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诱惑儿》风间的新姜

8、我和我走散

　　在镜像错乱里，
万米诺瞬间长高，
泯灭在林崇洋的欲望里
就算离轴心再远，
离原本的自我再远，
他和他都还在对称着，
就像怀表的指针最终回到原点
　　法明师父很快就到了我的办公室，但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个圆脸大耳的中年僧人，而是万米诺。他还是那副头发花白的孩童模样，但眼中的光芒却变得更加深邃。
　　"洋洋，你终于想明白了。"他慢慢走向我，"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你到底是谁？"我颤抖着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对何是，对陈曦？"
　　万米诺在我对面坐下，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慢慢变高，变老，最后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妇人。我认出了那张脸——那是我的祖母。
　　"洋洋，你认不出奶奶了吗？"她的声音温柔而悲伤。
　　我的眼泪瞬间涌出："祖母...您怎么会...您不是已经..."
　　"死了，是的。"祖母点点头，"但是奶奶看到你在城里过得那么痛苦，那么委屈，就想为你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你可以被人尊敬，被人需要的世界。"
　　"可是您知道我在这里做了什么吗？"我哭着说，"我骗了所有相信我的人，我让何是承担了杀人犯的罪名，我毁了一切。"
　　祖母的眼中也有了泪光："奶奶知道，都知道。奶奶以为把你的懦弱去掉，你就会变得勇敢。但奶奶没想到，没有了懦弱的你，会变得这么...可怕。"
　　我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种种行为，想起了村民们信任的眼神，想起了何是承担的罪孽。我突然明白了，懦弱虽然让我痛苦，但它也是我道德底线的守护者。没有了懦弱，我的欲望就失去了约束，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也是罪犯，对吗？"我问道。
　　祖母点点头："在你原来的世界里，你杀死了那个欺负你的主编。那一秒钟的愤怒，让你失去了理智。但是在那里，何是是无辜的。"
　　我明白了。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注定要成为罪犯。区别只是杀人犯还是诈骗犯，而何是在两个世界里都要承担本不属于他的痛苦。
　　"为什么陈曦会出现？"我问道。
　　"她是调度系统的漏洞。"祖母叹息道，"她本来应该是一个安静内向的女孩，但在调度过程中，另一个女孩的意识也进入了她的身体。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争夺控制权，最终导致了悲剧。"
　　我想起了陈曦在婚礼上的自言自语，她说"我要杀了她"，原来她是在和另一个自己战斗。
　　"祖母，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绝望地问道。
　　祖母站起身，慢慢走向窗边。外面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就像一张正在消失的照片。
　　"奶奶想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但是奶奶错了。"她回头看着我，"人的本性是改变不了的，环境可以改变，身份可以调换，但内心的黑暗总会找到出路。"
　　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办公室的墙壁开始消失，地面开始摇晃。我伸手去摸祖母留给我的怀表，发现指针正在飞快地倒转。
　　"奶奶要回去了，洋洋。"祖母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这次，奶奶不会再干预你的命运了。你要学会承担自己的选择，承担自己的罪孽。"
　　"祖母，别走！"我伸手想要抓住她，但只抓到了空气。
　　"记住，洋洋，"祖母的声音越来越远，"真正的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在恐惧面前依然选择做正确的事。奶奶爱你，永远爱你。"
　　随着祖母的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我感觉自己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耳边传来万米诺最后的话语："普通调度而已。"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坐在那辆地铁上，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刻。车厢里挤满了人，那个胖大叔还在挤着我，手机里播放着同样的新闻。但这次，我的手里紧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有血迹。
　　我想起来了，我刚刚杀死了主编，然后逃到了地铁上。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我将面临谋杀罪的指控。
　　但这次，我没有遇到万米诺，没有进入镜像世界，没有体验被人尊敬的感觉。我就是我，那个懦弱、愤怒、充满嫉妒的林崇洋。
　　我看了看祖母的怀表，它还是慢了一秒。但这一秒钟，却让我明白了太多。
　　"祖母，我冒险失败了。"我在心里默默说道，"但这次，我会承担自己的罪孽。"
　　地铁到站了，我没有逃跑，而是走向了等在站台上的警察。在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我想起了何是，想起了陈曦，想起了所有在镜像世界里受苦的人。
　　也许这就是命运，无论怎样逃避，怎样调度，我们最终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区别只是，这次我选择了承担，而不是逃避。
　　怀表停止了转动，指针定格在了那个慢了一秒的位置。就像我的人生一样，永远比别人慢了一拍，但这一拍之差，却决定了一切。
　　在警车里，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手铐的冰冷。我知道，我的冒险真的失败了，但至少这次，我是作为真正的自己面对命运的审判。
　　"洋洋，去探险吧。"我仿佛又听到了祖母的声音，但这次，我知道真正的探险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勇敢地面对真实的自己，无论多么丑陋，多么不堪。
　　地铁消失在隧道里，就像那个镜像世界一样，永远地消失了。而我，还是那个懦弱的林崇洋，但至少现在，我愿意为自己的懦弱和罪孽承担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