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啊》秋秋棠

2、第 2 章 竟然是你？

　　晨光熹微，透过薄薄的窗帘，在陈屿生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睁开眼，新一天的光亮让他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今天，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感又悄然探出头。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站在衣柜前，手指掠过几件衣服，最终还是选了一件最普通的纯白色棉T恤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不出错，也最不会引人注目的打扮。

　　镜子前，他胡乱地抓了抓睡得有些翘起的黑发。镜中的少年，眉眼其实生得极好，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清晰，下颌线已经隐约有了利落的轮廓。只是那份尚未褪去的青涩，以及总是微锁的眉头和眼神中不易察觉的游离，掩盖了这份潜藏的英气。若有人耐心细看，便会发现这张脸耐看，甚至称得上英俊。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平凡乏味，扯了扯T恤下摆，便算是整理完毕。

　　推着自行车走出巷口，清晨的街道依旧宁静。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是靠近学校，那种混合着期待与惶惑的心情就越是明显。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梧桐叶的清香，稍稍抚平了他内心的褶皱。

　　教学楼里弥漫着新油漆和书本的味道。他仰头，仔细地看着班级指示牌——高一（3）班。沿着楼梯缓缓而上，每上一级，心跳似乎就莫名加快一分。教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嬉笑声、交谈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他低着头走进教室，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空位，像是在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阳光慷慨地洒落，将那个正在低头认真整理书本的女孩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里。马尾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那个昨天才闯入他视线，又匆匆消失的身影，此刻竟如此清晰地、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眼前。

　　是那个女孩。

　　他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昨天摔倒时的画面、她那双明亮又带着倔强的眼睛、还有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莫名心绪，瞬间全涌了上来。世界的声音仿佛骤然褪去，只剩下那片阳光和阳光下的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脚步有些发僵。站定在她课桌旁，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出口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许甜闻声抬起头。逆着光，她先是眯了一下眼，待看清站在桌边的人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是你？”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随即化为一种纯粹的巧合带来的惊奇，“这么巧？我们一个班？”

　　“啊……嗯，是，真巧。”陈屿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嘴角牵起一个略显局促的弧度。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椅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甜看了他一眼，似乎也觉得这缘分有点奇妙，但仅此而已。她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手头簇新的课本，并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围同学喧闹的背景音。陈屿生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憋了半晌，他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般，侧过身，朝她伸出右手，语气郑重得近乎笨拙：

　　“那个……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屿生。岛屿的屿，生长的生。以后……请多关照。”

　　许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自我介绍弄得愣了一下，看向他。眼前的男生表情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好像这不是一次随口的同桌问候，而是什么重要的仪式。他靠近时，能隐约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唇线，倒是……不难看。她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伸出手，飞快地和他碰了一下指尖。

　　“许甜。”她的声音清脆，语速很快，“许愿的许，甜蜜的甜。互相关照。”

　　指尖一触即分，快得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但陈屿生却觉得指尖有点发麻，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心底却因为知道了她的名字而悄悄漫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许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含住了一颗悄悄化的糖。

　　“叮铃铃——”

　　上课铃声及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气氛。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干练严肃的中年女教师。她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屿生坐直了身体，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阳光跳跃在她散落在颊边的细碎发丝上，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回事？老看我干嘛？奇奇怪怪的。她稍稍侧过身，留给他一个疏离的侧影。

　　第一节课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下课铃一响，教室立刻如同炸开的锅，充满了新同学之间相互认识的喧闹声。

　　这时，前排一个瘦高个子的男生转过身来，他顶着一头利落的寸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显得很开朗。他目光主要在许甜和陈屿生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许甜脸上，笑着搭话：“嘿，你们好呀！我叫林禹。双木林，大禹治水的禹。以后就是前后桌啦！”

　　他话音刚落，没等许甜回应，旁边的陈屿生却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某个开关，几乎是脱口而出：“林禹？这名字……听起来和我的有点像。” 他并不是想打断，只是一种笨拙的、想要加入对话，甚至…下意识地不想让许甜立刻注意到别人的急切。

　　林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好奇地凑近陈屿生：“真的吗？你叫什么？”

　　“陈屿生。”陈屿生回答道，随即又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顺手指了一下旁边的许甜，“她叫许甜。”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却生硬，仿佛在划定一个无形的范围。

　　许甜微微蹙了下眉，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她不太喜欢这种被人代为介绍、尤其是打断她说话的感觉。这个陈屿生，不仅奇怪，好像还有点没礼貌。她对这位新同桌的初印象，不由得又减了一分，几乎和昨天那个“呆呆的”印象重合。

　　“陈屿生，林禹……哇！真的都有一个‘Yu’字诶！”林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拍了一下陈屿生的胳膊，立刻热络地和他聊了起来，从名字聊到初中，再到刚上的第一节课。

　　许甜看着瞬间聊得火热的两个男生，觉得自己完全插不进话，也懒得插话，便站起身，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了出去，想去走廊透透气。

　　正和林禹说话的陈屿生，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白色的身影离开，下意识地转过头，嘴唇微张想问一句“你去哪儿”，可话还没出口，许甜已经消失在门口了。他看着她空下来的座位，心里莫名地也跟着空了一下，方才和林禹交谈的那点热络瞬间冷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