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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危机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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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涧意识回笼之时,只觉得阳光刺目,精神百倍,好的梅酒醉人但不头晕,倒让他睡了个好觉。他伸手遮住眼,缓缓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是躺着的。
秦涧猛然坐起,环顾四周,自己仍穿着昨日的衣裳,只是不在东宫,这里好像是姜修的房间,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他想起昨日的事,脸色微变,起身穿鞋袜,暗骂大意。一个不知敌我,武功深厚的人与自己单独在一起,自己还能直接睡过去,真是太没有防备了。
第一回喝酒就想灌醉对方,灌醉不成反被灌醉,鲁莽行事,更是罪加一等。
外面的宫女听到动静便敲了敲房门。
“何事?”
宫女在门外道:“回太子殿下,奴婢来伺候更衣。”
秦涧咬牙,自己在宫里这麽多年也有配备贴身婢女的习惯,这姜修才在宫里住几日,便连自己的宫人都指使成了他的贴身婢女,当真把皇宫当自己家了啊。
“不必。姜修呢?”
“侯爷去上早朝了,临走前特意交代奴婢不要惊扰了殿下,说让您好好睡一觉,睡醒到了时间便像往常去军营找他。侯爷说他自会同公公解释您身体不适不便上朝。殿下,轩鸣殿内准备了早膳,您洗漱过后可要在此用膳。”
秦涧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不用。”
姜修上完朝在习武场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秦涧。
少年沉着脸走过来,不看自己,也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不能吧。
侍女叫他早起上朝的时候那么大动静,秦涧还能睡得那么香,叫都叫不醒,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怎么会睡不好。
秦涧招呼也不打,场面有些冷,出于关心,姜修便主动问道:“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秦涧闻言抬头,看着他神色莫测道:“好的很。”顿了顿又道,“昨日与叔父聊了许多话,只是不胜酒力,一觉醒来便忘了许多,叔父可还有印象?”
想起昨夜,姜修只记得自己腿疼的厉害睡不着觉,便喝酒麻痹感官,后来好像有些醉了,然后秦涧好像确实同他聊了什么东西,结果聊着聊着便一头栽进他怀里。自己好像下意识把他提起来提溜到床上去,便同他一道栽在床榻上睡过去了。
聊了什么来着,好像喝太醉记不起来了。
姜修认真思索半晌,无奈摇摇头:“抱歉,实在是记不得了。”
秦涧状似随意一问:“那便算了,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行吧,那我们今日继续练箭,”姜修站在秦涧前方面朝靶场,边讲边架起弓亲自示范,“瞄准把心后,出箭的一刻要保持手稳……”
秦涧盯着他的背影,眼神越发幽暗。
连上朝的事都替自己决定好了,当真是目无君主,此人从未把自己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省略称谓,自作主张行事。
或许他也与其他人一样,与那个奶娘,与那些下人朝臣一样,从未把自己当作皇子看待,不过是木偶,傀儡,物件,猫猫狗狗。
秦涧,他也不过是在操控利用你,看不透也没什么可试探的,接近你的人哪一个不是心怀不轨,哪一个不是剥夺了你的一切。正常人避你如蛇蝎,轻你如鸿毛,阴谋者才会偶尔对你展露笑颜,无用之后再弃你如碎布,其中滋味你早已尝透。
他们才不是为你。
他才不是为你。
不是为你。
“殿下,”一声呼唤将他从思绪中猛然拉回,姜修不知何时讲完了要点,转身低头看向他,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子。
“这是什么?”秦涧机械的接过,打开。
“这是我为殿下准备,射箭所需的扳指。”姜修抬手展示自己手上的那枚白玉扳指,“练拇指式拉弓的时候,将弦扣在扳指上,大拇指便不会勒伤。我一会儿托人给殿下送些伤药过去,手指消肿的更快。”
雪玉温软的上好羊脂玉扳指,严丝合缝的卡在木盒凹槽内,泛着莹莹的光泽,肉眼可见其品质不凡。
秦涧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他声音极小,像是困惑不解:“给我的?”
姜修挑眉:“不然?”
秦涧一眨不眨盯着那枚扳指,又看看自己指腹的红肿,一言不发的拿起戴在拇指上,尺寸大小正合适,确实是给他的。
“要点都讲完了,殿下先练练手。”姜修退至一旁。
秦涧沉默着提箭拉弓,玉扳指的分量沉甸甸的,冰冰凉凉的锢在指上,又好像锢在他的心脏上,胸口闷的厉害。
这一箭,竟然射偏了。
前几日一边顾着朝廷选官,一边顾着先帝后事,如今皇陵完工,先帝棺椁可算能转移下葬,今日之后,终于有空好好整顿一番京中势力,安定局面。
入葬仪式上,文武百官齐立于阶下,姜修也在其中,按照官职权位大小,姜修排在前列,同他并列的还有几位阁老以及端王,包括那日在朝堂与他引发小摩擦的陈阁老。
太子立在最上端主导开场与结束,直至墓门最终落下。
一切仪式完毕后,臣子按照官职自上而下依次自后山坐马车离开,而继承人还要留到最后为先帝祭祀祈福。
秦涧仍在山墓前跟随国师烧香祈福,姜修便在山上庙宇里等他,闲来无事,在庙中闲逛。
姜修对跟身旁的老丈道:“山路崎岖,平日里香火多吗?”
