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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语的双生新娘 ...

  •   姑娘披上禁言的嫁衣
      瘦弱的身体里
      住着辛迪瑞拉和姐姐。
      进了村口,以往没啥人烟的村子竟然搭着喜宴的棚子,我绕着走了一圈,只看见门口处有张结婚照立牌,新娘清纯可人,被新郎搂着,总觉得照片有些不对,新娘眼角的泪水并不幸福。我听见前方有群人在吵架,中间有个青年在调和,青年和气地说:“李婶,人王姨也是逢喜事,棚子搭到您院子里我替她和你说声抱歉,不管什么事也等婚礼结束。”
      “就那个整天愁眉苦脸的新娘子,还喜事嘞,娶个灾星回家了吧。”李婶褪去以往的闷声闷气,尖酸刻薄地骂道。以往杆子似的,王姨现今过度发胖,喘着粗气,觉得李婶踩到自己的雷点,把刚干完农活的双手伸向李婶,好在青年竭力挡住了,咬咬牙说:“我出钱,都别吵了,邻里邻居的。”
      两老太太瞬间分开了身,李婶掸掸衣服上的灰尘,咳了一声,说:“早说啊。”我慢慢走近,刚付完钱的青年看见了我,钱包都没放回就盯着我看,是一种好奇里带着光的力量,仿佛我才是个迟来的主要嘉宾,三个人齐齐看向我,吵闹与不甘瞬间蒸发,我有些发毛。
      “崇洋回来了,真好啊!”李婶走向我,手主动握起我的手,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无所适从,青年也走向我,我的眼睛闪躲,当他停在我面前,我不可避免地抬眼,发现他带了个银框眼镜,挺随和的长相。
      “崇洋,我叫何是,村里居委会主席。”他介绍着自己,王姨帮他接着说:“小何啊,原来在城里做调解节目,节目挺火的,竟然回村里来了。”
      “可能是为了迎接崇洋哥回来的。”说话间,他的脸上带着抹崇拜的笑意,是我这辈子未曾经历过的。这个叫何是更靠近我,替王姨邀请我:“明天就是王姨儿子大喜的日子,崇洋哥可一定要来,你一来婚礼指定更热闹。”两个妇女似乎忘了刚才的争吵,齐声说:“对头,崇洋来,好兆头。”
      我真的不擅长拒绝,只得应了声:“好的,我会出席的。”三人的脸上都透着欣慰 ,诡异得很,“这就是特别吗?”心里琢磨着的我转身往祖宅里走,这个我十年前离开的家,庭院里野草和苔藓丛生,透露着腐朽。可本该是枯井的五边形井,竟然重新焕发生机般,汩汩清泉涌上来,我打了一桶水,清澈明净。刚提着水走到柴房,刚好大门被敲响,我转身去应门,何是提着好几袋东西站在门口。
      “崇洋哥,这是村委给您的油,米,面,我刚到市集买了些调料和菜,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随便挑了些。”他憨憨地笑着,“这是什么小恩小惠吗,讨好我有什么用?”我内心诧异不已,但还是接过所有的东西,放在廊下,“要进来坐坐吗。”我客气地询问他,何是摸摸头,笑了笑说:“刚好我买了点酒,和崇洋哥一块喝点儿。”
      我带着他一块来到了柴房,他帮着我生火,我往锅里倒油,随意地问他:“小何,今年多少岁。”
      他塞着柴火,鼓风机作响,传来了他的作答:“二十五了。”我炒着菜,在烟火里投去艳羡里掺杂着嫉妒的表情。没错我就是一个善妒的窝囊男人,或许在某瞬间一个小点就能引爆我内心的一个巨大的炸弹。
      “哦,那挺好的。”一句违心的礼貌,何是抬眸间,依旧尊卑有序般讨好我,说:“年轻才有力气帮崇洋哥干活嘛。”
      “菜好了,你把院子里的桌子撑开。”我自然而然地吩咐他,不过是顺着他的奉承而已。
      他乐呵呵地跑到外面,我把菜端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把酒和碗筷摆好,说:“崇洋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忘了,这是您家。”憨憨地摸了摸头。
      我给他倒好了酒,他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端起酒杯说:“我先敬您一杯,感恩您的回归。”
      和我碰杯后,他的脸瞬间通红。可恍然里我还是觉得如梦般。或许是酒精作祟,我有些胆量地提出疑问:“为什么要感恩这个,我回来洋河村后就感到有些奇怪,你认识万米诺吗。”我费尽心力地想套出些话,但他只是接着给我倒酒,然后自顾自地喝酒,给我陪笑。
      月影在井中摇曳生姿,我喝醉了,开始像个讨厌的领导,拉着他讲述我过去的滴点辉煌,醉醺醺地说:“我是咱们村第一个本科生,当时就在这、这个院子大摆筵席,我觉得我摆脱戏子儿子的身份,我就要飞黄腾达了,可飞啊飞……”
      “可现在唱戏的人很受村民尊敬,就像您在我们洋河村一样。”他抓着他认为句子的重点询问着。
      我在趴下去的瞬间,说了句:“但我讨厌戏子。”便昏睡过去。
      翌日清晨,我被轰炸的鞭炮声闹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陈年的绣花被,“几点了。”自问着看了眼怀表,显示十点整,“该起床参加那不必要参加的婚礼了。”
      心里琢磨着,迅速完成了洗漱,没等我走到门口,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赶忙开了门,何是慌张地搓着手,颇有礼貌地说:“我来接您参加婚礼。”
      “那还真挺巧,我也正准备出门。”我挤出个笑,毕竟是人办喜事。我俩一同走在乡间小路,何是在鞭炮声里轻声问我:“崇洋哥,你没想过结婚吗?”
