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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行之路,虚假之间 启程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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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长大人!”听到响声的三人齐齐地单膝而跪,唯剩少年慢了半拍。
“安语奈酱,终于见到你啦!”安语奈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声炸得猛地回头:“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面前这位叫“朔”的黑色短发女孩给抱住,完全无视了现场还有路西法、晴川惠的存在,也彻底淹没了安语奈可能存在的任何抗议。少年几乎能脑补出那位冰霜少女被强行裹进一个“人形暖炉”里,动弹不得、生无可恋的画面。
路西法:“这是?!”
“本来只打算给你们交代一些的,结果合月朔非要过来见见你”。一个略显无奈但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声响起,声音沉稳,带着事务人员特有的清晰口吻,少年认出这是负责维生系统调度的事务长风间笈羽,阴影里,少年的脸颊还贴在冰冷的金属上,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些神识…果然没一个正常的!…还有那个安语奈大人,她刚才是不是“呜”了一声?这个世界观,彻底裂开了!”
“这个是资料和要用到的证件,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些人物都是虚构的…”事务长从合月朔手里取过两份文件袋,递给路西法与晴川惠,“到了地上,辞绪会的人会和你们对接,这个是对接人的照片。”安语奈受事务长示意接过照片,细细端详着照片上的那位留着深紫色齐刘海的短发少女,25左右的年纪,右下角流利洒脱的签名[Faye]激起了她的记忆“辞绪会第五支部支部长—菲儿·罗伦斯”
“安语奈的记性这么好呢,之前与辞绪会对接的工作都是合月朔在做,什么第几支部对应几号人…啊!”路西法正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感到脚背一阵钝击感,抬眼就看到一脸鄙视嘟着嘴的合月朔。
“还有最后一件事。”风间笈羽以沉稳的声音终结了这场矛盾:“关于第二侧神识的审批会议,理论上,神识和侧神识的审批需要全体神识级别投票,不过,这个会议是在各位出行期间,不便参加,那个孩子的信息,想必各位也已经看过了…”风间笈羽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分析镜,镜片闪过一丝蓝光。
“那位后辈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我非常看好他,在我看来,他无愧于第二侧神识之名。”晴川惠水粉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与期待。
“我的话,我遵从大家的投票结果,安语奈你呢?行驶你作为第五神识的职权呀!”——“我和你的态度统一”
……
“那么,”风间笈羽侧身,身后的维生仓主闸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精密而冰冷的座舱,“时间到了。祝诸位,破晓顺利。”
合月朔还想扑上来再抱一下安语奈,被风间笈羽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路西法率先大步流星地踏入维生仓,晴川惠拉着安语奈紧随其后。厚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
这个任务简单,看得到开头,也就猜的到结尾。
“呼…”晴川惠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风铃随着浮空艇轻微的颠簸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总算出来了,地下待久了总觉得闷。”
“闷?”路西法挑眉,紫眸里闪着促狭的光,“我看你对着那铃铛发呆的时候,可一点都不闷。”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风铃。
晴川惠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无法反驳的晴川惠红着脸咬着嘴唇,不知是因为事实如此,还是自己辩驳的能力又退步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旅途已经不远了…”晴川惠改变了原来僵直的体态,温柔地将双手搭在安语奈的肩膀上,好似第一世界中一对在寻常不过的姐妹。
“当不当近神者已然无所谓,我与我的同事们或许更乐意过普通人和平轻易的生活,也不知怎的,这张“第一世界普通生活体验券”虽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的别称,却也显得尤为珍贵。
“兴许只在这短短的一年半载,我真的像一个普通的姐姐,世木忍也真的像一个普通的妹妹…”
从第二世界到第一世界,远得足以困住一生,近得却盛不下一场美梦。
伴随低沉的液压嘶鸣,维生仓厚重闸门缓缓滑开,幽蓝冷光倾泻而出,映亮通道刺眼的白。
“下午好各位,愿和平不灭。”透过刺眼的自然光,在看清声源之前,是听到辞绪会的标志性暗号。
“我是菲儿·罗伦斯,辞绪会第五支部长,也是前来接应三位的,代我向风间笈羽大人和合月朔小姐问好”
菲儿·罗伦斯步伐利落地走在前面,深紫刘海在刻意调和的“午后微风”中纹丝不动。四周绿草如茵,修剪得如同尺子量过,点缀着永不凋零的合成花卉,散发出过于甜腻的芬芳,掩盖了空气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味。
衣着统一、色彩明亮的人群在广场上漫步。他们脸上挂着弧度一致的微笑,互相点头致意,动作舒缓得近乎迟缓。
“这里是?!不应该是焦土一片吗!”晴川惠内心震撼。这景象远超战争焦土的想象,甚至比地下第二世界更诡异——一个被证实存在的、完美的、冰冷的乌托邦。相比于和平崩塌的炮火连天的想象,甚至相较于地下第二世界,这里更像是被证实不存在的乌托邦。
——“要是有来世,让我活在这里吧!”路西法半开玩笑地说着。——“…醉生梦死也相当不错呢,对吧。”路西法话语未落就被安语奈噎得张扬尽失。
“我们到了。”不管拌嘴的两人是否分出胜负,菲儿如向导一般停下了脚步,“依心站”三字映入眼帘。
“接下来我会带大家熟悉通勤路线,来吧。”说着,走到了一位眼部缠绕着纱布的女孩身旁,“4张去海薇花园的票,谢谢”。
“难道是盲人吗?”晴川惠内心一紧,“所以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怎样?”
