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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雨(2) ...

  •   迟知行对他姑妈的印象不深。自他记事起,迟珠很少回家。
      他四岁那年,迟珠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薄薄的一张纸能够让人拿着反复看以至于流泪。后来,他才懂那张纸是姑妈人生中的几个春夏秋冬。

      那年夏天比过往每一个夏都燥热,鞭炮的响声惊走了栖息的鸟雀,迟家为迟珠办了升学宴。

      迟家人都沉浸在喜悦里,迟珠着简单的短袖牛仔裤却胜过身穿华服。阳光洒在她身上为之渡上金边。

      宴会结束,村民渐渐散去。一个挺着啤酒肚,头发疏松的老头却不肯走,

      “成事哥,你还要留下来吃晚饭嗦。”刘桂华不知道他何意便打趣道。

      迟成事看了一眼迟珠,眼里闪着精光,像是打量一件完美商品。
      迟珠察觉到了,不安后退一步。
      “你们迟珠也是个大姑娘了,跟我家那儿子年龄差不多,刘妹咱不如说一门亲事。”

      刘桂华进退两难只能搪塞不急。
      迟山见况也笑眯眯地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事后,迟珠总觉得心里憋屈,“爸妈,什么叫以后再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儿子不是什么好人,抽烟喝酒吃喝嫖赌,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烂摊子。那样的人有什么好以后再说的。”

      “这不是怕得罪别人吗。”刘桂华安抚女儿说。

      “怕得罪他们,那你们知不知道那烂人就能趁这个理由来骚扰我,我的生活也不得安宁!这就是你们怕得罪别人!”迟珠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了抽泣。

      “你书都白读了,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迟山呵斥道。

      “这是不是我书白读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我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在责怪自己的女儿。
      你们为了所谓的人情脸面,干过多少向着外人的事情,以前已经过去的事我也就不追究了。那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可能在你们眼里不跟别人起冲突就是保住了大家之间的关系,那我呢?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们的女儿?为什么不能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万一以后他再上门,你们也要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那再以后呢?我是不是就要嫁给他了!”

      “你书读的多我们说不过你。”迟山摆摆手。

      “这不是读不读书的问题,爸……”迟珠哭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她的全身,侵入她的骨髓血液,让她全身感觉绵软。心脏的位置像有千万根针扎,喉头发紧。眼泪流到嘴边,迟珠只觉得这泪好苦。

      “你现在倒是长大了,以前小时还乖乖的。”刘桂华说。

      “嫂子喊我去她家吃饭,我先走了。”迟珠只想尽快逃离这里,她跑着,步子越迈越大,跑到周围景色模糊,跑到耳边就只剩下风声,这时她才感觉心脏不那么疼了。

      “你敢跑出去就别回来了!”迟山看着女儿的背影说道。

      迟知行只知道那天姑妈抱着她妈哭了好久,像是要把积攒了几年的委屈都通过眼泪宣泄出来。

      迟珠自从跟家里吵过架后,便一直待在李好家。
      没过几天,迟成事的儿子迟枣思竟然真的找上门来。
      当时迟知行和江禾壹在家里玩,迟枣思便打着增近感情的理由要带迟珠去街上玩。
      迟珠力气自然是比不过迟枣思,多亏李好急时出来,从厨房里抄起菜刀便作势要往他身上砍。那人嘴巴也不干净,一直骂个不停。
      “臭娘们,老子看上你是给你脸了,两个臭不要脸的。女的生下来不就是……”
      “你再给我骂句试试!”李好朝他走,“迟珠,去厨房再拿把刀出来,嘴巴再不放干净老娘就让你家明天吃席!”
      迟知行头一回见他妈有这么凶悍的一面。

      那人却还是死赖着不走。
      迟知行和江禾壹就拿石块土块砸他。迟枣思就想收拾那两个大胆的小鬼,李好见他上前也拿着菜刀上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他敢动人李好就会跟他拼命。这时王淑听见动静抄起家伙也来了。迟枣思见这么多人也慌了,他这才落荒而逃。

      后来,迟成事还找上迟山家,说她儿子差点被迟山儿媳妇砍了。

      李好当时也在场,大言不惭说迟枣思要是再来骚扰迟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

      后来迟珠上大学了,基本上很少回来,她和家里关系就这样通过千丝万缕联系着,看似脆弱得拿把快刀便能斩断却在不知名角落丝线缠绕……

      一辆车驶进李好家。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光泽有质感,红色车身尽显独特高级感与激情。

