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养灵石攻出走后失忆了》番薯不用闹钟

16、入城 我杯中无酒

　　二人走了一段，一路避开人群集市，绕了段远路，穿过了一片穷山恶水，登上高山，只见远处豁然开朗，幅员辽阔，地势低平。
　　正是一处世外桃源，玄傀宗所在地。
　　待晏青淮和江子澜步入城池之中。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商家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远处楼阁亭台鳞次栉比，飞檐之下犹见人影绰约，碰杯畅饮。
　　被人群簇拥着，二人匆忙的步履也不得不缓下来。
　　城中石子路修得笔直而宽敞，行人走两道，街边有零散商铺。来往马车不停，多是拉着货的。
　　“九华城的繁华倒更甚从前。”晏青淮道。
　　“阿淮来过这儿？”江子澜一边与晏青淮说着，一边将路边商铺一一看过去。
　　“很久之前的事了。”晏青淮抬手摩挲着手上的储物戒，“此物就是从城中拍卖得到的。”
　　二人并肩而行，江子澜的目光不在前面，全然被商铺琳琅满目的稀罕东西吸引了过去。
　　“九华城所在地势平坦，凡天下大宗交易，只要是走水路的，都绕不开这里。”晏青淮说着，没听见回应。往身侧一看，不见江子澜的身影。
　　转身一看，少年已经落后数步，停在一处不挪动了。
　　晏青淮摇了摇头，只得退后了几步。
　　正在眼前，只差一步，晏青淮注意力全然在江子澜身上，没看到身下一道身影猛地朝他闪过来，躲闪不及。
　　那男孩也是慌慌张张的没看路，直接撞上了晏青淮。
　　晏青淮被撞得往后撤了一步，那男孩却直接往后倒在江子澜腿侧。
　　江子澜方才的注意力全然在商铺上各式各样的络子上，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动静，一弯腰便抓住那孩子的衣领。
　　只见男孩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有破洞不说，露出来的皮肤也是黑黢黢的，身上味道也不太好闻，年纪看着不大，个头却不小。
　　被江子澜一拉，那孩子便挣扎着要走，他迈开步子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后拖，衣服却被江子澜死死捏在手里，本就单薄的衣服此刻岌岌可危，被两股力道拉扯得绷不住，
　　“放开我！”小孩大吼着。
　　晏青淮上前眼神示意江子澜松手，江子澜这才撤了手。
　　力道一松，那孩子自己后仰着身子，一下子倒在晏青淮身上。
　　他一整张脸埋在晏青淮衣服里，缓过来之后仰起头看了一眼来人，一下子看得呆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晏青淮蹲了下来，视线刚好与那孩子齐平。
　　他温声问道：“怎么走得这般着急，有什么要紧事？”
　　男孩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索性嘴一闭不说话了，迈开步子就要跑，被晏青淮拦住了回来。
　　晏青淮摊开一只手，笑道：“把东西还来。”
　　就方才小孩跟他撞上的一瞬间，他便拿走了晏青淮的荷包，虽然荷包里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些银两，但行走于世，没了这些也不好办，尤其是在九华城。
　　江子澜在一旁不动声色地逼近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晏青淮衣服的褶子，那孩子手不大干净，方才倒进晏青淮怀里抓出来了一点印子。
　　被江子澜高大的身形笼罩着，男孩不住得有些发抖，手里却死死拿着荷包不肯撒手。
　　晏青淮看了一眼男孩消瘦的身体，明显因营养不良而发黄的脸蛋，站了起来。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叠纸符，递给那孩子：“跟你做交换，这是我自己画的符咒，这么多卖的钱足够你用很久的了，玄傀宗坐镇的九华城，不会有人不识货。”
　　那男孩眨了眨眼，颤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犹豫了一瞬，迅速抢过晏青淮手里的符咒，荷包往地上一丢跑远了。
　　晏青淮低头捡东西的瞬间，江子澜给那孩子让了路，远远瞅见那单薄的身影没入人群，竟然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江子澜默然吞了口气，“阿淮何必把那些给他，他一看就是个惯犯，我教训一顿必然老实就范。”
　　晏青淮将荷包揣进衣中，笑道：“你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
　　江子澜闻言微微瞪大眼睛：“阿淮怎么帮小偷说话？”
　　晏青淮收敛了笑容，说了句不着调的话：“你看，这九华城如此繁华，却还有年纪轻轻便不得不出来偷窃的。”
　　江子澜默然，随即微微点头：“所以阿淮给他符咒，是希望他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他没怎么犹豫就接过去了。”晏青淮补了一句。
　　“但愿他真的懂你的用心。”江子澜嘀咕了一句。
