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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父母之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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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时光。”
书房里气氛凝重，苍白的灯光晃人，俞亮站在一言不发的父母面前，连带着褚嬴也揪心起来。
俞晓暘抬眼，他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绪，颔首示意俞亮继续说下去，
“爸、妈，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已经思考很久了，我不奢望外人能理解我，但我必须告诉你们，这是对你们、对时光、以及对我自己的负责。”
毕竟是出柜，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俞亮悄悄握紧拳头，心里七上八下，但他没有迎来预想中的雷霆怒火，俞晓暘和明娴看起来很平静，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明娴看起来比较为难，有些紧张地问：
“时光那孩子去日本，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俞亮咳嗽两声，“那他倒是没那么幼稚。”
俞晓暘握住明娴的手，说：“俞亮，时光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
“你要当一个另类吗？”
俞亮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难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如此不堪，连父母都要认为他是一个另类？俞亮抬眼望去，俞晓暘平静地说：
“俞亮，你今年才十八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大部分人是不会接受的，你、甚至时光的事业都可能被毁掉。”
俞亮瞥了一眼身边的褚嬴，这一眼似乎给了他勇气，让他面对父亲的威压时没有孤立的感觉，
“我知道，正是因为我快要十八岁了，我才决定告诉你们，我会去承担起这份责任。”
俞晓暘沉声说：“我是想告诉你，你还太年轻，你有没有想过，时光和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当然可以保护你，为你摆平一切，可是时光呢？你宋阿姨能为他摆平一切吗？”
俞亮问：“你们会放弃时光吗？”
俞晓暘回答：“人心都是偏的，如果有一天，我们一定要在你和时光之间选择，你觉得我们会选择谁，方绪会选择谁？”
他这话说得无情却现实，一个看好的后辈，哪怕是从小看到大，倾斜了资源栽培的后辈，怎么能比得过血浓于水的儿子，从小疼爱的师弟呢？
【其实我觉得你爸爸说得对，人心都是肉长的，真到抉择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选择你。】
俞亮颔首，又听见他微不可察地说：【我也想告诉小光，我和妈妈、爷爷，都会坚定地选择他，偏爱他。】
褚嬴眼神落寞，似乎在责怪自己不能陪在时光身边。俞亮说：
“爸爸，你说的这些，我已经想过很多次，我也有过退缩的想法，可我想想就觉得难过，我能按照你说的理智判断这些事，但我还是觉得我要做这么一件‘错事’。”
他和俞晓暘从容地叙述自己的想法，他说：“爱不是理智判断，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俞晓暘依然是沉默的，明娴看起来有些不忍，她说：
“可是这很难，万一对方反悔，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放弃时光，也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站在他身边。”他顿了顿，表情有些羞涩，
“当然，时光很强，他是时光九段，而我暂时还不能做到和他并肩，但我也会尽我的努力去保护他，我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就算没有，我也做好了独自一人的准备，我不是来请求您的，我是来告知您的。”
他语言温和，态度强硬，俞晓暘说：“很好，俞亮，但你要顾虑时光，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慎重考虑，以免日后后悔，陷入两难的境地，这是对你，对时光的负责。”
“好的，父亲，那你们的意思是？”
俞晓暘不置可否，那句“另类”缠绕在俞亮耳边，他垂眸，他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俞亮知道他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打动他的父亲，他说：
“我知道了，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的决心，但是，爸爸妈妈，时光不知道我喜欢他，也请你们不要告诉他。”