“你好,我叫蝶欢晴川惠,你叫什么名字呢?”
——“请问你是…”——“她工作的时候不允许闲聊,如果要和她说话,就用钱买她的时间吧。”
买时间?这个最高概念神级别的东西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吗?
见此情形,安语奈不假思索中,右手已然伸进了新换上的大衣口袋,取出精致的皮包,又取出一张崭新的泛着油墨味道的青绿色的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听见多识广的大人们说过,在地上,有些颜色单一的纸可以让办事容易不少。
“这位小姐可真大方,…倍感荣幸…不知能有什么帮上忙的…?”听着好像是真的很高兴,才把之前的凶神恶煞完全过滤去了。
“只是,想问…那个孩子…”安语奈的眼神从没有在那个女人身上多停留一秒,一直看着姐姐的那个方向。”
“你说的是莱伊丽莎啊…那个孩子最不让我省心了,眼睛是红的,头发也是…——本来小时候头发也没这么红的…可是没办法…再红下去…也只能剪掉了——”
女人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安语奈微微振动的瞳孔中所流露出的厌恶与恐惧…
随后眼睛微微一迷,再睁开时,已是一种“岁月静好”的迷离,浅红色的嘴唇微微咧开:
“如果,她和大家一样,便好了吧…”
那个女人又说了一些奉承诉苦的话…
而谁又知,安语奈瞳孔中恢暗的蝴蝶瞳仁所诉说的是:
“这个世界,真是,迫不及待地想铲除异己呐…”
听着这些,路西法不禁感到一阵恶寒:“那她的眼睛…”
“哎呀,瞎了也好,省的看着犯恶心,也就是一瓶水银的功夫…”
“啊…虽然猜到是这样。”晴川惠在听到答复之后瞬间僵直:“可就怕自己想的噩耗被证实啊!!!”被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将莱伊丽莎搂在怀里,任凭她身上的灰污染自己新换上的衣服。
列车无声滑过规整得令人窒息的街道,窗外是永不凋谢的蓝玫瑰海——海薇花园。目的地“海薇学院”的哥特式尖顶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巨大全息校徽投射着“和谐·统一·进步”的标语。
菲儿利落引导下车。“学院是‘破晓’首站,接触潜在支持者核心。”她指向戒备森严的正门,“金矢芽主事长今日行程已满,我能预约到的是明天。按理来讲,转校学生和新上任的教师都应该先与她会面。不过,据我所知,这位狠角色,并不喜欢特立独行的学生,尤其是女学生。”说着,目光不由得飘向晴川惠和安语奈。
……
日落月出,繁星满天,三人与菲儿分别之后沉默地走在回依心公寓的□□上,或许是因为白天的见闻过于炸裂,三个人都失去了表达的欲望,
难以察觉间,花丛簌簌微颤,数道淬毒银芒破空而至,在星光下划出道道致命流光。
“敌袭!”路西法从腰间抽出软剑,几声细微的金属相撞的声音过后,就传来参差不齐的银针落地的清声。说时迟那时快,花丛中腾出一道黑影,划过满月,逃逸向远方。
“他们果真有阴谋,给我站住!”说着,路西法甩过软剑,剑缠上道旁铁艺灯柱借力,身形如银箭离弦,剑尖造出的火花在月光下拖出彗尾般的残光去。
路西法的身影刚隐入黑暗,晴川惠右手平举,夜幕像丝绸般被撕裂,露出混沌的裂隙。她左手探入虚空之中,抽出一把星辉流转的长弓,弓弦还带着虚空震颤的余韵。她右手挽弦,一支星芒箭矢已呼啸着钉入不远处树梢。箭矢惊起栖鸟,震落的花瓣与羽毛在月光中形成短暂漩涡,另一个黑影遁入反方向的黑暗。见此,晴川惠丝毫不慌,只几下就将箭弓拆卸反接,成了一个可单手操控的大攻击范围武器,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等等,中计了!”待晴川惠和路西法反应过来三人已经分散,花丛中又跃起两个人影,直逼位于□□中央的安语奈,安语奈雪色长发在气浪中扬起,映出身后偷袭者袖口暗藏的渡鸦徽记——那分明是...!