　　晏青淮却靠了过来，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指的是商铺上编的花式各样的络子，配江子澜腰间灵石佩刚好。
　　江子澜本来顺着那淡淡的印子，偷瞄着晏青淮劲瘦的腰间，乍听此话，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望见晏青淮看着一旁的铺子，才松了口气。
　　“两位公子看看我这些，都是手工编出来的，花样绝对齐全，也可以定制，全凭您喜好！”老板鼻子下面胡子短促，一点一顿，说话间唇动连带着胡子也在人中两侧蹦跶，颇具喜感。
　　晏青淮拿起一支淡蓝色的络子，没有别的复杂花式，中下端编制的是同心结。
　　晏青淮拿来在江子澜眼前晃了晃：“这个如何？我送你。”
　　江子澜的目光却不在络子上，他透过那同心节，看着那人嘴角若无若无的笑意：“好，阿淮送的，我都喜欢。”
　　***
　　二人顺着人流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门市之末，楼阁之前。
　　金色镶边的门匾上写着“金楼”两个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名字就告诉人，这地方很有钱了。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土名字。”晏青淮莞尔，直入其中。
　　二人一进门便被店小二热情地嘘寒问暖，一路往里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处空座来。
　　江子澜和晏青淮赶了许久的路，为了掩盖踪迹并未御剑而行，坐下方才觉腿的酸涩。
　　“两杯茶，谢谢。”晏青淮随手打发了小二，注意起大厅中的动静。
　　二人并不富裕，特意挑城中最张扬奢靡之地，正是与他们此行目的有关。
　　二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衣着与本地人不同，却完美融入了喧闹宽阔的大厅之中。
　　正是此处停歇着不少外地赶来的各派修士，服饰各有特色，三五成群，桌上酒菜齐全，热闹非凡，不用听也知道，众人都是为玄傀宗九天玄池而来。
　　店小二踩着木板传来的哒哒声淹没在众修士的觥筹交错之中。
　　江子澜为晏青淮倒好茶，也随他的目光定在二人右手一侧身着青衣，腰间配件的一桌修士身上。
　　衣服袖口正是标志凌霄派的样式。
　　隔得不远，话也能听得个七七八八。
　　“这次冠军必然还是我们的！”有人如是豪言壮语。
　　“九天玄池争夺必然激烈，不可大意丢了师门脸面。”有人如是谨慎担忧。
　　“怕什么，这九天玄池一百年才开一次，多少门派的长老都熬死了，哪还有年轻的弟子轮的上的？”豪言壮语的人声反驳。
　　晏青淮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很久之前，他也曾夺得入池修炼的机会。
　　玄傀宗九天玄池，一百年一次，广邀天下年轻有为的金丹修为以上的弟子齐聚，通过试炼择出一人，获得入池修炼的机会。
　　玄傀宗地势优越，也占了一处福地，玄池处百年集天地之灵气，比旁处浓郁百倍千倍，对修士修炼大有裨益，由是反符合条件的修士都要来碰碰运气。
　　符合条件的修士大多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再从同辈中脱颖而出的，基本就是当世最杰出的天才了。
　　虽然拔得头筹机会渺茫，但玄傀宗试炼的关卡也自有精妙之处，不少修士历次一遭，也能有所精进。
　　何况玄傀宗资源丰富，多的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两人自青木村赶来，也是想通过入池修炼，尽快恢复晏青淮的修为。
　　晏青淮垂眸看着手上花纹精致的戒指，青丝从肩头无声滑落，垂于胸前。
　　偶尔掀起眼睑，也只是看看外面的天色——入池试炼七日后开始，二人住不起这里，得尽早寻一处地方落脚。
　　江子澜感受到他心中怅惘，却也不知如何安慰。
　　二人相对无言，却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来打破了寂静。
　　只见那人身着符修华衣，手指间满是翡翠金戒，向二人祝酒。
　　“二位看着气度不凡，鄙人可否耽误二位一些时间？”
　　晏青淮轻笑一声，头也不抬：“怕是要叫您失望了。”
　　他举起空杯，置于木桌中央，“我杯中无酒，焉能应邀？”
　　那人哈哈大笑：“我果然没看错，别以为换了张皮我就不认得你了。”
　　“晏青淮！”
　　闻言，四座皆惊。
　　江子澜环视周围，目光全然聚焦于一人。
　　成为焦点的那人却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晏青淮修为甚高，我差得远呢。”
　　他仍旧连头都没抬。
　　那人干笑两声，顺着台阶下了：“惭愧惭愧，我目力不佳，看错人了，莫怪莫怪。”
　　众人窃窃私语，将坐在那不动的晏青淮上下大量了一番，才各干各事去了。
　　“是嘛，晏青淮修为当世第一，有胆子弑师叛出，哪好意思跟我们这些家伙抢呀。”不知哪个家伙大着嗓门说了一句。
　　四下不少声音应和，晏青淮不为所动，修长洁白的手指只是捏着杯子喝了一口又一口。
　　但那人并未离开，放低声音轻道：“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