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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阴兵拦路 荒漠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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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江眠蜷在榻上,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寒啼和幽栖强忍悲痛,驾驭着马车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清砚低头凝视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江眠,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掌心浮现出一颗灵石,正是之前那半块噬魂石。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半块灵石按向江眠的心口,幽光一闪,灵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她的体内......
就在灵石融入的瞬间,清砚周身的气息一变。
“金翎,去东方荒漠。用最快的速度。”声音不再是清砚该有的清脆稚嫩,而是如寒冰般凌冽。
一道黄光闪过,金翎应声飞往马车前。
寒啼和幽栖这才从刚才的打斗中回过神来,猛地回头看向清砚。
寒啼握着缰绳的手一抖,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幽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银色面具,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仿佛第一次见对方。
清砚,天天和他们你追我赶的兔子精,竟是……沈厌!
看着寒啼等人的马车向着更东方疾驰而去,枫水村内,一双绣着竹叶暗纹的锦靴无声踏入山神庙内。
鞋的主人,温润如玉,他眉目舒展,唇角带着和煦笑意,俨然一位无害的谦谦君子形象。
“泠窑,干得不错。”声音温柔似水,如山巅融雪般干净。“成功炼化了江眠,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一半了。”
泠窑扭动腰肢,娇媚地迎上去:“接下来呢?真叫人期待呀!”
男子道:“沈厌往东,我们自然跟上,只需在半路小小使个绊子……”
赤霄抱臂靠在柱子上,语气充满戾气:“刚才明明有机会拿下,为何放他们走?”
泠窑轻笑打断,脸上全是狠毒:“哎呦,我的赤霄弟弟,这人间毕竟还是仙冥共管的地盘,周舟现在难以抽身,但墨黎和沈厌尚还在此处,虽然他们未必看得上冥府,可墨黎毕竟还是江眠的旧情人啊!让他们费劲心思去救,却还要眼睁睁看着江眠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在希望与绝望中沉浮,那才叫精彩绝伦!”
赤霄的目光扫过被寂荷贯穿的箱女残骸,又看向泠窑脸上毫不掩饰的残忍,心头一悸。他摩挲着剑柄,一丝疑虑悄然滋生。
男子仿佛没看见赤霄的异样,依旧温言道:“赤霄,跟上吧。你不是还等着噬魂石吗?追上后,那另一半,自然归你处置。”
赤霄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低哼一声,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疾驰的马车内,气氛凝重。
江眠被小心安置在软垫上,依旧昏迷不醒。非人的折叠使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呈现出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膝盖、手肘等关节处更是肿胀得发亮。
几日以来,沈厌一直将灵力化作霜息渡入她的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淤血消散,抚平肿胀,一些严重的部位开始慢慢消肿,但整个人依旧软烂如泥。
寒啼看着沈厌专注的侧脸,喉头滚动了一下:“清......没想到您竟是摇光仙君......”
沈厌手上的动作不停,解释道:“扶祉山那日,我的一缕形魄意外分体而出,恰好被殿下拾得。形魄受损,只能勉强幻化出幼童形态。此事本是一场意外插曲,未曾想阴差阳错……”
不论人鬼仙,都有五魄。形魄,往往以本体的形态出现。没想到如明月供人仰望的仙君,本体竟然是只.....兔子精......
寒啼道:“泠窑等人实在恶心。竟然这般虐待大王。那邪气带着怨念,长期以往侵蚀下去......只怕会......改变大王心性,不知大王能不能......”
阙语在一旁着急嘎道:“我相信大王,你忘了大王是怎么和我们认识的!”
一旁的幽栖则一脸沉思,他的目光落在沈厌左臂那道微光上,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仙君您臂上的蓝光,似乎与大王有所相连?还有……您手臂的异状?”
沈厌知道他心中所虑,淡淡开口道:“我体内有些陈年旧伤,发作时会在体表凝结霜晶。索性剥离下来,铸成冰晶吊坠送与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眠脖子上的项链,“此物与我本源相连,她若有不测,我自能感知。”
寒啼听得心头一颤。剥离本源霜晶?!这无异于剜心剔骨,自损根基!他暗戳戳撞了幽栖一下,急急传音道:
“蠢货!那本源结晶剥离时痛楚非常,还会折损修为根基!殿下只会受益,绝无影响!莫再追问!”
幽栖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想起江眠鬼市归来时得意洋洋地向他们展示项链,直呼清砚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还念叨着要淘个什么稀罕玩意送于清砚……
原来这宝贝,竟是沈厌以自身痛苦和修为根基换来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震惊,是感激,也有一丝对沈厌真实目的的疑惑。
幽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深深看了沈厌一眼,与寒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此事,绝不能让大王知晓。以她的性子,得知欠下如此血债,怕是要倾尽所有去还,那代价,他们不敢想。
仙冥两界界限分明,互不干涉,但这位仙君屡次漠视规矩,又如此付出,究竟图谋什么?这念头盘踞上两只乌鸦心头。或许......心思单纯的金翎是个突破口?
