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鱼》春光一刻

2、Chapter2

　　陈放最终拗不过鱼行，点了点头，答应中午请鱼行吃饭，不过是去外面下馆子。鱼行考虑很久，提议去自己常去的一家面馆。便宜又实惠，就是有点远。
　　“要么打辆车？”陈放看着鱼行。
　　鱼行又想起早上那股烟味，胃里一阵反酸，连忙摆摆手，不想再开出来烟味大礼包。
　　陈放点点头，两人沿街并肩走，除了鱼行在要转弯时提醒两句，两人就再没有开口说话。
　　“今天谢谢你。”陈放说。
　　鱼行瞥了一下身旁的人，他话估计很少，应该也是在没话找话。
　　“你今天已经谢了我三次。事不过三。”鱼行向陈放偏了偏头，打开了话匣子。
　　“你在哪班？”
　　“17班。”
　　鱼行惊了下，无意中竟然帮了同班同学。和自己一班，实力不容小觑。真不是鱼行自夸，从小到大自己一直稳居前列。这得亏鱼崇文女士和李池河先生的文化输出。
　　“你呢？”身侧的人偏过头，回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咱们真有缘，一个班。”
　　陈放眼神一亮，眉眼弯起，露出两个酒窝，“真的吗？”
　　鱼行盯着他的酒窝有些出神，这个人的酒窝很浅，很短，应该有半个手指头那么长，但给冷峻的脸上添上一丝温柔。
　　等了很久，鱼行才回答，“嗯。”
　　两人沿街一路谈些有的没的。正午太阳正烈，路上没什么人，鱼行买的那瓶水快要见底。
　　途径一家奶茶店，陈放却突然拐了进去，鱼行以为他要买奶茶，就在店前站着等待。
　　不一会，陈放拎着一杯果茶出来，顺手递给鱼行。
　　“口渴了吧，快拿着。”他举起手中的矿泉水，晃了几下，还剩大半瓶。“我还有水。”
　　鱼行扫了眼果茶，又看看陈放。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水快喝完了？
　　接下果茶后，鱼行轻声道了一声谢。
　　今天是真的奇怪，听到好多句“谢谢。”
　　终于到达鱼行口中招牌牛肉馆，店门挂着“很牛的面”四个大字，“牛”字还用红漆重描了几遍。
　　应该是天气实在热，一进小店，只看到零散的几个客人。老板是个热情的阿姨，坐在店门口在刷手机，一看到鱼行就大声招呼起来。
　　“小鱼？来啦？今天不是开学吗？”
　　鱼行有些不自然，自从阿姨知道她叫鱼行，从此就开始了唤鱼之路。鱼行扭头瞅瞅陈放，就看见他欲弯起的嘴角，鱼行一个眼神杀过去，堵住了陈放欲笑的眼神。
　　“王姨，我游过来了。”
　　找到位置坐下，“两碗牛肉面，他付钱。”鱼行狡黠地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人，似在报复刚才的“小鱼”之笑。
　　陈放也不恼，含着笑回答，“好，我请……小鱼。”
　　鱼行神情一动，陈放这句“小鱼”带有若有若无的调笑意味。
　　听着老旧挂式风扇的吱呀声，两碗牛肉面被端上桌。
　　色香估计味也美，鱼行迫不及待抽出一双筷子，挑散面块，在嘴边吹了几下，就细细品尝起来。
　　一脸满足。
　　鱼行一抬头，发现陈放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吃？不饿？”
　　陈放点了点自己嘴角，鱼行慌忙一摸，粘上了一点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小鱼，你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鱼行还没来的急回答，陈放就先行一步开口回答。
　　“我叫陈放，放纵的放。”
　　老板沉默几分钟，似乎在思索什么。
　　完了，老板肯定在想什么好记的称呼来记住陈放。鱼行扶额苦涩一笑。她那些称呼可爱又好笑，让人难以回绝。
　　老板忽然笑出声，“小鱼是真喜欢我家牛肉面，好几年的老顾客了。”
　　鱼行两颊鼓起，问道：“王姨，什么配方？”
　　店里的顾客都好奇地看着老板，探寻着秘方。
　　老板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眨了眨眼，“独家秘方，概不告密。”
　　鱼行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专心吃面。
　　一碗面下肚，陈放起身付钱。鱼行只听到几句“按会员价”“别和我客气”的话。接着就听到王姨和陈放爽朗的笑声。
　　鱼行起身想离开时，被王姨抓住，随后就听到一阵低语。
　　“下次还叫小酒窝来哦，就当给我拉客啦。”
　　小酒窝？鱼行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陈放，轻笑一声，无奈地点点头。
　　回学校的路上，鱼行悄悄打量陈放的脸颊，寻找笑起来有酒窝的地方。应该是注意到鱼行的目光，陈放问了一句。
　　“跟王姨认识很久？”
　　这么快就王姨了？两个人怎么都是自来熟。
　　“当然。从王姨搬到这里开牛肉面店，我们就认识。”