好一计调虎离山,好一出田忌赛马!
“蝶欢流,诙霜诗,第二式,伴念霜!”安语奈右手破空而起,周身三丈骤然绽开万千冰晶,凛冽寒气将黑影掀飞数米,霜纹如活物般在其衣袍上蔓延,直至看不出原来的黑色。
于此,安语奈丝毫不显刻板印象中的弱小,径直逼向了被冻僵的黑衣人,正准备挪开他的面具,那黑影却在刚接触间遁成黑沙。再张开手心时,只剩下一枚刻蚀着银色渡鸦的徽章…待回神时,晴川惠和路西法已赶至身旁。
“就是那个组织的人,尽然都逃跑了,可恶——等等,安语奈,你没有用武器?”
——“动作上全是破绽,这个水平,充其量那边先遣队的人吧。”唰”地展开墨色乌木扇,其上银饰映月,寒光粼粼。
“用扇子打的?你这个辅助可还真自信…”
…
公寓门锁轻响,安语奈悄悄收拢手指,将徽章藏入袖中。她苍白的指尖在袖袋里摩挲着渡鸦纹路,雪色睫毛掩去了眼中的深思。
灯光摇曳,映出室内温馨可爱,晴川惠一身酥软地瘫在乳白色的沙发上,凝望这挂在窗户上的圆月,安语奈则在晴川惠看不到的地方显露出凝重的担忧,起身打开阳台的玻璃门,瘦小的白色身躯在庞大的夜幕中亮得扎眼。
倏忽,一只黑鸦掠过,不偏不倚落在阳台栏杆上。见此,安语奈大概明白了其中意思,袖口中的徽章也滑落入了掌心。
“姐姐,我有个东西在半路上丢了,我去找找。”
“等等,我和你一起…”
“不必了,姐姐…”安语奈上前挽住了晴川惠的双手,“姐姐可以先帮我整理一下行李吗?我很快就回来…”
于此,晴川惠也不再坚持,心中复杂的情感油然而生:“好,快去快回。”
幻夜月华间,白蝶翩跹掠锦簇繁花,为了防止暴露住所,还特意多折返了几个弯,直抵满月之下。
哟,还真敢一个人来赴约,看来我也该对你刮目相看了。”一个带着戏谑与冰冷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霎时间,安语奈脊梁窜起一股透骨凉意!
惊恐中蓦然回首。
月光如银汞,为来人镀上一层冷冽的轮廓。香槟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如流沙倾泻,闪烁着非自然的微光。玄色立领制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下颌线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幽蓝的瞳孔犹如两轮悬浮的、完美得不切实际的蓝月,里面盛满了人类无法理解的死寂深渊,折射出美纯粹而妖异,伴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墨延城…”安语奈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我和送死小队的那帮人说,把徽章给那个白色头发的女孩…”墨延城好像并不理会安语奈的反应,“不过这个命令是有问题的,白色头发的女孩子可以指欣悦然,也可以指你。”
“你这个叛徒!不允许这么称呼她!”听到墨延城用爱称称呼姐姐,安语奈气得几乎也要召唤出虚空。
“蝶欢安语奈,你是聪明的人。”墨延城似乎并不在意面前这个辅助角色的愠怒,“你应该清楚此时此刻的战力差距。”
言语间,四周阴风扬起。黑雾翻涌间卷起漫天残花。枯败的花瓣如鸦羽纷落,触及安语奈衣角的瞬间,尽数化作灰烬飘散。月光被撕碎成惨白的裂帛,悬在她颤抖的睫毛之上。
“正常情况下,同等级间,神座的实力会高出神识——这就是第二神座的力量吗?”安语奈的蝴蝶瞳仁皱缩,“你…到底想干嘛!”
“安心,”墨延城又逼近一步,骨节分明的惨白双手带着刺骨的寒意,轻轻搭在了安语奈微微颤抖的肩上。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我可不会在这种小任务里给你们找麻烦。”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竟透出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蛊惑,“给我和欣悦然带句话:只要她愿意回头,渡鸦的巢穴,永远为她留着。”
兀的,一阵风声轻轻划过了这一丝温柔宁静,转首,墨延城便接住了安语奈抛过来的徽章,腰间的晴天娃娃风铃也不经意间发出响声。
“姐姐的意思,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恐惧之后,安语奈眼神中只剩决绝。
“这样啊…”墨延城摩挲着冰冷的徽章,幽蓝的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归于一片更深的死寂。“你是你姐姐的专属辅助,照顾好她…”话音消散在夜风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安语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月光下那道妖异的身影,转身,白色的身影决绝地没入黑暗的□□。只留下墨延城独立于满月清辉之下,香槟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那枚晴天娃娃风铃,在他腰间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只是…若真的喜欢,为何又真的舍得放下?这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无息,却激荡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