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更怯》楚江攸

1、往事（1） “哎呦

　　“哎呦，恭喜恭喜啊”迟建国脸上喜洋洋地边欢迎来捧场的人，边给男递烟女递花生瓜子小孩给糖的。安静的村子被迟山家劈里啪啦鞭炮声整得热热闹闹的。

　　“迟三叔，今天啥喜事啊，这么大阵仗。”

　　“是啊是啊，总不能白吃你们家一顿。”桌边磕瓜子的妇人，把嘴里瓜子壳一吐，也附和。

　　“难不成是建国当官了，这你瞒着不说，那可不仁义了。”那人说罢，端起酒杯仰头又喝完一杯。坐他旁边的女人，脸色黑得像摸了一把锅底灰，连忙打圆场，“沈叔别见怪，成事喝多了就爱瞎说。”

　　“不碍事，不碍事”迟山笑道摆摆手，从身后带出来个跟迟建国差不多大的小伙子，长的板板正正，人却是腼腆性子。“今天请父老乡亲就来做个见证，”迟山说着推搡小伙站在前面。

　　“江强这小子跟我合眼缘，今后就是我干儿子了！大家以后多关照着点！”大家都知道江强父母出了意外，从小成了孤儿。
　　迟建国在外打拼，跟他成了好兄弟。一开始带好兄弟回家吃饭，迟建国就见好兄弟边流泪边往嘴里塞饭。迟建国问他怎么了，他哽咽道，

　　“建国，有家真好。”

　　这一句把迟山婆娘刘桂华弄得眼泪大滴大滴掉，边揉眼睛边给江强夹菜，恨不得碗里堆个小山，“苦了你了孩子，多吃点。”
　　爷俩两人硬汉也被一句话整的泪眼汪汪的。
　　迟家小女迟珠虽然不懂大家为什么都不说话了，但是还是觉得没家的江哥很可怜，于是安安静静不说话了。

　　几人沉默着吃完一顿饭，饭后刘桂华边洗碗边给劈柴爷俩说，“不如认江强做干儿子吧，迟老头。”

　　“我没意见妈，不过我得当大哥。”刘桂华点了点自家儿子头，并附带一句油嘴滑舌。

　　“迟老头你觉得喃。”刘桂华想还是得看一家之主的意见，他不同意这事也只能作罢。

　　“成！”迟山一拍灶头把母子俩吓得一抖。

　　“你瞎激动啥啊，还没问过别人孩子意见呢。”刘桂华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肘击。

　　“爸妈，我现在就把江强喊过来问问！”声音还在这儿，人都跑没影了。

　　江强刚从井里扯完水回来，就被迟建国拉着。听完事情前前后后，江强眼泪打转，
　　“我愿意的，叔叔阿姨，你们和建国待我太好了。谢谢你们！”

　　江强也是真性情，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磕了个响头。

　　“好，好孩子快起来。”

　　江强看着刘桂华脸上慈祥笑容，一如几个月前扶起他，在心中默默地喊了一声妈。
　　迟建国亲昵地揽着他肩，乐呵道“强子，喊声大哥来听听。”

　　“大哥……”

　　“哎！二弟！”

　　一旁玩闹的迟珠也走过来，轻声喊了句，“二哥。”江强高兴地应了。

　　迟山看着温情场面，也默默背过身。

　　良久，他才开始招呼着，“今天大家吃好喝好啊。”

　　日子也就这样不温不火过下去了，迟家虽然不富裕，但待孩子是不苛刻的。老两口哪怕自己没饭吃也得给三个孩子一口吃的。

　　变故就生在迟珠要上初中了。全家人坐在一起，讨论着迟珠上学问题。

　　“爸妈，妹妹必须得上初中，现在啥年代了，你们别整你们那套。”迟建国严肃说道。
　　迟山听见这话食指曲呈九就往迟建国脑壳上敲，“头脑简单的，给你龟儿一钉子，我有说不让你妹妹上学吗，我看你才是个老古板。”
　　迟建国也是被敲疼了，嘴里斯哈着气，“你看你又急。”江强笑得直不起腰，“哥，咱们得讨论妹妹去哪读的问题。”

　　“还能去哪啊，反正要读就读最好的，咱妹成绩这么好。小学好，初中得好，一步好步步好，说不定以后就光宗耀祖了。”

　　“我同意建国说的。”刘桂华放下手里纳鞋底的活儿参与进来。

　　“要不问问小珠怎么看。”江强看向身旁的迟珠。虽然刚脱离小学生身份但总他感觉迟珠已经懂事许多，不禁让江强怀念之前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闹着要江哥给她抓鱼捞虾的小女孩。

　　被提起的迟珠刚回过神，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问道，一时竟然也没有想好。
　　其实要是仔细对比，迟珠还是想去市里面的初中。原因无他，自己也想走出去看看，以前的玩伴从城里回来的带来许多新奇玩意，她也不想一直当只困林鸟。

　　“我想去市里面的初中。”

　　“好，我女就是个有志向的！”一家之主突然拍桌而起，不出意外把所有人惊了一跳，于是刘桂华不留情面一肘击。

　　“去市里得准备点钱啊。”刘桂华身为这个家的财务主管，自然而然就先想到资金问题。

　　“我之前打工还有点余钱，拿去给妹妹上学用吧，反正待这里这么久吃喝都没花过钱。”江强摸出一沓钱用手整理得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迟建国见状也跟了一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有这么点了。”刘桂华眼睛发酸，知道儿子之前的钱都给家里贴补家用了。

