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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梧桐 他数着年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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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淮推门而出,随着门吱呀一声合上,身侧的灵石又不安稳地飘飞起来。
晏青淮神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一步一步往村外走,步子迈得尤为缓慢。
脚下花叶成旋,耳旁传来树叶破空而来的声响,晏青淮抬手夹住,随后顺势抛出。
树叶锋利如刃,眨眼间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声,树叶飘落。
只是那树叶飘荡间四分五裂,切口整齐。
周围分外安静,碎叶四处飘散,分为千片万片。
身侧的灵石散发出更加不稳定的灵力波动,一蹦一跳地,闹得更凶。
晏青淮原地站定,抓住那不安稳的石头,轻道:“不妨事。”
三个字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石头贴着晏青淮的衣摆来回荡了两下,随后便不动了。
晏青淮轻笑:“这是何必呢?”
他看向周围的屋舍,像刚来那日般空空荡荡,但……
“都不用躲了,出来。”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霎那间晏青淮周身金丝显现。那金丝不知从何而来,只是无处不在,纵横交错,就连晏青淮走来的路也被丝线交织。
他步入了天罗地网。
“我只是一介散修,何须这般隆重。”分明是惋惜,但听者却察觉出几分威胁的意味。
他们终于忍耐不住,从房顶上现身。
晏青淮抬眸扫了一眼,又垂眸闭了闭眼。
麻烦。
他不喜欢误会,更讨厌被人曲解。
如他所料,“废话少说,乖乖束手就擒。”一位青年厉声喝道。
那人身着一身常见的修士服饰,身侧没有配剑。
衣摆处绣着藤蔓,走势乍看无序,但整体看来朴素中透着一丝华贵,并不突兀。
最为显著的是袖口的花纹,那是法修的代表。
为首那人修为并不高于晏青淮,其余与他衣着相近的弟子围着晏青淮站了一圈,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晏青淮面色立刻沉了下来:“为何抓我?”
“莫要装成这副无辜的模样!我问你,玄真仙师被杀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晏青淮老实回答。他一开始的确没想杀了玄真。玄真怎么死的他也未曾过问。
“一派胡言!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自杀的不成?”
晏青淮:“……”
腰侧的石头闪了两下,只可惜他现在说不了话。
“这只是罪状之一!”
“你们有什么资格审我?”晏青淮微微仰首。
为首的青年与其对视上,不知为何,分明他站在高位,低头看那凶恶之徒,此时却有种错位之感。
即便晏青淮不曾释放灵压,他本就气质冷冽,一身青衣站定,身形颀长挺拔,犹如高山雪松,遗世独立,不容侵犯。
那青年定了定心神,喉结微动,说道:“就凭你滥杀无辜!释放怨气!残害百姓!”
晏青淮轻哂,寒如冰棱的眸光撇向一旁,再转回来时,眼中的冰冷却消释了。
他薄唇轻启:“有何证据?”
那青年又愣住了,那人身陷囹圄,却不见丝毫慌乱,竟反过来质问他!
周围的有弟子沉不住气,叫嚷道:“我亲眼所见!”
“对!”
“就是!”
“亲眼所见!”
“你抵赖不掉!”
众人附和。
那些身着修士服的不是被玄真炼制怨气的青年村民又是谁?
这回晏青淮不说话了,身侧的灵石也不作反应。
那些弟子嚷嚷完了,空气彻底安静了。
晏青淮早已双目轻阖,一派冷漠置身事外的样子。
为首那青年大动肝火:“不知悔改,大家把他押下去!”
晏青淮好像真的睡着了似的,任那些人将他双手捆缚,封住灵脉。
他眼睛都未曾睁开,顺从地跟着这些人走着。
一名年纪稍小的弟子跟在他身后,歪头窃窃私语。
“哎?你说他腰上系的是什么?”稚嫩而清澈的嗓音传来。
“是石头吧。”另一道略微厚重的嗓音回应道。
“二哥,你不是说外面的人会佩戴玉佩、玉牌什么的以示身份吗?他为什么戴着个破石头?”
他口中的二哥还未搭话,晏青淮身侧的石头飘飞起来,石头中间镶着的透明物质此刻缓缓散发着光辉,不似海蓝,也不比天蓝,恍若流动的溪水,亦或湖心的波澜。
二人一时看得呆了。
“我就说能戴在身边的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二哥,咱们向大哥把这东西讨来吧!”少年激动地摇着二哥的肩膀。
但二哥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开他的手,“你自己跟大哥说去,少不了几个板子吃着!”