      “好姐,我回来了。”迟珠打开后备箱提出几箱牛奶和豪华包装的礼品盒。

      “小珠,怎么回来也不说声。”李好摩挲着迟珠的手,“怎么没过几年比嫂子还劳苦了。怎么还生出白头发来了……”李好说着便哽咽了。

      “哎呦好姐,这是染了头发褪色的,之前漂的颜色就跟白色一样。”迟珠安慰她道。

      “就油嘴滑舌,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你别以为你偷摸给你哥拿钱我不知道。”

      “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嘛,好姐,好姐姐?”迟珠看到一旁提东西的两个男孩,便扯开话题,“哎,这是知行跟黑马吧,两个都长这么大了。哟,长的挺帅两小伙。”

      “对对对,快喊人啊,这俩孩子。”李好赶紧说。

      迟知行看眼前的人不禁慌神,姑妈变化太大了。

      迟珠已经脱去年少的稚气,脸上有了些许岁月痕迹,身材出挑,仪态大方。一改往日严谨犹豫的表情,如果说以前的迟珠是寒冬,那么现在暖春到了。
      “姑妈。”迟知行开口道。

      “姑妈,我早就改名字了。我现在叫江禾壹了。”

      “你这名字是跟小知商量取的吗,知行合一的合一?”迟珠调侃。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改的,风禾尽起的禾,壹是知行合一中一的繁体。”江禾壹像是什么事情被戳穿一样,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
      迟知行这才发现江禾壹的禾壹与知行合一的合一同音不同字,迟知行觉着奇怪但也没细想。

      迟珠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两人一眼,便进屋和李好聊起家长里短。

      天气逐渐变冷,村里却逐渐热闹起来,很多离家打工的人返乡了。有些人往家门口换上了新春联,挂了上了红灯笼,甚至有些挂上了彩灯。
      迟知行却觉得年味没有往常浓了。以前小时候过年,在中午吃完饭后,不管男女老少都走出家门。很多人聚在一起打麻将和扑克,少数上了年纪的男人打着长牌。一些奶奶妈妈辈的妇人在院坝燃起火堆,围着火堆磕着瓜子唠嗑。火盆里有时候埋着红苕,等小孩子们累了到跟前休息就拿一个给他们。红苕外焦里嫩,剥开黑黢黢的外衣,里面是酥黄软糯的内馅,咬一口香甜可口还夹杂着木炭的香气。
      手机还不是很普及的年代,过年时小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擦炮儿”,那个时候江禾壹胆子最大,从家里偷个不锈钢盆盖在“擦炮儿”上,不一会盆子飞老高。大家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王淑在不远处搓着麻将,听见响声出来看,发现是江禾壹。于是她勒令江禾壹不准这样玩。江禾壹朝她做鬼脸,把“擦炮儿”都塞在迟知行手里,躲在迟知行后面,还可怜巴巴说小知救救我。王淑可不上当说他再这样玩“黄金条子”晚上就要落在他身上要给他“封印”,他便不敢了。

      结果就是第二年,江禾壹和迟知行得到了摔炮。迟知行倒是觉得摔炮比“擦炮儿”要好的多,那个他不敢拿火机去点,这个摔炮一摔就会“啪”地响一声。

      “迟知行,贴歪了往左边一点。”江禾壹看着站在凳子上的迟知行手里的“五福临门”不知道贴得歪哪里去了。

      “啊?歪了?”迟知行思绪这才回笼,脚往左边一步,却踩空了。

      迟知行心想这不高就摔一下应该没多疼。
      预想的疼痛没到来,倒是听见有人闷哼一声,江禾壹竟然给他当了垫背。
      “你没事吧!”迟知行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江禾壹,“你接我干嘛啊,摔下来又不会死。”

      “我怎么知道我干嘛要接你。真的不是我说你,你笨死了,踩之前也不知道看看。”江禾壹没见过这样问的人,“那个……你先起来,你压着我了。”
      迟知行这才发现江禾壹坐在地上一只手撑起上半身,自己则是半跪在他怀里。两人距离极近。迟知行脸红了,慌忙起身。
      “啊!你踩我手了!”江禾壹再一次被重击。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拉我起来吧……”江禾壹可不想再次受伤。

      迟知行把江禾壹拉起来。他手掌传来的温热烫得江禾壹马上收回了手。

      “你又怎么了?”迟知行看他跟甩烫手山芋一样甩开自己手。
      “没事,手疼。”

      两人贴完春联又挂好灯笼。迟知行几次想看看江禾壹的手怎么样了,去抓他的手,江禾壹就像泥鳅一样躲开。
      迟知行没懂这人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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