　　“强子啊，这钱干妈干爹不能要，你自己留着以后发生点什么事也方便点。”

　　“干妈，小珠早就是我妹妹了，当哥的给妹妹花点钱怎么了。你要是不收我就当你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江强佯装生气。

　　“好孩子，好孩子，干妈是真的不能要，再说了你不是看上徐婶她家女儿了吗，你的钱就留着给那姑娘，行不？”刘桂华说着就把钱推还给江强。

　　“对啊，强子，你不是喜欢别人王淑嘛。留着结婚用。”迟建国补充道。

　　江强突然被说到亲事，脸瞬间憋成了猪肝红，“哎呀，干妈，大哥，八字还没一撇呢。哎哟不说这个了当务之急是小妹上学问题。”

　　迟珠看着他们推来推去也不是个办法，“干脆我就去村上那个初中也……”

　　“不行！”原来在推拉的辩论的都转过来异口同声道。

　　“行了行了，不就是钱嘛，先借点后面再还呗，那个建国你去找你大爸借点就说以后还，跑快点着去，你大爸等会又去田里忙活了。”迟山这时才拿出一家之主的风范。

　　“得了爸，我马上回来。”

　　迟家村分上湾下湾，上湾整体是个圆，村民人家房子主要就是靠山而建，若从半空中看村落就像月牙样包围着农田，迟山家就坐落在这月牙的中间较宽地带。下湾倒不如其名，房子呈较缓圆弧分布。迟建国大爸迟虎不巧住在圆弧尾，再多走几步就是李家村。

　　“迟老头，你儿子怎么还不回来？”刘桂华站在门口望。

　　“我去找找。”江强前脚刚踏出门。就听见迟建国气喘吁吁地吆喝着，“回来了，回来了，借着了。”

　　“你路上偷牛去了，这么慢。”刘桂华说。

　　“路上不小心撞了个人，她脚崴了我把人送回去了。”迟建国拿过一杯水咕嘟咕嘟干完了。“谁啊，这不得给别人赔给礼。”

　　“那姑娘叫李好，妈你认识吗？”

　　“李好？”“就我大爸后面那家。”“李老头家的姑娘，这不是我给你说的媒吗，哎哟！”

　　“臭小子，走去赔礼道歉。”

　　“走走走……”

　　“走一走，让一让哈，各位父老乡亲，各位亲朋好友，让我们有请两对新人入门。”

　　“迟家真是好福气啊，双喜临门了，走走走，我们也去沾沾喜气。”

　　“最后，礼成送入洞房！”周围一片欢呼声。

　　新婚后第一天，李好和王淑面面相觑。

　　“我说你怎么早出晚归，原来在和迟建国耍朋友！”

　　“你还说，你一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在和江强谈朋友！”
　　“有了男人忘了我！”
　　“你才是见色忘友。”刘桂华赶忙叫两儿子一人劝一个。

　　“李好，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王淑生气道。江强连声附和，“对对对！”于是剩余三人异口同声说，“对什么对！”

　　迟家比以前日子更热闹了，没过几个月，李好和王淑都怀孕了。
　　两兄弟抱着痛哭，嘴里喊着我要当爸爸了。两姐妹见状摇摇头道傻子。
　　这天，王淑和李好拿着蒲扇在院子里乘凉，王淑突然灵光一闪对李好道，“不如给孩子定个娃娃亲，以后我们当亲家知根知底。”李好拍手连声称好，不停夸，“我王姐就是聪明。”，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04年的春节没过几天，一家人还在悠闲准备晚饭。“大哥，干爸妈，王淑羊水破了！”

　　“迟老头，快快快请人送街上卫生院！”

　　迟家上下就这样开始忙起来了。

　　“妈，小妹你们看着点李好，我去帮帮忙！”

　　直到初九凌晨3点，传来一声有力的哭声，江强忙上前问医生，“我老婆呢，都没事吧。”

　　“大人小孩都没事。”

　　迟建国这时才感叹侄子嗓门真大，哭得太响亮了。

　　没过几天，一家人回家了。王淑一边坐月子，一边想名字，从不多的文化水平里面搜索，突然想起来老师之前教过的名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于是大手一挥给江强说，“江强去上户口，咱儿子叫江黑马。”江强也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自然无条件遵循他老婆意见。

　　王淑出月子没几天，迟家又热闹起来了。江强劝王淑在家待着才出月子没几天，王淑非要跟去。二月初九这天早上五点，李好生了。王淑喜气洋洋地进病房，“我来看看我儿媳妇。”“哎呦长得真白净，不像我那五大三粗的儿子。”

　　“其实他也是个带把的。”迟建国看李好欲言又止于是开口道。

　　“什么！带把的，哎哟我的儿媳妇！”许是才出月子不久，情绪容易激动，王淑竟然哭了出来。李好带着气声连忙安慰。一家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回家了。

　　“老婆，你说咱儿子叫啥。要不然叫迟白马吧。反正强子儿子叫黑马。”

　　“不行！”李好好歹上了个初中，心想白马多难听，其实黑马也难听，主要是看小两口都挺乐呵这个名字的，也就没提。

　　“你去找个文化人给儿子取名字。”迟建国听后起身走向村长家，随后捏着皱巴巴的纸条回来了，“村长说可以叫知行，他怕我们不识字给了张纸条。”李好捏着纸条，突然想起之前小时候有人从外地来教书，告诉他们要知行什么来着，她觉得这肯定是个好名字，

　　“好，就叫知行。迟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