他们朝阙语使了个眼色,阙语心领神会,飞到车门外在金翎肩膀停下。
阙语凑到金翎耳边,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悄悄问道:“小金翎,嘎……问你个事儿呗?你家……摇光仙君...大人,为啥对我们家大王这么好啊?”
金翎微微侧头,轻声道:“这个......我也不知。只听仙君说,我是鬼王殿下幼时捡来送给仙君的,听仙君的意思......是他们小时候特别要好,他们小时候关系特别特别要好呢。只是……鬼王殿下现在好像……还没认出仙君大人来?”
好家伙!连金翎也是大王捡的?原来大王这习惯从小就有了啊!按金翎这意思……自家大王和摇光仙君,在仙都时竟然是……青梅竹马?!
不对啊!青梅竹马不是那个后来另娶他人的墨黎,墨玄仙君么?咱大王小时候到底有几个青梅竹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马车不知颠簸了多久,前面的路也越来越难走,窗外的风啸声突然变得十分狂暴。
再往东,就是旧时的黄泉古道了。黄泉古道有一断路经过荒漠,那是他们此行必经之地,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金翎费力地推开车窗,漫天黄沙瞬间猛地灌入。车外,昏天暗地,狂风卷起万丈沙尘,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仙君!荒漠到了!”金翎朝车内大声喊道,声音瞬间被风沙吹得模糊不清。
沈厌缓缓睁开眼,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缓缓道:“继续深入,待到了荒漠腹地......便停下。”
荒漠一片辽阔,除了堆积的黄土坡,就是漫天的黄沙。而荒漠的中央腹地,曾是黄泉流经之地,盛长曼陀罗。
如今黄泉多次决堤,东方鬼王周舟几次改道后,黄泉边上曼陀罗生长稀薄缓慢。若是想要救江眠,需要生长成熟的曼陀罗来重塑骨肉。
这荒漠腹地,非去不可。
突然,一阵怪风平地而起,卷起遮天蔽日的沙暴,拉车的仙马惊恐地嘶鸣着,直立而起,任凭寒啼如何鞭策,竟再也不肯向前一步。
寒啼急道:“仙君!有东西拦路!”
幽栖探头张望,前方已经进入荒漠腹地,一座座高耸如山的黄土坡堆积两侧,挡住了视线,唯一可见的,只有一条狭窄幽深的小路,不知通向何方。
在两侧黄土坡的阻挡下,里面的路显得无比未知危险,仿佛进入之后,就再也绕不出来。
他慌张道:“看不见是什么!只有这鬼打墙似的土坡!”
又一阵阴风吹过,漫天黄沙飞扬,紧接着,仿佛来自九幽冥府的呐喊猛地炸响,震耳欲聋。
“杀——!杀——!杀——!”
伴随着震天撼地的隆隆声,右侧不远处的沙丘后,一群身披残破战甲、手持锈蚀兵刃的士兵,骑着同样只剩骨架的战马,如同从冥府中冲出,所过之径,铁蹄踏碎枯骨和碎石。他们面容模糊,各个眼窝中都燃烧着幽绿鬼火。
沈厌推开车门,风沙瞬间灌满他的衣袍往车内刮去,他立刻用身形挡在江眠面前,声音低沉:“是迷失在此的古战场阴兵。”
万年前黄河古道发生战争,这里的将士全部迷失在这里,日日夜夜,兜兜转转,用尽了各种办法,也终究没能走出这迷宫一般的荒漠。他们死后的幽魂在此游荡,依旧无法出去。
眼看那阴兵洪流即将淹没马车,沈厌眼神一凛:“冲进窄路!他们无法并行!”
他指尖寒光一闪,数道霜翎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的几匹幽灵战马。
“嘶——!”
幽灵马带着背上的士兵人仰马翻,绊倒了紧随其后的一排阴兵,暂时阻住了第一波的冲击。
寒啼闻言,猛一咬牙,手中冥力凝聚成鞭,狠狠抽在仙马臀部。仙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终于不管不顾地朝着那条狭窄的土壑亡命冲去。
马车剧烈颠簸,车厢内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沈厌一手紧紧护住昏迷的江眠,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另一只手不断凝结霜翎,不断射向两侧试图攀上车厢的阴兵。
马车险之又险地冲入仅容一车通过的土壑。身后的阴兵如同潮水,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踏着同类的身躯涌上。更可怕的是,那些倒下的亡魂,竟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毫无损伤地重新加入追击。
马车在曲折的黄土迷宫中左冲右突,渐渐甩开了大部分追兵,然而前方的景象却更加骇人。黄沙弥漫,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昏黑,仿佛进入了吃人的古堡。
寒啼猛拉缰绳,将马车停在黑暗边缘,看着后方再次逼近的鬼火绿芒,他心一横,驾驭马车冲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狂暴的阴兵在黑暗边缘突然止步,发出不甘的咆哮,却仿佛畏惧着什么,不敢再向前一步。
终于暂时摆脱了追兵,黑暗笼罩下来,只有风沙拍打车厢的呜咽声,他们彻底迷失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荒漠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