老丈笑着摇头:“不多,来的大多也都是山民和山脚下的百姓。侯爷可要上香,为小庙添些香火?”
“我身上杀戮过重,神佛只怕是不会欢迎。”姜修愣了愣,苦笑了一声。
“侯爷哪里的话,征战沙场,本就是为百姓黎民。”老丈圆话。
跟在姜修身旁的侍从也忙笑了笑:“侯爷爬这么长的山路来拜神,可见心诚,不论是求体安还是财运,定会灵通的。”
姜修年少时曾虽父亲去过大相国寺,庙宇楼殿金碧恢弘,香客络绎不绝,一排排跪倒在神像前,好似万分虔诚,可面上殷切渴求,口中念的尽是自己的愿。既然神佛四大皆空,那财运官途,姻缘前程在神佛眼中不就是贪嗔痴,怎会让其多瞧一眼。灵验了便是救世惠民,不灵验便成了招摇行骗,神存不存于世间,全凭了个人的抉择。
既如此虚无缥缈,命数难定,还不如另寻他法,以行动争取。
他记起寺庙里常有人在桌前点起油灯,父亲那时告诉他,这是在为离去之人祈福,助死者通往极乐的长明灯。
姜修不再多言,点头道:“求佛就罢了,我想点几支长明灯。”
秦涧的马车自山坡走下时,刚好与臣子马车的末尾差些距离。
姜修出庙御马,跟在太子马车旁,一路下山。
车窗帘掀开,秦涧露出半张脸来:“叔父方才去哪了?”
姜修答:“逛寺庙。怎么了?”
秦涧直言道:“我方才核对祭品,似乎少了陪葬人员。”
姜修看他,示意继续。
“父皇死前没有专门提及陪葬,因此按惯例,后宫中无子的妃嫔需赐死殉葬,另外再挑选宫婢生殉。”秦涧道,“可今日却没有陪葬人员。”
姜修答:“是微臣置办的,特命无需陪葬人员。”
秦涧挑眉:“为何?叔父不相信人死后会有地下世界吗?”
姜修愣了愣,垂眼道:“不信,也不愿信。人死了就是死了,长眠于地底安睡无梦。”
“叔父怎知?”
姜修便继续道:“若死后真有魂魄,那内些枉死的冤魂,或上有牵挂的孤魂定然不愿离去,闹出动静,将人世搅得天翻地覆。可如今天下太平,偶有邪神鬼怪之说也未有凭证,可见其虚假。活人陪葬的陋习过于残忍,一是杀害无辜,若先帝知晓也不会认同,二是不利于帝王声誉,去除是好事。”
秦涧听罢点头道:“也对,若孤成了冤鬼,定不会轻饶了害孤之人,必将他千刀万剐。若成了有牵挂的孤魂,也定会生生世世缠着所念之人,生要牢牢抓在手心,死也绝不放手。”
秦涧这话就说的有些渗人了,姜修听不出他是否在开玩笑,道:“不吉利的话,殿下慎言。”
谈论间,前方一行人的马车忽然停住了,传出阵阵嘈杂叫嚷声,由于前后队伍之间有一段距离,所以声音并不真切。
姜修眯了眯眼,指向前方一命随从:“你速去看看前方发生了何事。”接着转头指挥众护行太子的士兵,“全军听令,原地止步。”
“发生什么事了?”秦涧问。
“详情不知,殿下在马车内暂勿动。”他扯下车帘,一步跨下马,右手持剑正要向前查看,忽闻两边树林中传出动静。
“全军戒备,立盾!”一声令下,护卫军统一立起铁盾,将太子马车护在最中央。
话音刚落,一阵箭雨袭来,姜修提盾挡箭,幸好防备的早,未有人受伤,接着他第一时间看马车内人。
十几名蒙面黑衣人自林中窜出,与军队打作一团,马车内,秦涧听着耳畔刀剑碰撞的脆响,回忆着那日黑衣男人说的话。
“我家主子自会向殿下证明他能做到多少事。”
秦涧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殿下只需要跟着我们的人走就够了,其余的我们自会安排。”
自会安排?大动干戈的刺杀姜修,这就是他的安排吗?未免过于蠢笨了。
缠斗的声音不止不休,秦涧莫名有些紧张,不由想到姜修,不知他如今怎么样。转念一想,他武功高强,应当不会出事。可万一他们真想要一举拿下姜修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