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绵绵有小羊

3、少年 朝

　　朝阳渐露，整个春禾市都映照在淡紫色的天空中，朝光斜洒在日记本上，晨风掀起日记本的下一页，窗帘被吹起，陈栖舟从梦中醒来。
　　风停，字显。

　　陈栖舟睡眼惺忪，显然还不是很清醒，看似表面毫无波澜的脸，此刻内心却在痛哭：“再见了，我的暑假。”

　　想到日记的事情，她从床上跳下来，无精打采地拖着拖鞋，站到了书桌前。

　　果不其然，新的日记出现了。

　　看到日记里的字，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开学第一天，我们一起上学的路上，小然被磕到了膝盖，我和她一直待在医务室里，开学典礼中途才过去。”

　　陈栖舟非常希望这个日记本是错的，不能预知未来，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不能坐以待毙。

　　饭桌上，陈栖舟面色不太好，没扒拉两口就走了。

　　看到陈栖舟着急忙慌地赶着去上学，陈宏下意识看了眼时钟：“不是还早着呢吗?”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把日记本放到了书包里。

　　奚和中学离陈栖舟和乐然家都不算远，步行可达。

　　上学必然要经过的将军路，藤草爬满了墙壁，夏日阳光固然刺眼，道路两旁种的香樟树却早已枝繁叶茂，足以将整条路的阳光都覆盖，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光点。

　　此处筑巢的鸟儿都比别的地方要多些，自然不必说愿意往这走的路人了。

　　因为开学，学生多，一般很少会有人开车到这边，日记里说只是摔破了膝盖，不然也不会只去了医务室。

　　所有应该是电动车或者被人推到的？

　　陈栖舟仍然在思考日记的事，路过行人的交谈声不绝于耳，几乎穿着奚和中学的校服。

　　离学校还要过两个交叉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看了下右方将军路顺延的小路。

　　乐然气喘吁吁地朝她跑过来，耳边的齐肩短发被风吹起，她拍了下陈栖舟的肩膀，笑着说：“走吧！”

　　陈栖舟看了眼她的膝盖，然后紧紧牵着乐然往前走。

　　陈栖舟：“你走内侧，咱们走慢点。”

　　乐然笑道：“咱们在玩什么规则怪谈吗？”

　　陈栖舟没有理她，继续自顾自牵着她往前走。

　　走到第一个交叉路口，陈栖舟停下四处张望，确认安全之后才带着乐然继续走。

　　乐然半开玩笑：“小舟，难道是有人要害朕吗？”

　　陈栖舟仍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乐然快步走到她身旁道：“停停停，你别自己一个人消化了，快告诉我，是不是日记的事。”

　　陈栖舟沉默了一会儿，正欲开口，却看见乐然后面一个疾驰的滑板少年从坡道上飞奔过来。

　　“小心！快闪开！”

　　这不是路口，只是旁边连着一个不算宽的水泥坡道，上面是座小公园。

　　几乎电光火石间，陈栖舟没有丝毫的犹豫，拉住乐然的手，把她扯到了旁边。

　　缓过神来，陈栖舟急忙询问乐然：“没事吧？”

　　乐然一时间也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摇头说：“没有。”

　　“那个，抱歉啊，滑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我眼睛上了，看到你们之后就刹不住，你们有受伤吗？”

　　男生关切问道。

　　乐然看着他，穿着的也是景明中学的校服，个子挺高，眼睛里没有什么凌人的气势，皮肤白净，头发看起来有点自然卷，但在这张脸上却显得刚刚好，像夏日里的凉白开。

　　但是反应过来的乐然看着这样一张脸依旧怒不可遏：“刹不住还非要从那么高的坡上滑下来啊，想让我们刚开学就光荣负伤吗。”

　　陈栖舟拉住乐然，乐然依旧没解气，说：“先等等，我今天一定要再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男生看着陈栖舟苦笑。

　　陈栖舟又把乐然拉过来：“我知道你现在还很生气，但是，你们要是还要说下去，我们就一定迟到了。”

　　白茫茫的天空中好似有几只乌鸦飘过……

　　三人面面相觑。

　　乐然看了眼手表，然后拉住栖舟：“那还在等什么？快跑啊，你知道咱班主任是谁吗？赫赫有名的笑面虎啊!”

