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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王泽隐:真 ...

  •   郁隅还是不可避免地怀疑。上午10点多,王泽隐一个开店的老板跑到市局干什么?还西装革履的,穿着正式的衬衣,不知道比昨天的样子正经了多少。但他也没时间细想,一赶到库房,郁隅就看到他徒弟叶江已经在砸门了,门锁可怜兮兮的歪着,再砸几下就要掉下去了。
      叶江名字像男生,其实是名女警。她从警校毕业时各方面表现都十分优异,是以直接给安排了刑侦队长做师傅。郁隅一开始对天降女徒弟十分恐惧,他害怕和女性生物打交道,担心怎么做的不合适,让自己一股子糟老头子腐朽气息熏着人家年轻姑娘。再说实话,他长到这么老,没怎么跟女生在工作以外的领域交流过,年轻时皮相吸引来的两个妹子过不了多久就受不了他的又闷又怪挥手拜拜了,是以老郁至今光棍。幸亏叶江是个开朗直爽的姑娘,不嫌师傅又闷又怪,竟成了三个徒弟里和郁隅关系最好的一个,就像养孩子,小棉袄总比漏风大皮夹克贴心。
      “小江,你先让一下。”
      郁隅气沉丹田,刚刚和王泽隐说话获得的一点点平静一下子荡然无存,一脚踹开门。他那倒霉徒弟听到他声音就自觉避开了门,门一弹开,那期期艾艾的人影看上去分外无辜又可恶。
      “陈树,你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能把自己锁进库房里?我们手里还办着案子呢,不知道吗?!”
      陈树一头小卷毛可怜巴巴的搭着,平时弯弯的头发现在都要被训直了。郁隅不是个话多的主,骂了一两句就深呼吸不再说话,改成沉默是金……不,金大锤,狠狠敲击陈树脆弱的心灵。
      “师傅,夏铎出外勤还没回来吗?”
      叶江试图缓合一下气氛,主动挑起话题。郁隅想起相对省心的二徒弟,紧锁的眉毛总算打开一些,点头道:“还没有。这一次的案子有点蹊跷,我有要出大案的预感。”
      郁隅转身给维修师傅打电话。其实这事儿找个开锁师傅来未尝不能解决,但横竖都是撬锁,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只是他们能砸不能修,换锁总是件大事儿,毕竟是库房重地。三个人不顾形象的往库房门口一蹲,等师傅过来换锁。
      闲着也是闲着,叶江开始问案情。陈树也悄咪咪靠师傅近了些,竖耳朵偷听。
      “师傅,这案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先熟悉一下案情再分析。陈树,把你记得的复述一遍。”
      陈树记忆力不错,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大喜过望道:“23号晚上九点半,也就是昨天晚上,和妹妹一起单独住着的李钦平女士在进入西金拆迁区后失踪了。监控只拍到她进入那片拆迁区,之后视听资料就断了。
      “那一片开发商跑路,拆了一半放下,还有一些人住在危房里,并且拆迁区没有监控,总是会发生一些抢劫盗窃之类的案子。今天早上她妹妹来报案说联系不上她,我们就展开铺查了。拆迁区四周的监控没有拍到她走出拆迁区,现在外勤正在区里面搜寻。我们顺着她下班走的那条路找,在路旁边的一条小径上发现了和她衬衫款式颜色相近的一条袖带,草丛根上还有血,初步鉴定应该是李钦平的,但是她本人还没有找到。”
      此时是上午10点半,李钦平已经失联了12个小时以上。妹妹8点报案,满打满算半个小时到地方,那一块撑死直径5公里的地方,居然现在都没有找到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
      “她为什么要去那边拆迁区,有什么认识的人吗?”叶江问。
      “据我们所知,她上班的餐厅和她租住的小区之间就隔着那一片拆迁区,从区里的一条小路穿过去只用15分钟,可以省下绕行的车钱和时间,她之前也是这么走的。”
      “之前?她住这儿多久啊?”
      “据说刚从国外回来,租房合同写的是一个月以前刚起租,她和妹妹一起住。”
      换锁师傅在几人注视下换好锁离开。郁隅起身,严肃道:“刚刚我接到通知,才看了半遍监控,就被陈树搞来了。给我再看一遍监控。”
      “你看,从这儿之后,她就再没有出现过了。”
      陈树指着红外监控画面上因风沙积累弄脏摄像头而不甚清楚的人影。一米七几,挺高挑的个子,长卷发,穿着利落的衬衫短袖和工装短裤,拎着包往区里走。
      郁隅不语,反复拖拽那几帧画面。年轻的女人身姿绰约,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慌忙,就是很正常的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不是被追赶,也不像有不对劲的情绪。
      “她真的是个女人吗?”郁隅看出她骨架较大,走路拉开的步幅也和寻常女孩子不一样。他盯着时间,晚上9:30,也不算太晚。陈树也不磨蹭,道:“李钦平……是从泰国回来的,在泰国长大。”
      这句话基本上证明,这是个红艺人,也就是传说中的人妖。
      不过现在李钦平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找到他。郁隅问:“他当红艺人的时候出名吗?会不会有被抢钱的风险?还是说寻仇什么的?”
