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 母亲变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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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觉得身边的人很假吗？或者说……这个世界就很假？”
夏明单手撑着盥洗台，从镜中侧头向宁澜看去。
宁澜愣了愣，看起来有些呆的样子，随后笑道: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假了？”
夏明重新看向镜子，用包着冰块的毛巾按上青肿的左眼，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我说你了么？”
宁澜笑容一僵，嘴角不尴不尬耷拉下来，侧眼小声叹了句:
“你这张嘴啊……”
话没说完，他倒是先溜达出了厕所，外边很快传来他滔滔不绝的碎碎念:
“来，夏玫玫，吃这份饭，这份肉多。”
“小玫，不用等你哥，咱先吃啦。”
“小玫——真的很香，你真的不先吃吗？”
……
直到夏明走了出来，他才稍稍安静了些。
他把桌上的两份饭推过来，背上单肩包，看着夏玫:
“我先走啦。”
夏明“嗯”了声。等宁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夏玫才小声开口:
“哥哥，你朋友是不是生气了？”
夏明把盒饭拿出，剩下最后一份拿起提手，走到了主卧门口:
“别管他。”
说完，他敲了敲门:
“妈，吃饭。”
敲完他也不管里面的人什么反应，把饭放在门口便直接回了餐桌，两人一人端着一份盒饭开始埋头吃。
夏玫舔了舔盒子里残存的汤水，满足地眯了眯眼，她站起，踮起脚尖边收拾垃圾边说道:
“哥哥，你朋友给我们肉吃，他好，不要吵架。”
夏明弹了一下她的脑瓜，拎过了她手中的垃圾袋:
“妈妈要是出来就去房间，知道了吗？”
夏玫听话地点了点头，夏明又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提着垃圾下了楼。
筒子楼的垃圾堆又脏又臭，他扔了垃圾后却没离开，顺手从兜里掏出根散烟点亮，虚虚看着烟头火星燃烧的轨迹。
这是他最近才有的娱乐活动——看着烟发呆或思考人生。
最近几天他确实总会有一些错觉。
生活中发生的一切……总让他感觉很不真实。
但回看他十几年的人生，思考这问题……好像有点傻。
十三那年他爸犯事进去了，死缓转了无期，他妈遭受打击，工作不仅没了，还有了心理问题，为了省钱她用工作麻痹神经，拖着不干预，十五岁那年就彻底成了个精神病，攒下来的存款全买了药。
夏明如今整天想破脑袋研究怎么省钱和赚钱，兄妹俩还能上学全靠补贴金，他在学校有事没事还要被校霸拎去小树林当沙包。
苦成这样，与其瞎想世界是不是假的，不如多祈求祈求操控他的玩家充点钱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烟弹进垃圾桶，转身上了楼。
走到门口掏钥匙时，夏明突然心里划过一抹异样，他愣了愣。
随后他下意识有些着急地转动钥匙孔，大力拧开门把手，却在看到门内画面瞬间瞳孔巨颤，心脏都停了一瞬:
“你在……干嘛呢？妈……？”
黄萍缓缓抬头，鲜红如血般的红瞳直直看来，她手上满是鲜血，看着夏明的眼睛，舔了舔。
地上躺着的，是夏玫。
夏明脚步虚浮走过去，连喊了夏玫好几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出声。
他像个瞬间坍塌的泥人，失力跪坐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掰起夏玫的脑袋，她的脸颊在这短短瞬间居然已经苍白凹陷下去，胸腔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剩。
夏明抬头，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颤动:
“你……杀的她？怎么可能？为什么啊？”
黄萍不语，眯起了眼睛，伸出手就要往夏明胸口抓去，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刀从她的心脏处穿出。
夏明手抖得不成样子，双目赤红却紧紧握住了那柄刀:
“假的，假的，你不是我妈。”
黄萍先是愣了愣，然后“赫赫”低声笑开，她毫不在意地把刀从胸口拔出，刀口连一滴血液也没流，在他眼前缓缓闭合。
她弯腰，脸几乎贴脸在夏明脸上，脖子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弯曲。
夏明呆住了，他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握住了夏玫的肩膀，随着轻微的“噗嗤”一声，鲜血喷在了夏玫的脸上。
！
夏明猛的坐起，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呼吸着，眼睛快速看向四周。
“卖煎饼咯——好吃又香喷喷的煎饼——”
窗外传来叫卖声。
对，是梦！
他晃了晃脑袋，咽了咽干痛的喉咙，翻身下了沙发，连滚带爬直接撞开了夏玫的卧室门。
夏玫应声回头，嘴里的牙刷一不小心摔落在地上。
夏明倏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夏玫。
怀里的小孩抱起来格外硌手，却安安静静地愣在原地。
夏玫慢慢抬起手，刚要回抱回去，就被夏明松开，他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长长松了口气。
——
饭桌上，夏玫有些头疼地捂住了耳朵，夏明看见了，皱了皱眉:
“跟你说的话记住了没，在家里不要惹妈妈，她一出来你就回房间锁好门，在学校也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同学要是欺负你……”
夏玫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厨房，随后又“噔噔噔”跑回来，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夏明:
“哥哥，你今天送我去上学吗？”
夏明看到她这个动作就忍不住皱眉，轻轻把她扯过来，用毛巾给她擦手臂:
“桌上油死了，不要趴在上面，跟你说好多次了。我哪天没送你去上学了？”
夏玫“哦”了一声，老实举着手让夏明擦。
路上，夏玫跟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她踩上难走的各种石头上，手拽住夏明的衣角:
