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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份被察觉,却不能灭口的痛 马车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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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虚虚停在东宫府前,李觉予双臂牢牢环抱着裴归溯,强行捁着自己的小妻子一起用了午膳。
裴归溯多次尝试给羡鱼使眼色,但全都被很有先见之明的李觉予用身体挡住。
裴归溯好不容易得空,却看见羡鱼捧着自己的脸,看着环抱在一起的两人一脸花痴样。
李觉予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突然没了挣扎的动作,眼角含着笑意低下头亲了亲裴归溯的发顶。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羡鱼,你回寝宫吧,本王会照料好夫人的。”
羡鱼懵懵地答应下来:“好……好的王爷。”
她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暖炉递给裴归溯:“小姐最近降温了,您要注意好别感染了风寒。”
裴归溯抓紧时机从李觉予怀里挣脱出来,自然又不失随意地接过羡鱼手中的暖炉。
两人凑在一起又低声谈了几句。
李觉予盯着自己小妻子这副样子,实在是心痒得厉害,疯狂在一旁咳嗽,企图打断两人的悄悄话。
裴归溯看着李觉予那副欠欠的样子,手痒得厉害,恨不得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他傻傻站在一旁,不知等了多久。
见裴归溯终于向他这边走来时,他立马迎了上前,伸手想将那温香软玉般的身体重新纳入怀中的时候,被裴归溯轻轻拍了拍手。
他一脸委屈的小家子样,看向裴归溯的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责问和伤心。
裴归溯没有理会他,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东宫府门前站立着的那道身影。
“林将军,这是那股子风儿把您给吹来了?”老练的首府管家立刻迎了上去,亲亲热热地一口一个“将军大人”地叫着。
管家迎着林听绪来到李觉予面前。
“前些日子正不巧边疆有乱,未能亲赴婚事礼场,今日特来补送贺礼。”林听绪看着两人相贴的模样,微微一顿,“我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凑巧啊。”
裴归溯不着声色地从李觉予怀中退了出来,但李觉予看起来就不显得那么僵硬,他脸上还是挂着万年不变的笑。
老管家被吩咐去招呼林听绪的人搬贺礼进府,成箱成箱的红木玉石被抬进府中。
站在两人面前的大将军,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宇间那道箭疤宛如第三只锐眼,令人想起"目有紫棱,顾盼非常"之相,他战袍猩红似血,腰间玉带却莹白如月。
裴归溯不知怎样形容这般矛盾的一个人。
当她看向林听绪时,正好对上林听绪的那双鹰眼。
不知怎的,裴归溯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余韵泛着入骨般的密密麻麻的疼。
林听绪也在打量着裴归溯,他没由来地想要皱眉。
她立在廊下,素白裙裾纹丝不动,眼波比古井更枯,连檐角滴落的雨水都在她瞳孔里激不起半点涟漪。唯有发间那支磨得发亮的银簪,还固执地闪着冷光。
眼前这个少女的气质很奇怪矛盾,周身散发的气息沉静却不沉郁,就如同一滩死水,但是失了郁气,反而透露着违和的坚韧。
林听绪久经沙场,带领二十万大军翻山越岭,但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矛盾的违和感。
那个人留给他的印象深刻至极,但是脑海中那个人的脸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不真切的雾气,他死活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只是隐隐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白泛着久病之人特有的青瓷釉色,瞳孔却黑得异常如两枚被血沁透的墨玉棋子,又像剑尖挑破夜幕时捅穿的窟窿。
那双眼睛最擅长把活物看死,仿佛目光里沉淀的百年孤寂冻住了筋骨。
她的瘦是刀鞘般的瘦,锁骨凸起如未开刃的剑格,脖颈到肩胛的线条像被山风削了千年的青岩。旧伤在月光下泛着蚌壳内壁的珠光,右手虎口却仍保持着扣剑的弧度,仿佛随时能捏碎一片飘落的雪。
林听绪初见她时,她盘坐时脊椎笔直如古寺残碑,发间银簪斜插的角度,恰是当年挑落敌手面具的轨迹。
最骇人的是她的静止。
就像眼前的这个少女一般,静止着,被时间流逝排挤在外的极致孤独。
这个少女和那个女人会有关系吗?
