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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杀人的和事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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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无寸铁的调解员,
在血腥的漩涡里
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罪孽
和事佬变成了杀戮者
命运的调度已经完成
事情败露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那天早上,我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想着如何应对村民们越来越频繁的催款,何是突然推门而入。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眼中满含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崇洋哥,出事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昨天晚上,我杀了人。"
我愣住了,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掉到地上:"你说什么?"
何是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去和王家那个混小子谈判的,他欠了我们村好几万块钱,我想通过调解解决。但是...但是我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看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记忆深处蠢蠢欲动。何是接着说:"我用石头砸了他的头,一下一下地砸,血溅了我一身。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我结结巴巴地问。
何是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因为我知道,这本来不应该是我做的事。崇洋哥,你还记得万米诺吗?那个奇怪的老人?"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昨天见到他了。"何是的声音变得空洞,"他告诉我,我承担了本来属于你的命运。在另一个世界里,杀死那个人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那些压抑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涌现:愤怒、仇恨、失控,还有血...鲜红的血。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可能的。"何是站起身,走到窗边,"万米诺说,这个世界是你祖母为你创造的,她把你的懦弱转移给了我,把我的勇气给了你。但她没想到,没有了懦弱的你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起了这几个月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欺骗村民,挥霍他们的血汗钱,享受着虚假的尊敬和地位。原来这一切都是偷来的,包括我现在的人格。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何是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我熟悉的光芒,那种我在镜子里经常看到的绝望和愤恨:"现在轮到我来享受被人尊敬的感觉了。万米诺说,调度还没有结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那是王家小子昨晚用来自卫的刀,现在上面还有血迹。
"何是,你想干什么?"我后退了几步。
"我想体验一下杀人的感觉。"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昨晚杀死王家小子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就像神一样。"
我意识到,何是正在经历我原本应该经历的转变。在另一个世界里,可能是我杀死了那个欠债的混混,可能是我在享受着这种暴力带来的快感。
"这不对,何是。"我试图劝说他,"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我本来是什么样的人?"何是冷笑道,"一个逆来顺受的调解员?一个被人随意欺负的老好人?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想到了陈曦,那个在婚礼上自杀的新娘。她也是调度系统的受害者,承担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人格和命运。
"万米诺在哪里?"我大声问道,"我要见他!"
何是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放下了刀,坐回椅子上。
"他说,当你意识到真相的时候,游戏就该结束了。"何是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调解员,"崇洋哥,我们都是棋子,被摆布的棋子。"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愧疚。何是本来是个善良的人,是我的存在害了他,让他承担了本属于我的罪孽。
"对不起。"我诚恳地说,"都是我的错。"
何是摇摇头:"不,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的是那个试图改变命运的人。"
窗外传来了警笛声,看起来有人报了警。何是平静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何是,你要去哪里?"
"去自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毕竟,杀人的是我,不是你。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是这样。"
看着何是离开的背影,我跌坐在椅子上。我突然明白了万米诺所说的"调度"是什么意思。我们就像演员一样,被安排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承担着不同的命运。但无论怎样调度,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人性中的黑暗,欲望的无限膨胀,还有罪孽的必然承担。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法明师父的电话。是时候结束这场荒诞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