晏青淮听着身后没了声响,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闭目正是用神识探查,发现了不止他周身这一处有金丝布置,还有一处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正是祠堂外围。
能在小村寨中布下天罗地网之处,必是要紧之地,且看那阵势,四面密不透风,其中有禁锢灵力的法阵,正是精心布置好的简陋仙牢。
这些弟子倒是有样学样,把栖梧派的仙牢复刻了。
若是把他押到祠堂前,应该是请族长处决。
晏青淮的目标本就是进入祠堂。
既如此,何必浪费口舌。
但他闭眼还有别的原因。
虽然青木村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但有的事情他还是忘不了,也不敢忘。
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晏青淮心中默念,第五百零三步,随后站定。
到了,从青木村屋舍正中心到祠堂的步数。
从前他要走一千步,才能看到祠堂前刘婶与他载下的梧桐树苗,如今,只需五百步。
他掀起眼帘,依照某种习惯,抬头望去。
没有繁茂的枝叶,阳光过于刺眼。
但晏青淮不愿低头。
他已被押入“仙牢”。
直到太阳躲入云层,眼里闪着亮斑,带来微微的眩晕之感,他眨了眨眼。
认命似的,晏青淮缓缓垂下头。
一道短短的黑影,一个粗壮的树墩,静静停在这片刻失色的天空之下。
他突然有些不忍心,闭眼转过头去,但那一圈圈年轮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还有太阳那耀眼的光斑。
他数着年轮,回到了顶着太阳,与刘婶一起栽树的那个下午。
从树心荡漾开的第一圈,那树苗细弱的外皮和枝条的触感是怎样的,他记不清了。
刘婶把树苗扛过来的时候,晏青淮正跪在祠堂前受罚。
那时的祠堂只是一个简陋的木台子,中间供奉着几个灵位,前面放着几张木桌,放着贡品。
晏青淮正打着盹,被人轻轻拍了肩膀。
“小淮,别跪着了,帮婶个忙,算你将功补过。”
小晏青淮揉了揉眼睛,但腿已经麻了,站不起来。
刘婶便搀扶起他,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晏青淮不说话,嘟囔着嘴,一幅气鼓鼓的样子。
刘婶一瞧便知,戳了戳他鼓囊囊的脸蛋子解释道:“村东边那苏大爷就是你这么走路的。”
“以后别不听我们的劝,跑去那后山了,那里太危险。”刘婶作势要挂晏青淮的鼻子,被晏青淮躲开。
刘婶也不计较,待晏青淮能正常走了,便递给他一把铲子,两人遍顶着烈日,载起树来。
“这是什么树?”
“是梧桐。夏天在底下乘凉可凉快!”
“……”晏青淮闻言,加快了动作。
魔物袭村之后,应当是什么都不剩下的。
留个树墩也好,晏青淮轻吐一口气。
一位老人被扶着缓缓走开。老人白胡子稀稀拉拉地挂在下巴上,眉毛花白,头发乱糟糟地盖着,活像打翻的鸡窝,隔着数米远,晏青淮都能听到老人剧烈的喘息声。
像是喉咙里拉了个破风箱,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依你的意思……处置罢!”老人说话分外费力,最后三个字像是豁出此生最后一口气咬碎了喷出来的。
“劳烦族长了。您坐。”那人毕恭毕敬地扶着族长坐了。
晏青淮等着那少年的处置,扫了一眼那些人的站位——看得出次序和辈分。
被晏青淮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时,之前议论石头的年纪小的青年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等他抬头往晏青淮那边看时,晏青淮依然闭上了眼睛,又像是睡着了。
青年挠了挠头,被旁边的二哥胳膊肘子推了一下,又安安分分地站好了。
台上为首的青年似乎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了,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似乎是列出晏青淮的罪状,应当受怎样怎样的惩罚。
晏青淮一个字都没听。
良久,台上的“戏”还没唱完,晏青淮睁开了眼睛,撇了一眼早已睡着的族长。
时候差不多了。
他强势地打断了“大哥”的话。
“我不服。”
族长右眼睁开了一条缝,又闭上了。
晏青淮:“你们列了我那么多罪状,都说亲眼所见,我想问,有谁见到我杀了玄真?”
“又有谁看到怨气是我放的?”
“还在狡辩!栖梧派弟子证词在此!”
“是你的同伙杀了玄真!”
“你怎知杀玄真的是我的同伙?又怎知栖梧派的人没有刻意陷害我?”
“还有,你以为就凭那些金丝,还有这个破笼子也能困得住我?”
“不必藏在弟子之中了,我早就看到你了。”
晏青淮双手毫不费力地挣脱束缚,唤出折梧。
折梧不需要灵力便能唤出,随即他脚点地,轻盈如飞鸟腾空而起,一剑劈了笼子。
随即剑指站在一众弟子最下方的青年。
“师尊。”
师尊出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