“哥，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闹鬼呢！”
夏明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又是后山那个废弃医院？”
“哥，你真不好玩。”
夏玫叹了一口气，正好也到了学校门口，她摆了摆手，低着头进了学校。
夏明看着夏玫的背影，却没有继续往自己的学校走，而是回了头。
一路回家，打开家门，光从窗外映出屋内浮沉的烟尘，家具透露着古朴的沉寂。
夏明攥了攥手心里第二把钥匙，走到了母亲房间门口。
他其实很久没见过她了。只有每天被拿走的药物和吃食才能判断她还活着。
虽然只是梦而已，但有点过于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还感觉胸腔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还有，他其实也有点……想她了。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缓缓拧开，他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她突然发疯该怎么办。
门缝缓缓扩大，一股腥臭味率先扑来，夏明皱了皱鼻子，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手中的钥匙轻飘飘摔在地上。
“黄萍”红彤彤的眼珠转了过来，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脑袋被巨大的肉山所捧起，血腥巨大的肉团分裂成了一条条厚厚的触手，黏腻地爬行交缠，整张床都被这么一座“人”所占满。
“这是……什么鬼？”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愣在原处许久动弹不了，眼眶发酸。他死死瞪着屋里的怪物看了许久，转身跑了。
没过多久，他又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握着一瓶消毒酒精: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黄萍”没有反应。
夏明死死瞪着她，突然咬牙骂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用力扔了出去。
“黄萍”被瓶子砸到了脑袋，微微侧了侧。
轰——！
冲天的火焰雄起，夏明用力砸上了门。
热浪在身后翻滚，怪物在用母亲的咽喉尖叫，夏明握紧了拳头，却一次头也没回。
他疯了般往前跑去，一离开筒子楼，他就脱力般踉跄了下，扶住了树。
一股恶心感从胃蒸腾而上，他把早上吃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
眼前阵阵发黑，刺眼的阳光晒得人烦躁无比，脑袋晕得很，想不清事情，夏明只凭着本能走到了夏玫的小学。
“哐当——”
脏兮兮的手直直扑向围栏栏杆，发出了动静，保安走出来被他吓了一跳，嘴里下意识骂娘:
“靠，鬼啊你……
哎哎哎，那位，别扒拉栏杆，干嘛呢干嘛呢！”
夏明猛的侧头盯向那位保安，长长的黑发下两双鬼火般的乌瞳幽幽看着他。
保安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防暴警棍。
剑拔弩张之际，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呜这里的老师好可怕！他们……他们会吃人！”
夏明突然整个人紧紧贴在围栏上，手伸出，看向那个还在哭嚎的小孩:
“你说什么？”
小孩刚刚还抹着眼泪要出去，直到对上夏明那双眼睛，突然一下什么话都噎在喉咙里。
他后退一步，一下没注意摔了个屁股墩，被紧接着赶来的老师连忙抱起，不好意思地弯腰道歉:
“抱歉抱歉，一下没看住跑出来了。”
小孩一看到老师，眼里又蓄满了眼泪，又不敢哭，要掉不掉挂在那。
夏明阴沉着脸:
“我说，你再说一遍，谁会吃人？”
霎时间，老师和保安都奇怪地看着他，唯有小孩又期待又害怕地向他投来眼神:
“嗝……老……老师……会……唔。”
老师捂住了他的嘴，又不好意思地连连欠身:
“这孩子，尽乱说。”
可夏明此刻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几步爬到栏杆上，无视保安的警告就直接跳了进去。
可刚落地没跑几步，他就被老师死死扣住了肩膀，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最后被丢了出去。
坐在地上，冷风一吹，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发热的脑子像是突然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冷静许多，他在保安警惕的眼神中走了。
这所小学是县里唯三的小学，他曾经也在这里上过，哪里能翻墙他都知道。
夏明很顺利地翻墙走了进去。
但他没有丝毫欣喜，反而一股焦躁不安紧紧包裹住了他，他脚步越来越快，无声无息来到了夏玫的班级。
一路走来都是读书声，唯独这里安静的可怕。
心脏的跳动直冲鼓膜，他的身体却突然一下冷了起来。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手抖得不成样子，他轻轻握住了教室门把手，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四十多具横七竖八面目狰狞的幼童尸体。
每一个，都被掏了心窝。
夏明的牙齿突然开始发颤。
他晃了晃，像是误入了冬季，一脚踏进了冰水。
他缓慢却坚定的来到了夏玫的桌前，他曾来过这里开家长会。
连桌上的刻痕都一如曾经。
如今这里的桌底下，躺了一个安静的小孩。
他单膝跪下，手心轻轻托起小孩的脸颊。
他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飞到教室，一跳一跳蹦到了他的身旁。
他突然表情平静地摇了摇头——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柄小刀。
既然上次是死了之后重新再来的，那么这次，或许也可以吧？
想着，他低低地笑出了声，握住小刀，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脖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