　　“没有雇人帮忙吗？人多的时候很辛苦。”天气热，面馆人少，天气凉爽时，估计人很多，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
　　“王姨很牛的，手速度快。这一条街的牛肉面生意都被她垄断了。毕竟是‘很牛的面’。”
　　陈放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路走到学校，上教学楼，进班级，两人暂且坐到了一起。
　　鱼行将课本翻了几页，这些内容早已学习过，有些无聊。探头看向陈放，发现他已经在刷数学题。细细一看，已经刷了大半本。鱼行根据书的刷边和排版猜出了资料的名字。这本有些偏难。陈放写的很认真，也有些吃力，时常会看见他眉头紧锁，几番转笔也没下笔。鱼行识趣地没有开口，做题要心静，不能打扰他。
　　前面的男同学突然转过身，敲了下鱼行和陈放桌子之间的缝隙。
　　“我是潘森阳，认识一下？”
　　还没等鱼行介绍，潘森阳眼睛一低，就看见了陈放桌子上的题册。
　　“兄弟，你用的什么资料？”潘森阳伸手就想去一探究竟。
　　鱼行抓住他想上前的手，“全面题型秒杀，对吗？”鱼行看向陈放。
　　“对。”陈放很疑惑，这本资料市面上很小众，鱼行竟然知道。
　　“没听过唉……”潘森阳挠挠头，“唉，你们到底叫什么？”
　　“鱼行。”
　　“陈放。”
　　听到鱼行的名字，潘森阳有些激动，鱼行是今年中考成绩再创新高的那位。
　　“我操，你是鱼行？那个……那个常年第一，对吧！”
　　鱼行扶头慢慢点头，说实话，他现在一听到第一就头疼。从小到大，要得第一和得到第一如此反复，贯穿首尾，压得他喘不过气，感觉自己要条件反射。
　　不容置疑，鱼行现在脸色一定不大好看。潘森阳得到回答后，比了好几个大拇哥才转过身。
　　陈放想过鱼行很优秀，这种优秀是从他举手投足的那股气质透露出来，温和又不失小脾气，很有意思。所以听到鱼行的排名，陈放并没有惊讶。眼下鱼行的神情却不是很自然。
　　有些荣誉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一座山，是需要不断翻越的山。陈放想。
　　“你没事吧？”
　　“没事。”鱼行摇摇头，冲陈放笑了下。笑的有些苦涩。鱼行别过头，看向窗外飘着的云。
　　鱼行想到早上，李池河本来想送他去学校，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李池河抓起钥匙，撂下一句“你看你这个样子”，就破门而出，留下鱼行一人在空旷的客厅。
　　他也讨厌自己这个样子，与父母关系冰冷，被寄予厚望，别人的万众瞩目，对于鱼行来说，就像是没有目标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奖，被要求下一次还要拿与这次不一样的奖。
　　如此反复，直至没有“冠军”。
　　那朵云在风的吹拂下，缓缓向前进，形状被风吹散，最后化为浮云，消散在天际。
　　鱼行好似能听到浮云的绝笔信，“困顿的人，别被风吹散了。”他盯着浮云消散的那片天空出了神。
　　突然他听到撕拉一声，沙沙的笔声时而停顿，时而连贯，不太像打草稿。
　　背上被人戳了戳，陈放递来一张纸条。笔记工整，是标准的行楷，洋洋洒洒写了十几行。
　　鱼行拿过，侧着身子开始看。娟秀的字迹诉说着鱼行的心事，鱼行感觉心口被划开一道口子，冒着淋漓的鲜血，接着，被陈放一针一针缝补，用手慢慢抚慰，最后长出血肉。
　　鱼行目光落到最后一句。
　　他写，翻过那么多山的你，真的了不起。
　　鱼行撕下一张纸，收了笔锋，认真写下“谢谢”二字，小心滑到陈放课桌边。陈放收下纸条，看了一眼后放到了课桌内。
　　陈放不知道的是，晚上回了家，鱼行将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复述道“翻过那么多山的你，真的了不起。”直到睡觉之前，才恋恋不舍地将它夹到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里。
　　以前的鱼行认为，传纸条很麻烦，现在的鱼行认为，和陈放传纸条好像不麻烦，还很开心。鱼行有些期待再次看到陈放娟秀的字迹，特别是在给他的纸条上。
　　午休结束后，班主任张伦德才急匆匆出现。新班主任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板正短袖，配一条肥大的黑色裤子，说话时露出两颗大门牙，看起来很可亲。
　　“看我像四五十的，其实我也才三十八岁，我是成熟型老师。”
　　哄堂大笑。潘森阳笑侃一句，“岁月催人老。”
　　“那位同学是吧，把岁月催人老写一百遍，晚自习拿给我看。”班主任笑眯眯地看着潘森阳，班里笑声更盛。
　　潘森阳心虚点点头，班主任笑起来，“不是让你真写。下次真让你抄。”
　　“得嘞。”
　　鱼行自从那次见到班主任，接下来的时间里班主任总是时现时隐，有时还找不到身影。
　　班里同学也给班主任起了个外号，“大门牙”，很快，这个外号风靡全班。
　　鱼行觉得，这个外号，和“小酒窝”一样，都很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