　　于是二人开始狂奔。

　　然后幸不辱命地……迟到了。

　　两个人像小鸡仔一样被教导主任拎到了学校礼堂，和整个级部迟到的学生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乐然拽了拽陈栖舟的袖子小声道：“今天那事，是不是日记上的。”

　　陈栖舟自豪地点头：“幸好我把你救下了。”

　　乐然竖起大拇指：“不过，下次这种事要提前告诉我，咱们打车来不就行了”

　　陈栖舟皱了皱眉头：“日记里只说你膝盖磕到了，我担心坐车的话，会发生更严重的意外。”

　　乐然：“那不管怎么样，你下次也要告诉我。”

　　“什么？还有下次？”教导主任姓梁，此刻正怒气冲冲站在陈栖舟和乐然站着的这一排迟到的“光荣队伍”面前。

　　此时，陈栖舟瞥见刚刚那个玩滑板的男生正悄悄地进来想找位置坐下。

　　“还有你？你是怎么回事?”梁主任猛地转头，他的视线像是安装了GPS一样，精准定位到了那个男生。

　　男生吓得立马站直了：“老师，就是去了趟厕所，这也算啊。”

　　“你是哪班的？”梁主任扶了扶自己的眼睛。

　　男生：“一班的。”

　　乐然不禁笑出了声。

　　因为后面赫然贴着个“二”的标志。

　　梁主任瞪了眼乐然，然后盯着对面的男生说：“一班的，还来这么晚？”

　　男生耸肩，似乎在说：一班也是人啊。

　　最后这个人也“光荣”地站在了队伍中间。

　　梁主任看着这整整一排，正欲拿起手机拍个照发到班主任群里。

　　陈栖舟和乐然不自觉低下了头，初中的时候迟到，因为成绩好，班主任没怎么搭理过她俩，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拎到大庭广众之下，这也是第一次。

　　但是他们低头互相看对方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都在憋着笑。

　　路过的老师过来打断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小声和梁主任交谈了几句。

　　梁主任眼珠一转：“看陈这一排学生，正好缺几个打扫卫生的人，你们就算将功补过了啊，也不记你们名字了，你们先回各自班级坐着。”

　　乐然牵着陈栖舟找到班级位置坐下，十一班的位置还好，不前不后的，正正好在礼堂中间，好比是电影院的黄金座位。

　　陈栖舟对开学典礼毫无兴趣，肯定又是请这个领导那个领导来讲话，再喂点心灵鸡汤之类的。

　　她昨晚没睡好，靠在座位里，想眯上眼睛小憩一会，待会班主任来巡查，就睡不了一点了。

　　刚开学，最好还是不要被当做典型，今天迟到这事，已经算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初印象了。

　　怎么说，还要在这呆三年不是。

　　周遭小声的聊天声像灶台上正在烧的水，咕噜咕噜，从开始就没断过。

　　礼堂里正在召开开学典礼，一二三级部难得都到场。

　　乐然说不同级部能见面的机会很少，因此查分班结果那天，两人甚至于比查中考结果的时候还要紧张。

　　所幸，不仅是一个级部，也是同一班。

　　乐然当时激动地要跳起来，陈栖舟也非常开心，从小学开始，她俩就一直是一个班级，之前两人家离得很近，后面乐然搬家才离得远了。

　　陈栖舟斜着瞥了眼乐然，果然，她也在睡。

　　陈栖舟不由得浅笑了一下。

　　但是后面听到乐然打呼噜的声音，陈栖舟冷汗都要出来了。

　　乐然从小时候就一直有鼻炎，家里人带她看了好多地方，也没有治好。

　　完了完了，不能让乐然刚开学就被挂到表白墙去了。

　　陈栖舟即刻反应过来捂住乐然的嘴，把她摇醒，两人才注意到教导主任冷冷的审讯目光。

　　两人也立马坐直，一副三好学生模样。

　　主任才放过他们。

　　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陈栖舟无聊地到处观察这个礼堂，因为是几年前新建的校区，礼堂明亮宽敞，容纳数千人仍不显局促。

　　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全市最好的高中，人数也是最多的，但是，虽然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纪，不同级部可以说是两个世界，就连座位都有序的隔开。

　　能让两个世界都串联起来的，只有校园里的八卦和风云人物。

　　“现在，让我们欢迎新一代学生代表，云憬，上台发表演讲。”

　　红丝绒幕布旁，耀眼的少年款款登台。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云憬，很高兴作为新生代表来和大家交谈……”

　　台下的议论声倏然变大，灶台上的水也沸腾了起来。

　　乐然吐槽：“这就是风云人物的影响力吗，可怕至极。”

　　熟悉的、玉石相鸣般清澈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像是平静的湖心被掷下一颗石子，一圈又一圈涟漪，在湖中泛起。

　　陈栖舟触电似的抬起头陈舞台中央看。

　　是记忆中的那张脸。

　　陈栖舟的视力一直很好，即使隔的不算近，她也能看清。

　　是他，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