当林听绪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马在心底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能有什么关系呢,让皇帝亲自指婚的生世样貌不凡太子妃和隐居深林的女人能有什么关系呢……
李觉予看着林听绪出神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好笑,就连带着面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林听绪犹豫踌躇了一会儿,还不动声色地将两人隔离开来。
散发着墨香的书房里。
林听绪和李觉予相对而坐,此刻也没有什么顾忌,两人关系要好,更没有什么身份有别的顾虑,所有林听绪将自己的想法委婉地吐出。
“我觉得你夫人的来历不小,身份绝对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这并不需要林听绪多说,李觉予在这两天的相处中也能隐隐察觉。
即使裴归溯有意识地隐藏身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脸上是时时刻刻都挂着令人挑不出毛病的浅笑,也装出爱慕自己的模样。
但是李觉予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总觉得裴归溯绝对不是个前十几年前被父母辈保护得特别好,整日学习礼仪书画的闺阁小姐。
自小生活于闺阁中的女子,身上自带一种言语张弛有度,温婉含蓄,矜持从容的气质,自然地带有一种“含羞走,倚门回首”的情态。
但是裴归溯就像是特意装出来的,她的言行是步步考究,一句话就像在心肚中嚼了几百遍才说出口的,甚至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神态都极符合时态。
她的脑中好像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和天平,时时考量她应该在什么时态场合有什么样的言行。
李觉予对于林听绪的话不置可否。
是的,裴归溯她谨慎严谨,叫人抓不住一点破绽。
正是这种精密到一言一行的严谨才是最可疑的。
李觉予确信,裴归溯身上蕴藏着巨大而深邃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是超乎于常人所经历甚至想象不到的。
“觉予,你有没有派人调查裴小姐,如果需要的话,我这几年积攒了些江湖朋友,或许可以帮上些忙。”
李觉予犹豫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
他当然调查过裴归溯,就在和旭帝赐婚那日他就派人调查裴归溯。
调查到的结果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位家世样貌俱全的嫡长女,身居闺阁,才华横溢,可以说得上是与他门当户对。
现在细细考究起来才发现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
那份过于完美生平资料,资料上甚至连将军夫人生下裴归溯时请的接生婆都明明白白标注清楚了。
虽然说疑点重重,但是李觉予并不打算查明。
即使他心里很看不起自己那身为皇帝的父亲,但是他真的很向往像皇帝和皇后那样的爱情。
李觉予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对夫人要好。
夫妻两就如两颗树般,根系交织,枝叶相依,两者之间没有空隙般紧密,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间,唯有两人共同经历风雨,成为彼此的依靠。
他相信,即使他们这段感情是承天子之命,但是终究会相爱的。
届时,两人会没有隔阂,相互坦白一切,之间没有隐瞒与顾虑。
简单来说,李觉予坚信自己的人格魅力会让裴归溯深爱上自己,两人消除隔阂,过上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小起有话说:这傻吊真密码的自恋)
宅府的另一边。
裴归溯一个人立于廊前。
心中不断盘算着明日再去藏书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上那个老头。
而且刚才那个林将军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裴归溯琢磨着现在的时机。
现在可不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先不说李觉予和他关系好,要是他出事了,李觉予也肯定会追查到底的,李觉予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再者,林听绪今天来了一趟东宫,隔天就死了,那就很蹊跷了,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她这个刚嫁进门的太子妃。
裴归溯在心底默默叹气。
不知何时,她身旁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老管家看着裴归溯笑得开怀,深有一种老父亲看着自己闺女终于可以独当一面时的欣慰与感概。
“陈叔,别笑得这么猥琐。”裴归溯简直对陈叔这副样子习以为常。
被唤作陈叔的男人收了笑,但没一瞬就破了功。
以前在江湖上时陈叔就经常罩着自己,将自己当亲闺女疼,但其实他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在裴归溯眼中,他比起父亲,更像一个不着调的大哥哥。
无奈,陈叔当爸的瘾太大了,自封了一个裴归溯干爹的名号,在江湖传得人尽皆知。
前些年头他得罪了人不幸负伤,才隐姓埋名来东宫当府宅管家。
但他性子好像变得愈发跳脱。
他们低声聊了几句家常话叙叙旧,越聊裴归溯越觉得。
谁带出来的兵就像谁,连满口跑火车能力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