      “我们上网搜过,他的艺名叫Selena,是2017年红艺人选美大赛的冠军。社会关系并不复杂,因为他刚回大陆没多久。之前在云南澜沧江上驻唱表演过,最近一个多月才来金城,和妹妹住在一起。但是不排除国外人来寻仇的可能性。”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妹妹?中国人为什么会从小在泰国长大?不会是被拐卖的吧?”叶江敏锐的发现问题,但这个问题现在只能先往后放一放了。
      监控画面就是这样简单,甚至有些乏味,让人无法从中获取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一片沉默之中,郁隅的默认来电铃声打破了寂静。
      电话那一头有杂乱的脚步声,人群隐约的议论声,和警察劝说围观群众不要围观的很硬气的当地方言。夏铎一向冷静的声音有一点气喘导致的颤抖,他当警察的时间并不长,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大案子:
      “师傅……找到她了,已经确认死亡。”
      郁隅猛的直起身,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猩红一闪而过:“走。”
      警车呼啸,从安平区到西金区只用了十几分钟。一车警察有序的快速下车,郁隅跑在最前面,看到还没有移动的遗体。
      现场周围已经被警戒带围起,但是这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初步锁定第一案发现场就是找到他的那条小径。李钦平身上血迹斑斑,而地面还算得上干净。抛尸者将他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塞进了废墟中一个废弃的冰箱冷冻层里。冷冻层的三个抽屉已经不在轨道上,老式冰箱空间狭小,高挑的人脑袋斜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盆骨和腰椎之间的连接应该已经断掉,整个人对折起来,卡的牢牢实实,冰箱门被打开也没有跌出去。
      现场很多警察压根没见过这场面,有个实习警脸色煞白,立在车旁喝水,应该是刚吐过。天气热,冰箱打开之前群众就被赶的差不多了,开冰箱门的警察一闻到味道,又看到里面的景象,当机立断,强行驱赶了所有围观无关人员。拍照取证已经完成,郁隅在车上看过照片,但还是被现场的惨烈震的一时没能立即说出话。
      “取完证了就先请出来吧。”
      不过几秒之后,郁隅就恢复镇定,指挥夏铎陈树和他一起搬人。
      七月炎夏,金城虽不是火炉级别,却也有相当可观的气温,李钦平被折进密闭空间里,冰箱又早就断了电,即使只是半天也有了不可忽视的气味。陈树皱着鼻子,夏铎微微皱眉,郁隅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将他抬到担架上后盖上白布。
      “尽快送去检验科。”郁隅说。
      昨天郁隅把持刀伤人的劫匪抓进去之后又碰到情况,工作了一整晚,快天亮才在值班室堪堪合上眼睡了几个小时。若是案子不严重,本应该下班休息的,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和外勤们一起去铺查。
      不知道情况如此严重因此和郁隅一起过来的法医主任点头,这里并不适合做检验。市局离这儿不远,警车来时用了不长时间,去时应该也差不了太多。郁隅和剩下的外勤留下来进一步看现场。
      冰箱里已经积了一大滩血,早已凝固住,招来恼人的蚊蝇。郁隅挥手驱散,戴上口罩,蹲下身查看。李钦平的确是死后才被塞进去的,冰箱内壁没有任何抓挠挣扎的痕迹。他在冰箱门上看见一枚十分招摇的指纹,凶手根本没有戴手套,简直近乎于挑衅,这很有些反常,像是故意留下来的东西。郁隅确定外勤警察已将指纹取证好后直起身体,微微抿起唇。
      他其实长了一副上好的皮相,眉毛细长,角度凌厉,眼角微微上挑,眼睛却又大又圆,睫毛很长,显得年轻,又有些过分可爱。他的脸型流畅又柔和,皮肤白皙,算是张娃娃脸,但没人注意到他长得可爱还是漂亮什么的。或许是因为他微微炸起的粗硬短发略遮了些眉眼,显得很暴躁而阴郁,或许是因为他常年熬夜导致的略有些明显的黑眼圈,又或许是因为永远很冷硬,即使心情不错,也看着挺凶的表情。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一身流畅悍利的劲瘦肌肉和与形象不太吻合的警衔。此时郁隅抿着唇,大热的天被他硬生生抿出几分阴冷。
      这凶手确实嚣张,脚印还印在土路上。
      检验科主任的电话打到了郁隅手机上。
      “郁支,嫌疑人找到了,泰国人,叫阿莱,1米85,典型的东南亚面貌,应该很好找,10分钟以前进入海关通达路的帝休树店。”
      不管这是不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抓到人才是最要紧的。郁隅挂下电话,直截了当命令道:“嫌疑人阿莱,东南亚面貌,海关帝休树店,实施抓捕!”