俞晓暘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娴惊讶地问：
“时光不知道？那你现在这是？”
俞亮说：“我希望以后他回应我时，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我的决心。”
所以他搞这么大阵仗，合着八字都没一撇！观望暗恋少年心事全程的褚嬴略显尴尬地扶额，俞晓暘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俞家的家庭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俞亮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心意，作为自己迈向成人的第一步。
回到房间，俞亮正在擦拭棋盘，褚嬴问他，如果俞晓暘和明娴不接受你喜欢时光，你怎么办呢？
俞亮说，无论如何，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总要面对的。
他说：“你放心，爸爸妈妈一定会接受的。”
褚嬴问：“为什么？”
俞亮说：“因为他们爱我。”
在父母与子女的战争中，只要父母足够爱护子女，那子女便占有绝对优势。俞亮说，他的父母一定会为他退步，褚嬴皱眉，他并不认同这种解决方法，因为爱而逼迫父母退步，实非孝道，俞亮却说：
“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想最后陷入两难的境地，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用些手段又有什么关系？我正是因为爱我的父母，才提前摊开来说，避免日后起冲突，有问题吗？”
“可是爸爸妈妈并不赞成你，只是他们爱你，所以让步啊。”
“目的达成就好了，剩下的事情都可以徐徐图之，难道褚嬴你的爸爸妈妈没有因为你做过让步吗？”
褚嬴一愣，随后垂眸道：【也是。】
俞亮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褚嬴说：【以前我爸爸也不支持我学围棋，因为那时时局动荡，而且士农工商，围棋唯有达到国手才有出头之日，但我妈妈很支持我，为了让我专心学棋，她几乎什么事都不让我做。】
“后来呢？”
【后来我爸爸没有管我，直到我弱冠之年，成为南梁第一国手，我第一次看见我爸爸对我露出笑容，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偷偷给钱让我妈妈代给我作为盘缠，让我进京与国手对弈学棋。】
虽然经过千年洗礼，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模糊，可是那种温暖的感情依旧陪伴着褚嬴，抵御了千年的孤独。
哪怕后来褚嬴遭受诽谤，登高跌重，终无所获，他也知道，他的父母爱他，在籍籍无名时就很爱他。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褚嬴立刻消失了，俞亮说：“请进。”
明娴端着热牛奶进来，问他：“你在和谁说话。”
俞亮笑笑，不置可否，抬头问她：“妈，你怎么还没睡？”
“小亮，妈妈想来和你聊聊天。”
“您说。”
明娴坐在他身边，俞亮看见她眼眶微红，听见母亲温柔地说：“你说你对时光喜欢了很久，也考虑了很久，这件事其实方绪很早之前跟我们提过了。”
俞亮意外道：“师兄？他.....”
明娴点点头，无奈地说：“其实一开始，我和你爸爸真的很难过，虽然他不说，但他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枕头上掉了不少头发，我也思来想去，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让你变成这个不正常的样子...”
俞亮立刻打断她：“妈，我没有不正常。”
明娴别过头，似乎在偷偷擦眼泪，俞亮露出不忍的表情，明娴哽咽着说：
“我想立刻去找你问清楚，我想让时光离你远一点，但方绪拦着我们，后来你爸爸说，再等等，我想，他是想看看你想怎么做。”
俞亮哑然，明娴继续说：“我和你爸爸私下里讨论过很多次，现在我也冷静了，说到底，这件事和时光没有关系，虽然你说已经想清楚了，但妈妈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俞亮，答应我，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
“您的意思是？”
明娴说：“这样你以后后悔了，起码还有一条退路，知道吗？”
俞亮皱眉道：“可我不想要这样遮遮掩掩的关系。”
明娴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事不是你想，你努力，它就能实现的。”
“可是不努力，不尝试，那就一定不会实现。”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时光不喜欢你，那这件事可能会成为他捅向你的刀子，当然，他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这样做，但你不能不防。这种事，常人都难以接受，唾沫能淹死人，普通人尚且难以抵挡住压力，何况是你们这种职业棋手，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是见不得光的。”
