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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寒袭·暖意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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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驾崩后,弘历即位,规矩越发森严,琅嬅是名副其实的皇后,一同入府的格格高唏月被封为慧贵妃,如懿被封为娴妃。因上次李氏之事,少了些明面上的轻视,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谁都摸不准,这位看似失宠的娴妃,到底在皇上心里占着几分分量。
可真正的刁难,从不来自府内的争风吃醋,而是深宫的波谲云诡。
太后与乌拉那拉氏本就有些旧怨,如今见如懿入了弘历府,虽只是妃位,却也碍了她的眼。这日,太后以“需习宫中仪轨”为由,召如懿入宫侍疾。
说是侍疾,实则是磋磨。太后的寝殿偏殿阴冷潮湿,如懿每日寅时就得起身,侍奉汤药、捶背揉肩,稍有差池便会被管事嬷嬷训斥。太后更是时常冷言冷语,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她“安分守己,莫要痴心妄想”。
连熬了三夜后,如懿终是撑不住了。
回府时,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烫,刚踏进西跨院便栽倒在地。惢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请了太医,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高热不退”。
病中最是难熬。如懿躺在床上,意识昏沉间,总想起边关的风沙,想起顾将军临走前塞给她狼牙哨时说的“等我回来”。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情意,像压在心头的巨石,连呼吸都带着疼。
“小主,喝点药吧。”惢心端着药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太后也太狠心了,明知道您身子弱,还这么折腾您!”
如懿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太后是在试探弘历的态度,也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乌拉那拉氏的人,就算进了宫,也得看别人的脸色。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
那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烫着。”是弘历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些,“怎么病成这样?”
如懿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里,看到他穿着家常的藏蓝色袍子,发间还带着些许风尘,像是刚从朝堂赶回来。
“皇上……”她想说“不碍事”,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弘历打断她,接过惢心手里的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太医说这药得趁热喝,喝了才好得快。”
药很苦,苦得她皱紧了眉头。他却像是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在她喝完药后,轻轻放进她嘴里。甜意瞬间冲淡了苦涩,也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进心里。
“太后那边,朕已经去过了。”他一边替她掖好被角,一边淡淡道,“她说让你多休养几日,宫里的事,先不用去了。”
如懿愣住。他这是……为她向太后说了情?
“皇上不必为了我……”
“你是朕的嫔妃。”弘历看着她,眼神认真,“在府里病着,我岂能不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责备,“以后别硬撑着,有什么事,告诉我。”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这些日子,她刻意疏远,刻意冷淡,以为只要守住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就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安稳度日。可他却一次次打破她的防线——上次为她洗刷冤屈,这次为她挡去太后的刁难,甚至亲自喂药、递蜜饯,这些细微的举动,是富察皇后都未曾得到过的待遇。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轮廓比年少时硬朗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沉稳,可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当年那个在梅树下对她笑的少年影子。
心头那道因顾将军而筑起的高墙,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或许,她不必那么执着于过去?或许,这个男人,并非完全如她所想的那般,只重权势与嫡庶?
“发什么呆?”弘历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是不是觉得,朕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如懿被他说中心事,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低声道:“皇上说笑了。”
他却没再逗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竟有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那一晚,如懿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寒冷,只有唇齿间残留的蜜饯甜味,和心头那一点点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第二日醒来时,弘历已经离开了,却留下了一盆炭火,和一碟精致的糕点。惢心笑着说:“皇上今早来看过您,见您没醒,就没叫醒您,还吩咐厨房炖了燕窝粥呢。”
如懿端着燕窝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不知道这份“体恤”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是否又是帝王心术的一部分。可此刻,她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念头——或许,她可以试着放下过去,试着看看眼前这个人,试着……与他真心相待。
窗外的梅树,不知何时抽出了小小的花苞。如懿望着那抹微弱的粉白,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宫里的日子,或许真的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