      他一边上车,一边闪过一个念头:怎么又是帝休树店,这老板会不会有点倒霉?
      与此同时,市局。
      副局长孙允放下王泽隐的简历,喜道:“好啊,不错,你的面试通过了,很漂亮的履历!如果方便的话,你明天就可以上任特聘顾问了。工作时间不硬性,上班时间不固定,需要了叫你就行,小伙子明天报到啊!”
      王泽隐含笑点头,也没给人家收拾桌子啥的,微一躬身拍屁股溜了。溜之前他手扣着门把手,状似无意的问道:“孙局,如果我进市局,归刑侦队长管吗?”
      “严格来说不归他管,但是你有事可以去问他。”孙允笑呵呵道:“咱们的队长是个男警,叫郁隅,是我的老战友了,实战经验十分丰富,长得挺年轻的。性格有点闷,但人特别好,很护着年轻小辈。”
      王泽隐给了他一个露齿笑,总算有了点小年轻的样子,明媚俊朗的脸看的孙允一愣。
      “谢谢孙局。”
      “师父,我听说小师弟在市局表现很好啊。而且我们见了几次面,我感觉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半鬼婴。”
      笑死了,谁知道自己有着通天彻地、不老不死之能之后还能乖乖当社畜?
      王泽隐打开车门,语音带笑的和步掷通电话:“找到他了,看到他过得怎么样了,然后呢?”
      王步掷道:“佛祖让你再看看。”
      “他转生多少年了?”
      “有45年了吧?状态看上去怎么样?”
      “像二十四、五。”王泽隐如实道。
      “年龄再大一点就不好解释了。有什么鬼相特征吗?赤瞳什么的。”
      “鬼相没怎么显露,鬼气倒是大的很。可能是打工打的吧。”王泽隐想到他挂到下巴上的黑眼圈和乱七八糟的头发,轻笑一声道:“看起来老加班,不过长得……”他咂摸咂摸:“比在大须弥山上的时候可爱一点。”
      “可爱?”
      “嗯,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轮廓也挺柔和。”王泽隐空调吹够了,发动车子:“虽然转世之后长得不一样,但感觉还是和小时候有点像的。”
      步掷也笑了一声:“小时候?你在大须弥山上满山溜着人家跑。”
      王泽隐有些不满:“什么叫满山溜小孩儿?我那叫带小师弟长本事,顺便让小闷罐子开口说话。”
      在大须弥山的那段时间,作为步掷金刚明王唯一亲传弟子的帝休其实并没什么师弟。只不过半鬼婴是因诃梨帝母的过失而丢了魂魄,诃梨心生愧疚,便把他收为弟子。步掷和诃梨又有几分交情,是以沾了这么个师兄弟的名头。半鬼婴没有名字,王泽隐少年时难得调皮,老叫他小闷罐子,不过实际上也擅自帮他起过个正经名字。
      王泽隐少年时执拗又沉默,自己和闷罐子也差不离,但带着小家伙时竟还能露出几个笑来,看得步掷感慨万千,直接求着诃梨把小孩留下来多玩玩。王泽隐也不光溜小孩,他也教些本事,但半鬼婴缺了魂魄,法术一类一概学不了。最后两人相伴几十年,由于一些变故分开了,此后半鬼婴沉眠于须弥山脚,两人再未相见过。
      其实郁隅长大以后,他们处起来也淡淡的,是以王泽隐权当故友重来,欣悦,但并没多么激动。
      王泽隐双手扶着方向盘。
      其实控制一辆车对他而言不算难事,两只手都不抓方向盘也行,但他习惯这样。通体亮面黑色烤漆的红旗加长车挺低调的驶在车流里,随便又和步掷聊了几句之后王泽隐才挂断电话,哪知刚看到店门儿,一列警车就别了他的路。
      王泽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把车泊在店门口不挡路的一块空地,眼睁睁看着故友带着人冲进他的店。
      救命,他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泽隐闭上眼,认命的站在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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