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更怯》楚江攸

2、往事（2） 有了孩

　　有了孩子之后，往后发展人肯定越来越多。一直住在爸妈家也不合适，迟建国和江强一拍即合决定自己建房子。

　　于是哥俩东拼西凑起来盖房子的钱，选在了湾头地势较高的地方，站在自己家的位置就能包揽大半个湾的景色。

　　王淑喜欢住高的地方，江强就商量着建在沈建国家斜后方。

　　地势高点坏处就是不好修路。通往邻居家要么就是从大于六十度的斜坡那里铤而走险，要么就绕远路从长缓坡下去。

　　不过两家人都不介意。

　　就这样在修房子和休息之间徘徊，两栋新楼房在沈家湾头拔地而起。

　　两个小孩也从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到鸡飞狗跳……

　　“迟知行！你别在下面哭了，哭得跟知了一样，比知了还吵！”江黑马坐在树上看赖在地上的迟知行头都大了，“你别哭了，我拉你上来！”

　　“我才不是知了，江黑马我再也不跟你做朋友了，你别想吃我妈妈做的饭了！”迟知行越说哭得越大声，越哭越委屈。

　　江黑马连忙从树上跳下来，没想到一个脚滑摔迟知行身上了。

　　本来就委屈的迟知行被一砸，边哭边跑回家，“江黑马，我讨厌你！”

　　迟知行哭着跑回家时，李好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出来看儿子。

　　“咋了，小知，这是咋回事。”
　　迟知行见他妈出来有人评理了，也不哭闹了，泪珠都没风干，皱着小脸说，

　　“妈，黑马哥说好的上树带我结果他一个人爬上去了，还在上面说我是知了。”

　　“咋了，我干儿子，谁欺负你了。”王淑站在自己院子吆喝。自从王淑发现自己在家吼一声前面李好家也能听见，基本上三天两头就是一嗓子。

　　李好也大吼一声，“没啥事，就是黑马不带小知爬树。”
　　“啥，黑马？”

　　“江黑马！你给我回来！”

　　不一会儿，王淑就提溜着江黑马上门。

　　“开口，说话。”

　　“对不起，迟知行。我不该在树上嘲笑你，”

　　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让我不吃你
　　妈妈做的饭。”江黑马说到这里像河水决堤一样大哭起来。

　　两位母亲面面相觑，怎么感觉小知对黑马的伤害更大一点。

　　王淑这才反应过来，“你小子，我做饭有那么难吃吗！”

　　“当然有！”江黑马鼻涕眼泪一大把还不忘辩驳他妈妈。

　　这也不怪江黑马，王淑就属厨艺最不精通。

　　要么就是自己研究新配方，要么就是家常菜味道难以下咽。

　　那日大巴车送别兄弟俩外出打工，送走的不仅是江强，还送走了江家厨子。

　　于是，江黑马就经常在饭桌上暗示他妈，

　　“妈妈，我觉得这个吃了我应该会喝很多水。”

　　“好儿子，多喝水身体好。”

　　“妈妈，我觉得梨应该不喜欢炖在骨头汤了。”

　　“好儿子，连梨都关心。”

　　“妈妈……”

　　“好儿子……”

　　“妈妈……”

　　好在李好每天做饭都惦记她们母子俩，“儿子，这个给干妈送去。”

　　到后来送的东西多了，迟知行不想绕远路，李好就买了个筐子，让他们拿个挂钩绳直接钩上去。

　　“黑马哥，我妈包的粉丝碎肉包，可香了。快来钩。”

　　“黑马哥，我妈炸的茄盒。”

　　“黑马哥，我妈炖的玉米冬瓜排骨汤。”

　　“黑马哥，我妈做的蚂蚁上树。”

　　“黑马哥，我妈上山捡了菌子，炒的浇头，叫你们拿去下面吃。”

　　“黑马哥，我妈包的饺子。”

　　“黑马哥……”

　　就这样时常钩来钩去，两小孩也跑腿累得够呛。

　　后面干脆王淑自己买菜送到李好家，做了四个人围在一起吃。李好也乐呵，以前做的饭老吃不完，喂鸡鸡也吃不下。现在四个人有时候还不够。
　　最重要的两个孩子比着吃饭非要争个高下，让迟知行每天多吃了不少饭。

　　“那好吧，那我原谅你了，你可以吃我家的饭。”迟知行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
　　王淑揉了揉迟知行脸，“哎呦，小知怎么这么懂事。”

　　李好笑得眉眼弯弯，也揉了揉江黑马的脸，“我们黑马也很懂事。”

　　四个人一对视笑得直拍大腿。

　　“来，都吃饭了。”

　　无忧无虑的没有作业困扰的童年，终究过去。就算你是迟家湾小霸王江黑马也得上学。

　　两小孩也是一路“磕磕绊绊”从幼儿园毕业，上小学了。

　　“在学校，要保护好小知听到没有。”
　　王淑边替江黑马调整书包背带，边语重心长道。

　　“保证完成任务！”江黑马拍拍胸脯。

　　江黑马三步并两步地到村头和迟知行汇合，跟其他村上小朋友一样搭着廖姨的车去学校。

　　经过十分钟的车程才到镇上小学。

　　才上学第一天，江黑马就被同龄人欺负哭了。

　　镇上小学招生少，迟知行跟江黑马一个班的。下课不就一会功夫，等迟知行从厕所回来时，江黑马正哭着舌战群儒。

　　“你们的名字才不好听！”

