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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焦兰香误 误食合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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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再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酸痛无比。
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森然白骨,墙壁上幽幽的磷火,以及随处可见的冥文。看到这一切,江眠的头突然莫名的疼痛,她忍不住蹙眉,扶着墙壁缓慢摇头。
她试着活动僵硬的身体,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身边轻轻挨着她的沈厌。
他挨着她,靠坐在石壁上,一只手搭在狐裘边缘,沉沉睡着。他脸上依旧戴着面具,却也遮盖不住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唇瓣,微拧着的眉心体现他睡得并不安稳。
江眠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点,尽量不发出声响,然后轻轻抖开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狐裘,动作轻柔得将它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沈厌身上,生怕惊醒了他。
想起画舫初遇后,她还和阙语他们私下调侃,说这位摇光仙君怕不是个娇贵的病秧子,秋意刚起就把狐裘裹得严严实实,到了寒冬腊月怕是要把被子穿出门。
可几次接触下来,她才发现,他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总是异于常人的冰冷,仿佛从未真正暖和过,像一块捂不热的寒玉。
这念头让她心底莫名地有些发涩。
江眠缓缓站起身,试着活动筋骨。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正悄然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暖意融融,如同枯木逢春,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此刻的她,感觉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
目光落在脚边残留的曼陀罗根须上,她微微一怔。
“阙语不知如何了……”一丝担忧掠过心头,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眼下,又欠了沈厌一个人情……”
但一想到箱女中那蚀骨钻心的痛苦,江眠眼中厉色一闪,杀意凛然:“泠窑……你找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回想箱中濒死时的感受。除了那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似乎还有一种被强行灌注的饱胀感……
邪气?师尊?想起师尊的那番话,她调息运功,惊讶地发现原本枯竭的冥力竟隐隐有了恢复和微涨的迹象。
看来,箱女体内的邪气,竟有大半被她无意中炼化吸收了。
低眸一瞥,却猛地发现自己的手上爬着数道黑色细纹。
江眠心头一慌,急忙撩开衣袖和裙摆,只见四肢都爬满了黑纹。
她心下慌乱,体内的冥力竟开始躁动起来,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和暴戾情绪涌上心头。是邪气里的怨念!它们并未被完全炼化,反而开始侵蚀她的心神!
她强迫自己沉下心神,努力对抗着那股嗜血的冲动,竭力控制体内即将失控的冥力。
看来自己并没有完全掌控那些邪气。身上这些细纹,想必也是邪气侵蚀所留下的印记。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沉。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座诡异的古堡。
江眠放轻脚步朝着古堡深处探索。这里的氛围让她有种熟悉感,仿佛前世来过,可仔细搜寻记忆,却又一片空白。
转过一个幽暗的拐角,一株奇异的小花正散发着幽幽的紫色荧光,倔强地生长在枯骨之间。
“鸢尾兰?!”江眠心头一喜,几乎要低呼出声。
这荒漠腹地传说中的奇花,据说能迅速补充损耗的灵力,对此刻状态极差的沈厌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小花采下,快步回到沈厌身边,她盘膝坐下,指尖凝聚冥力,尝试着提炼花中的精华。
淡紫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纷纷从花瓣中逸散出来,在幽暗的空气中漂浮,煞是好看。
为了稳妥起见,江眠伸出指尖沾了一点点那逸散的光点,然后送入口中。
“万一认错了花,这点量应该……问题不大吧?”
下一秒,一股热流从舌尖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江眠只觉得脸颊猛地一热,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景物都像蒙上了一层暖昧的柔光。
“唔……”她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重影。
就在这时,沈厌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江眠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水光潋滟地望着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沈厌心头猛地一沉。
“江眠!”他声音紧绷,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江眠被他一抓,身体软软地向前一倾,直接跌坐在沈厌身前的地上。
她仰起头,迷蒙的双眼努力聚焦在沈厌脸上,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视线模糊中,面具隔绝了一切,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缓缓伸出手覆上沈厌脸上的面具,想要摘下来,一探究竟。
沈厌眸光闪烁,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害怕面具之后真实的自己会从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或者厌弃。
但看到江眠此刻并不清醒的模样,他没动,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最终任由江眠轻轻勾掉了面具。
哇……这张脸……怎么这么好看?
