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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旧巷新影 春深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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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似海,京城的柳絮如雪般飘飞,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又被晨起扫街的孩童扫成一团团绒白。城南旧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茶肆悄然开张,门楣低矮,匾额无字,只悬一盏褪色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茶肆内,一位老妪低头煮茶,银发挽成素髻,手背青筋微凸,动作却极稳。她将一壶山雾茶斟入粗瓷碗中,热气氤氲,映出窗外一抹匆匆人影。
那人着灰袍斗笠,脚步轻捷,进门时不惊风、不动帘,只在角落坐下,低声道:“三年了,你们竟还守着这地方。”
老妪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灯未灭,人未散,怎敢先走?”
灰袍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面容,竟是曾被囚于天牢的裴琰旧部统领——陆沉。他指节轻叩桌面:“可知道我为何活着回来?”
老妪不答,只将一碗茶推向他。
陆沉冷笑:“裴琰临去前说,‘若有一日风起,必从旧巷始’。我原不信,如今看来……”他抬眼望向巷口,“那盏灯,还在亮。”
老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灯是她点的,不是我们。”
“她?”陆沉眯眼,“长乐公主?”
“不。”老妪摇头,“是另一个她——那个在雪夜里递过一碗粥,救了七个流民的女子。你说,世上真有这般人吗?”
陆沉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你说的是谢夫人。”
老妪不再言语,只将炉火拨旺,茶香更浓。
与此同时,公主府“昭明堂”内,昭宁正伏案翻阅一份边关密报。窗外梨花纷落,谢怀安倚门而立,手中握着一只新制的纸鸢,线轴轻转。
“又在查什么?”他缓步走近,将纸鸢搁在案角。
昭宁抬眸,眉间微蹙:“北境细作传信,有股散兵游勇打着‘清君侧’旗号集结,领头人自称‘承先帝遗志’。可先帝血书早已昭示天下,裴琰弑君,证据确凿……谁还敢以此为名?”
谢怀安轻轻抚过她微卷的发梢:“人心易惑,旧事重提,总有人信。”
“可这信中提到一个地名——寒鸦岭。”昭宁指尖轻点,“那是你父亲战死之地。”
谢怀安神色一凝,随即淡然一笑:“尘土埋骨,何足惧?倒是你,昨夜又未眠?”
昭宁摇头,欲言又止,终是轻叹:“我总觉得,裴琰那一眼,不是恨,是托付。他临去天牢,说‘愿来世先遇我’,这话……太像遗言。”
谢怀安静默片刻,忽道:“若真有人借旧案翻云覆雨,那便让他们翻出来。真相不怕见光,怕的是无人敢问。”
昭宁凝视他,眼中波光微动:“你总这样,把风雨挡在门外。”
他笑:“我本就是你的门。”
话音未落,外院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昭明堂属官疾步入内,双手呈上一封密函:“殿下,宫中传来急讯——皇太妃突发重疾,临晕前喃喃‘玉珏有伪’四字,现已昏迷不醒!”
昭宁霍然起身,玉珏贴身而藏,此刻竟隐隐发烫。
谢怀安眼神一沉:“皇太妃……是当年主持您认亲大典之人。”
昭宁望向窗外,风起云涌,那盏悬于府门的灯笼骤然晃动,火光在日光下几近熄灭。
她低声自语:“不是结束……是另一场开始。”
谢怀安握住她的手,坚定如初:“无论风雨再起,我仍护你。”
梨花落尽,春意渐浓,而京城的暗流,正悄然涌向更深的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