俞亮温声细语地说：“我明白了，妈妈，但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长大了，但世事艰辛，父母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哪个父母愿意孩子走一条这样的路呢？这种事你爸爸来说难以接受，毕竟我们都看着时光长大，我和你宋阿姨关系好，这些年也是把他当成自己半个儿子，你爸爸也是一样的。”
俞亮也耐心地说：“妈，谢谢你的理解，是我让你们失望了，但我正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才必须告诉你们。”
明娴眼睛红肿，俞亮看见她鬓边生了不少白发，他是心疼的，母亲似乎又要掉眼泪，但她说：
“我们没有失望，我觉得你爸爸，挺为你骄傲的。”
明娴出去之后，俞亮明显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父母这边问题算是解决了，只要再搞定宋女士那边，到那时，无论时光喜欢他与否，至少都可以没有太多顾虑地做决定了。
至于悠悠之口，俞亮没有办法左右，他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他希望时光面对他的真心时，都是发自内心的决定，而不用被外界左右太多。
【我看难办。】褚嬴一边用扇子磨指甲一边随口说：
【小光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他妈妈虽然工作忙，但也是把小光当眼珠子那样宝贝着的，而且她可没有俞晓暘他们那么好说话。】
俞亮白了他一眼，问道：“你还下不下棋？你不下我就打谱了。”
一听到下棋，褚嬴两眼放光，【下下下，猜先，猜先啊。】
俞亮正拿过棋篓准备拿出黑子，褚嬴眼尖发现棋盘下夹着一封信，他出声道：
【哎，小亮，有一封信。】
俞亮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棋盘上夹着一面信封，上面写着“俞亮亲启”。
他打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体，信中的话语言辞恳切，他仔细阅读，褚嬴凑过来旁边看，看到末尾，居然抽抽噎噎地掉下泪来。
【小亮，这是你爸爸写给你的啊。】
俞亮皱眉疑惑道：“写给我的又不是写给你的，你哭什么？”
褚嬴说：【我想起我爸爸了....】
“好了，别哭了。”
【呜，我就是觉得，你们的爸爸妈妈都很好，我猜双数。】
俞亮折好信封，妥帖地放在抽屉里，专心与褚嬴对弈起来，他们下了两局，然后复盘了许久，直到月光的光芒都变得淡薄，褚嬴还兴致勃勃，俞亮说：
“明天吧。”
【好吧。】
俞亮揉揉眼睛，说：“如果我也能不用睡觉一直下棋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很快追上时光了。”
褚嬴拱手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爱棋如命的君子，年轻人，保持这股冲劲。】
俞亮去卫生间洗漱，俞晓暘正好也从房间出来，他们擦肩而过，俞晓暘说：
“你早点睡。”
“知道了，爸，你也是。”
他们又陷入沉默，都有些不自在，俞亮回房间翻了几页棋谱就睡了。
夜色安静，世界沉浸在月光里，俞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了俞晓暘给他的信：
俞亮：
我的孩子，见字如面，
你我虽为父子，有些话总是当面难以启齿，这也许是父子的通病，你是我的孩子，从你出生那天起，直到现在，我无比感谢你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让我成为了父亲，我第一次握住你的手那一刻，你第一次叫我爸爸那一刻，你第一次拿起棋子那一刻，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安长大。
记得吗，小时候我抱着你下棋，你常常把棋篓打翻，把棋子捻入口中舔舐，还把一方梨木棋盘摔坏，偷喝我壶中茶水，结果烫到手脚，把茶叶茶水撒满了棋盘（那是榧木棋盘，价值不菲，当时我拿你的手按了一张欠条，放在书房书柜中，不过聊作纪念，玩笑而已。），那时候你妈妈一次又一次帮我们收拾，那时我心里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打扰下棋，也可以是一件幸福的烦恼，我生命中有一件比下棋更重要的事情了，那就是你可以平安长大。
我是你的父亲，可以对你说一些过来人的话，无论是夫妻还是父子，亦或是别的关系，两个人在一起维系感情，光靠爱是不行的，得要有恩情。爱只是一时的感觉，两个人相处下去，肯定要依靠长久互相扶持的恩情，所以才有‘恩爱’这个词，家人之所以关系紧密，大抵也因如是。
关于你今日所说的事情，我希望你慎之又慎地考虑，如果心意已决，爸爸妈妈虽然无法理解（请你理解这一点，关于这件事，我和你妈妈还是要时间消化），但我们选择相信你，父母爱子，无非是希望能够托举你，安稳走向更远的地方。
谢谢你今天愿意告诉我你的想法，也为你敢于对自己内心的想法落实且负责感到自豪（这一点比你师兄要强），祝福我的孩子以后永远不会后悔，得偿所愿，万事胜意，我们是一家人，我和妈妈永远在你身边，我们永远爱你。
俞晓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