像是九天之上最清冷的月亮掉进了凡尘,还偏偏出现在她的面前,仿佛触手可摘……
她看着眼前无比俊美的男子,乐呵呵笑道:“我知道......这是......鸢尾兰......”
她不满地拍开沈厌扶在她肩上的手,反而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掌,笑盈盈道:“此花可以恢复灵力,我看你状态不好......沈厌......你的手好冰,我给你暖暖......”
说罢她将沈厌的双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手心,不由分说就凑到唇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地哈气。
“呼——呼——”
温热的气息轻柔地拂过沈厌冰凉的手指。
沈厌身形瞬间僵直,苦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晕乎乎的江眠,心头翻涌的悸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舍不得抽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沙哑:“……这是焦兰香。有……有催情......合欢之效。你……沾了多少?”
江眠歪着头,似是没有听明白沈厌在说什么,她用两只手指捏起来比划道:“就......这么......一小点......”
沈厌松了一口气,还好,量微乎其微。这点剂量,顶多让她神智迷糊一阵子,像喝醉了酒。
江眠的目光却看向了他微蹙的眉心。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峰,似乎想将那点褶皱抚平。
沈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呼吸一滞,身体向后微仰,下意识地想抬手阻止,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蜷回身侧,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作乱。
抚平了眉心,江眠似乎很满意,双手一抬,直接捧住了沈厌的脸颊!
掌心滚烫的温度紧贴着他的皮肤,沈厌呼吸加剧,被迫与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对视。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抬起手,覆上那双滚烫的手,将它们紧紧握住,或是……
他犹豫了片刻,那微微抬起的手终是无力垂下。
此刻的亲近窃取自她的迷离。他既渴望这片刻的真实触碰,又恐惧她清醒后的疏离。这种矛盾,让他只能僵在原地,承受着这甜蜜又痛苦的煎熬。
“这位俊俏的公子……”江眠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沈厌脸上,声音带着狡黠的兴奋,“你可曾看过那本风靡滞销的……《三界绝色美男榜》呀?”
沈厌被她捧着脸,动弹不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没应声。
江眠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开始点评,眼神迷离却透着股认真的傻气:
“那榜上第一名,周舟,东方鬼王,嗐,我跟他……老熟人了!”她得意地晃晃脑袋,仿佛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关系。
沈厌闻言眸色一沉,似是不悦道:“哦?你觉得他如何?”
“周舟啊……”江眠拖长了调子,似乎在认真回忆,“确实……风流倜傥,相貌堂堂……是个人物。”她点点头,对自己的评价很满意。
沈厌抿紧了唇线,眸色更深。
江眠继续道:“第二名,仙都那个墨黎……你应该认识吧?”她眨眨眼,看向沈厌。
沈厌目光沉沉,冷冷道:“你觉得如何?”
“他呀?”江眠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徒有其表!不提也罢!”语气斩钉截铁。
闻言,沈厌的脸色有些缓和,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瞬。
“第三名……”江眠掰着手指,“南方鬼王林屿……啧啧,那才叫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依我看,林屿就该排第二,墨黎?哼,给他第三都算抬举了!”
沈厌刚缓和了一瞬的脸色又深沉了下去,他看着眼前晕乎乎的江眠,眼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江眠却话锋一转,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更近地看着自己。
她努力聚焦,想看清沈厌此刻的神情,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她嘟囔道:“我觉得这破榜太不权威了!都怪你……都怪你在仙都出现的太晚了。”
她轻轻拍了拍沈厌的脸颊,“你呀……你才该是那榜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等回去了……我就找人……重新编一本!让你坐头把交椅!”
沈厌睫毛轻轻一颤,原来她絮絮叨叨地点评了半天的美男,绕来绕去……是为了说这个?
然而,还没等沈厌消化完这份肯定,江眠捧着他脸的手突然一松,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一倒,嘴里还兀自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等我回去……就重编……你排第一……周舟……排第四……林屿……第五……”
沈厌听着这颠三倒四的排名,忍不住轻声追问道:“那......第二第三呢?”
江眠道:“……空着……你……一骑绝尘……”
她翻了个身,嘴角似乎还挂着得意的笑容,“……新榜……肯定……大卖……滞销三界……赚大钱……嘿嘿嘿……躺着数钱……不愧是我……”
嘟囔声彻底消失,只剩下平稳悠长的呼吸。
沈厌闻言,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轻轻笑了起来。
关于西方鬼王传言……倒也不全是假的。至少贪财如命这一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