      “我都没立业,成不了稳定的家,就算娶了媳妇,成了家,还不是一地鸡毛,走向散架。”我摘起路边一朵油菜花,然后用力扔向地面,像抛出一个烦恼点。很快我们来到了红棚子里,高朋满座,有个中年男人高喊:“新娘子呢,怎么还不出来。” 没过几秒,几个妇女就推着照片中的女子出来了,廉价的婚纱都无法掩盖这女子的碧玉般的动人气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里透着股可怕的欲望,因为我在我自己眼里经常看到类似的神情,我凑到何是耳边,轻声说:“新娘子好像有点奇怪啊。”
      何是喝了口椰汁,晃晃头说:“没有啊,看上去挺好的,就是很少说话,正常的,外乡人嫁进来总归有些不适应。”
      我吃了几口菜,或许是酒后的关系,我的脑子有些浑里浑清,我好像看到新娘子在自言自语,不知怎么地,我鬼使神差地坐到新娘子对桌,听清她的话语,她一会儿咬牙切齿地说:“凭什么,凭什么。”仿佛要将嘴唇咬破,一会又静默不语,舔舐嘴唇的鲜血,她猛地起身,双眼瞪得很大,眼神里饱含痛苦之类的,却夹杂着挣扎中的狠厉 ,她没有注意到我目光的注视,只是径直往那边还在烧菜的灶台走去,“她这是要干什么。”我的眼光随着她的背影移向那边,她的举手投足有些僵硬,像是童话里的僵尸新娘。
      有个面对着她的阿婆,扯着嗓子高呼:“新娘子,这可不兴拿,放下来,放下来。”女孩子转过身,整张脸狰狞着,释放般高呼:“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周围的人都起身,不敢惊动这个叫陈曦的新娘,“原来她眼神满含的是杀意。”我竟有些能理解她,某一瞬间脑海里的主导思想终于突破枷锁,以渴求和愤恨的形式去扼杀敌方,不管敌营在哪,她只管冲。
      她手上的菜刀乱挥着,宾客以为她要伤害到自己,纷纷四散逃去,刹时混乱不堪。王姨拖着肥壮的身子好言劝着她:“儿媳妇,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她没有去回答,而是向空气谴责着谁:“对啊,你为什么不说话,装聋作哑才会来到这鬼地方,我要杀了你。”她蹲身又迅速起立,仿佛在做最后的诀别,刀划入她的颈部,一点一点地深入,刀刃与动脉相撞,嵌入,逐渐丧失生命力的她已经无法握刀,血染红了婚纱,她像那张照片那样留下晶莹的泪水,以最不体面的方式倒下,何是还在拨打110,他急促地汇报:“我报警,那个洋河村新街口有人自杀了,快派人过来。”
      很快警铃大响,周围的人该散得都散了,我这才看见王姨那有些痴傻的儿子,这场婚宴的主角,他拉着王姨的衣角好奇地问:“妈妈,好多血,你们是不是在杀猪啊。”对这个死去的新娘来说的确是一个杀猪盘,但我漠然地望着这一幕,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在心里感叹:欲望或许可以杀人,也能让人摆脱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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