　　三个调皮男生围一起，“哪有人叫黑马的。”

　　“原来是因为你这么黑啊。”

　　那几个男生突然就大笑起来。

　　“才不是呢！”

　　“你叫王虎，长得不像老虎像老鼠。”迟知行站在旁边说。

　　“对！”江黑马点点头。

　　“你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不要笑了。”

　　“对！”江黑马点头。

　　“你长得比我还黑，你不能说我。”

　　这回轮到迟知行点头了。

　　等那群男生都被说走了，迟知行递给江黑马一张纸，“黑马哥，你别哭了，你不是说过你要保护我吗。”“男子汉大丈夫，只流血不流泪。”

　　“我也不要流血。”江黑马说。

　　“我也是，但是这是我妈给我说的，我也不想流血。”迟知行附和。

　　等放学回家后，王淑就听见儿子像叫魂一样喊自己，“妈，妈！”

　　“妈，你在哪！”

　　“咋了，儿子，今天晚上去干妈家吃饭。吃烩面可香了。”

　　“不是妈，我想改名字。”
　　白天的话终究还是被江黑马听进去了。

　　“咋了儿子，咋突然起来改名字了。”

　　“同学都笑话我。”

　　王淑正色，“谁敢笑话我儿子！有哪几个？”

　　“我记不得名字了，但是有三个人。”

　　“那三个是坏孩子。怎么能随便嘲笑别人呢，但是儿子你要是想改也可以，你自己想好叫啥了吗？”

　　“没呢妈，等以后再说吧。”

　　“王姐，带孩子下来吃饭！”李好在下面院子吼着。

　　“好勒，马上就来了。”王淑牵着江黑马的手准备从斜坡上滑下去，边滑边语重心长地说，“那等你以后想好了告诉妈，改啥妈都支持。”

　　“好！”江黑马觉得自己妈妈是顶顶好，心里一股暖流涌进。

　　还没感动几秒，结果他妈滑得太快自己太小了跟不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儿子你没事吧。”

　　一年级暑假的时候，迟知行因为假期作业有二年级预习部分自己一点都不会写。

　　于是上自家二楼崩溃大哭。

　　当时李好家二楼还没钱盖好，只留一个平层和矮矮的围墙，甚至没有护栏。

　　王淑来吃饭正好看见赶紧劝自己干儿子下来，

　　“小知，你咋啦，快下来！”
　　迟知行边哭边说自己不会写作业，然后哭得更崩溃。

　　“干妈教你，快下来！”

　　王淑怕孩子想不开跳楼。实际上小知行不懂什么是跳楼，只是觉得二楼更凉快，没有遮挡还可以把声音传的很远。
　　暑假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过家家，同龄女生就只有两个：一个不在家上街玩了，一个非要当女儿。
　　孩子们没办法，最后一致决定让迟知行当妈妈。
　　“不行，我要当爸爸。”
　　“迟知行你是男生中长的最漂亮的，你就得当妈妈。”迟流川说。
　　“那你当爸爸吧。”江黑马大气让出爸爸一职，“谁叫我得保护你呢。”

　　迟知行不懂这跟保护他有啥关系，但还是接受了。

　　最后嬉闹结束了，大家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路上江黑马看见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就叫迟知行东摘一点西摘一点。

　　两人捧着一大堆不知名花草，美名其曰要研制“草药”。

　　两人拿着从厨房偷来的研磨棒和碗不停捣。最后捣出来青绿色的汁液，江黑马自己尝了一口，然后叫迟知行也尝尝。

　　不过几秒钟后，江黑马只觉喉头一紧，紧接着迟知行也出现了相同症状。

　　“黑马哥，我们不会要死了吧。”迟知行快要哭了。

　　“我不想死。”江黑马哭着说。

　　迟知行赶紧跑回房间，在角落里翻找到了藿香正气液。

　　“黑马哥，我家有这个灵药，快喝。”
　　迟知行和江黑马一人一支分着喝了，但是感觉“病情”还是没有好转。

　　当时李好和王淑还在镇上买东西，浑然不知两臭小子在家“中毒”了。

　　江黑马边哭边翻出纸笔，两人用储备可怜的汉字库开始写遗书，“遗书”的“遗”还是用“yi”代替的。

　　“迟知行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我下辈子还要保护你。”

　　迟知行擦了把泪，“黑马哥，我不怪你。希望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玩。”

　　接着两人开始写父母的不舍以及自己误服毒药全过程。

　　最后江黑马在遗书末尾写，
　　“下辈子，我一定保护好迟知行。”

　　第二天一早，江黑马发现自己还活着。于是赶紧滑下去找迟知行，看见迟知行还活着。两人在一起相拥而泣，两人也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了。

　　“黑马哥，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