚涵解了穴
“邪气?” 我嗤笑一声,揉了揉脖子“这么多年,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功夫学你们的‘正气’?”
“你 ——!” 苏成渝扬手就要打,徐瑾萱猛地挡在我身前,瞪得他手僵在半空。他重重哼了声,甩袖转身:“带她下去!”脸却是一脸无奈
我被关在旁边的房子里,徐瑾萱寸步不离地守着,端来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阿紫,尝尝这绿豆糕?你小时候最爱吃……”
“我叫乔楚涵。” 我别过脸,盯着窗棂外的竹影,“名字不改,规矩不学,你们要么放我走,要么就当多养个吃白饭的。”
徐瑾萱眼圈又红了,拿着帕子擦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 “补偿你”“对不起你”。我心里却没半点波澜 —— 活到现在我只知道,信任最不值钱,谁信谁倒霉。我只想着怎么逃,这房间的结界看着就厉害,得找机会摸清楚破绽。
徐瑾萱被侍女劝走时,天已经擦黑。她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江月白就来了。他手里捧着套霜色的弟子服,衣袍上还沾着山雾的潮气。我一看就来气:“干什么?想让我进你们白云门?”
他没说话,把衣服往桌上一放。窗棂漏进的月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冷银,倒显得那张冷脸柔和了些。我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指着他:“我怎么觉得自己见过你”
他喉结滚了滚,转身就往外走,玄色衣袍扫过门槛,带起阵松木香 —— 跟他捂住我嘴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站住!” 我喊住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绑我回来?”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明天卯时来演武场,学扎马步。”
“师兄!你何必对这种人生气?” 苏倾月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青裙被夜风掀得轻晃,“没什么规矩的女人”
江月白瞥了她一眼,苏倾月顿时闭嘴,接着就径直往回廊尽头走。苏倾月瞪了我一眼,哼道:“别以为师兄护着你就得意,再对他无礼,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说罢拂袖而去。
我盯着桌上的弟子服,越想越不对劲。刚刚那个女的提到了月白,说的就是他,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见过我发现我是他们家所谓的女儿的?乔楚涵怎么也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仰头睡去。
窗外突然传来竹枝晃动的轻响。我扒着窗缝往外看,亭子里坐着道熟悉的身影,他就这样望着这间屋子
山风卷着他的低语飘进来,轻得像梦:“你真的…… 一点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