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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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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纱,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我猛然睁开眼,还是那片草地,四周空寂无人,身上盖着端端的衣服。端端却不在我
"端端..."我轻声呼唤,声音消散在微风中。
忽然我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桥上。
"端端!"
"你怎么离开我了?"我轻声问。
“我说过即使我离开了,我也会回到你身边。”
我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发香...。
端端突然推开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我紧紧抓住她正在消失的手:"不!不要再离开我!告诉我怎样才能留住你!"
"我不知道…"王端端泪如雨下,"我会再回来的,无论尝试多少次…"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就像晨曦中的雾气。我绝望地想要抱住她,却只抓住了一缕清风。
我又一次从这样的梦境醒来,冷汗浸透了寝衣。窗外,东方已现出鱼肚白。十多年来,这样的梦境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扰着我的睡眠。
"公子,该起身了。"门外传来书童青竹的声音。
我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更衣。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赵明远,户部侍郎赵大人独子,年方二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可无人知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一个历经轮回的灵魂。
"公子,今日需陪夫人去灵隐寺进香,夫人特意嘱咐要赶早出门。"青竹端来洗漱用的温水,一边整理我的衣袍一边说道。
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今生五百次回眸,换来生一次擦肩而过。我在佛前求了千千万万遍,只愿轮回转世后,能再看端端一眼。
"备马吧。"我机械地整理着衣冠,脑海中仍是梦中端端消散前的最后一瞥。佛陀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可我如何能放下?
灵隐寺的钟声在山涧里回荡。鎏金香炉青烟袅袅,善男信女们摩肩接踵。
母亲执着三柱清香往功德箱去了,绣金裙裾扫过青石阶,很快隐入缭绕的烟雾中。
我跪在蒲团上,掌心相合时,檀木佛珠轻轻相撞。仰头望去,佛祖低垂的眉眼在烛光里明明灭灭,怜悯众生的痴妄。
"您慈悲为怀..."喉头滚动间,香灰簌簌落在手背,"假如端端已转世,唯愿她一切安好。"起身时,一抹淡紫色身影正往殿外走去。那侧脸,那走路的姿态,为何如此熟悉。
我快步走上前去,故意把一个香囊丢在脚边,"这位娘子,是否丢了香囊?"
那女子闻声回头,一张陌生的脸庞,却让我瞬间如遭雷击。那双眼睛...那眉间的神韵...分明就是端端!
她疑惑地看着我:"这位公子,可是在唤我?"
声音如清泉击石,与端端的声音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沉稳。我强自镇定,弯腰捡起香囊:“是否是娘子丢的?”
她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并非妾身之物。"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我急忙上前一步:“在下赵明远,家父户部侍郎赵大人。姑娘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搭讪实在拙劣。
她闻言停下脚步,重新打量我一番“哦,是赵公子。”她又浅浅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情绪,“故人?”
咳咳..."我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她警惕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自己或许被当作了轻浮之徒。
"赵公子,家母还在殿中等我一同还愿。"她后退半步,微微欠身,"若久寻不见,怕是要着急了。告辞。"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是她,又不是她。容貌可以相似,但灵魂呢?那个与我约定"无论转世多少次都会回到我身边"的端端?
"公子?"青竹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夫人在找你。"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压低声音,"那位小姐是..."
"去打听清楚。"我打断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平日喜好..."。
三日后,青竹带回了我想要的信息。明月,年十六,户部主事明砚清独女,自幼聪慧过人,精通诗词歌赋。
我就想着我如何能见到她。直接登门拜访太过唐突,明府虽非高门大户,却也注重礼数。
寺里老和尚说,执念是轮回里最苦的业火。可若没有这簇火,我要如何在茫茫人海中,认出转世的她?
"青竹,去给我找一套算命先生的衣服来。"
"公子,您这是要..."青竹一脸困惑。
"别多问,照做便是。"
次日清晨,我扮作算命先生,守候在明家附近的街角。辰时三刻,明月果然带着贴身使女出了门。她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鬓插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得如同雨后新荷。我的心猛地一颤,羊脂玉雕就的玉兰含苞欲绽,花心处嵌着的东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那纹路我闭眼都能描摹。
我故意在她经过时高声吟道:"前世姻缘今生续,奈何桥上等三年。"
明月脚步一顿,朝我这边望来。
"小姐可要算一卦?"故意粗着嗓子。
她犹豫片刻,终究走了过来。"先生方才所吟,是何意?"
我故作神秘地掐指一算,"小姐命中有段前世未了的姻缘,近日便会重逢。"
明月身后的使女嗤笑一声,"江湖术士的骗人把戏罢了。"
明月却抬手制止了使女,轻声道:"先生可否详说?"
我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南宋初年,有位赵姓公子名允明,与一位端端姑娘相恋..."
随着我的讲述,明月那双清澈的眸子渐渐睁大。当我讲到端端为了不连累赵允明,跳湖,她竟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三日后午时,城南清风茶楼,会有一位穿白袍的年轻人。"我压低声音,"他与小姐有未尽的缘分。"
明月拭去眼泪,神色复杂。"先生所言太过离奇,恕我难以尽信。"
"信与不信,全在小姐。"我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假胡须,"只是错过这次,恐怕又要等上一轮轮回了。"
明月沉思片刻,微微颔首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