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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渊拾绯   ...

  •   花似锦勉强抬起头,努力撑起气场,道:“滚!我现在没力气跟你…”话音未落,一只带着深秋凉意的手背贴了上来。
      触手的温度让桑荫眸色微沉,果然。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少年,语气里的讥诮更浓,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还真是温室里的花朵,”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离了百花洲,连三日都活不过。”
      花似锦被他这话气得眼前发黑,想瞪他,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他只能徒劳地喘着气,那点微弱的怒意落在桑荫眼里,毫无威慑力,只剩下可怜。
      “起来,”桑荫命令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去我家当个盆栽。”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决定一株花草的去处。
      “不要!”花似锦几乎是本能地抗拒,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他讨厌桑荫,更讨厌他这副施舍般的态度。
      桑荫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嗤笑一声,他环顾这阴风怒号、鸟兽绝迹的荒凉山谷,目光掠过嶙峋的怪石和满地衰败的枯黄,最终落回花似锦那张因愤怒和病痛而扭曲、却依旧难掩昳丽的脸上:“不要?那你就在这荒郊野岭,烂成一滩无人收殓的腐肉?还是等着豺狼野狗来分食你的骨肉,亦或者是等着你的残骸被寒风吹散成齑粉?”他抬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万木宗山门的巍峨轮廓,“知道这是哪儿吗?”
      花似锦被说的委屈,眼眶里的泪珠打着转,但没有落下,他依然茫然地摇头,他烧得糊里糊涂,哪里辨得清方向。
      “这是万木宗的地界。”桑荫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意味,“你要是死在这儿……”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少年狼狈的模样,“可真是脏了我的地方。”
      “你——!”花似锦被他刻薄的话激得血气上涌,想骂回去,可刚一张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痛,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力气瞬间泄空,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
      桑荫看着他这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他不再废话,直接卸下背后的药筐,放在脚边。
      花似锦以为他要来硬的,吓得往后缩,却听桑荫冷冷道:“还要我抱你起来吗?!”
      “我……我真的……起不来……” 花似锦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彻底的虚脱,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他的脑子此刻就是一团被烈火灼烧过的浆糊,根本无法运转,身体更是沉重得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散架,“好累……好冷……脑子…糊糊的……” 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说到最后,只剩下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合上,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
      桑荫盯着他看了几息。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如风暴般翻涌——不耐、烦躁、一丝被麻烦缠身的恼怒,或许……还有一丝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弯腰,将药筐里那些珍贵的灵草哗啦啦地倒在地上,动作甚至有些粗暴。然后他单膝蹲下,伸出手臂似乎想将人抱起塞进药筐——这个动作做到一半,他顿住了。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修长,虽然清瘦,骨架却已长开,绝非当年那个能被轻易塞进筐里带走的小小一团,药筐太小。
      桑荫盯着药筐,又看看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的花似锦,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懊恼自己估算失误。
      他迅速将倒出的灵草又胡乱塞回筐里,重新把药筐背回自己的背上,然后再无半分迟疑。
      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手稳稳穿过花似锦冰冷的膝弯,一手绕过他瘦削的背脊,将他整个人紧紧圈住。
      稍一用力,便将这具冰冷、虚弱、轻飘飘如同羽毛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伸出手臂,一手穿过花似锦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骤然离地的失重感和身体被禁锢的感觉,让昏沉的花似锦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呜咽。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死死攥住了桑荫胸前墨青色的粗布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衣襟里露出了一小角似乎绣着某种带粉的花类的手帕。
      桑荫手臂起初只是克制的支撑,身体也微微后仰,刻意留出一线生疏的距离。
      然而,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将发顶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雏鸟。
      这无声的依赖瞬间瓦解了桑荫的僵硬。
      他这张脸可真是无论何时都那么妖艳。桑荫是这么想着,怎么能那么勾人呢。
      他喉结微动,托着膝弯和后背的手臂猛地收拢,将人更密实地拥在胸前,下颚无意识地蹭过那柔软的发丝,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稳稳承接住这份突如其来的贴近。
      隔着不算厚实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以及温热坚实的胸膛源源不断传来的、在这刺骨寒风中显得无比珍贵的暖意——这暖意与他自身的冰冷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就单抓我衣服?”这是桑荫惯用的平淡的语气,但在花似锦听来就像是一种默许,那只死死攥着他衣襟、指节泛白的手,试探性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然后,两只冰冷僵硬的手臂,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慢慢地、慢慢地环上了桑荫的脖子,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这个动作使得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花似锦几乎整个人都嵌进了桑荫的怀抱里,汲取着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那令人绝望的寒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竟然……没事?
      我的手……好了??
      桑荫抱着他,步履沉稳地转身,没有走向万木宗巍峨的山门方向,而是朝着山林深处,那座他偶尔用来采药或清修的僻静小宅走去。
      寒风卷着枯叶,在他们身后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桑荫墨青色的、略显孤寂的背影,稳稳地抱着怀中那抹黯淡脆弱的绯色,一步步融入了深秋荒山苍茫而冰冷的暮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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