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溟劫》憶旧景

8、雾隐市集 噬魂兽

　　噬魂兽化作的小蛇盘在他肩头，蛇信吞吐间将飘来的火星悉数吞入腹中。
　　“又在糟蹋好茶叶。”
　　霍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提着两柄修复如初的长剑，剑穗上还沾着晨露。
　　自那次意外后，他开始频繁出入藏经阁，此刻眼下发青，却掩不住眼底跃动的光彩，“试试这招？”
　　话音未落，霍言剑锋一转，竟是将云烬平日所用的至阴剑法与自身剑诀融合。
　　寒芒乍现的瞬间，云烬轻笑一声，袖中阴阳劫虚影一闪，玄阳冥火顺着剑锋蜿蜒而上，与寒气轰然相撞。
　　炽烈的火光中，两人默契地收招，相视一笑。
　　午后的藏经阁静谧无声。
　　夜玄翻看着古籍，突然咳嗽一声，玉尺重重敲在案几上：
　　“云烬，过来。”
　　老长老将泛黄的卷轴推到少年面前，上面记载着关于「阴阳调和」的古老禁忌:过度使用两种极端力量，会导致灵体崩解。
　　云烬却神色自若：“弟子愿一试新的修炼之法，尝试破解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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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潭静室的雾气还未散尽，云烬指尖凝着的玄阳冥火忽然窜起半寸，将霍言递来的伤药烫得滋滋作响。
　　“小心。”霍言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阴阳二气刚融合就急于用火，不怕走火入魔？”
　　云烬猛地抽回手，指腹在药瓶上捏出浅痕。
　　自从那日演武场一剑破局后，霍言总像块甩不掉的影子。清晨送来掺了暖阳草的丹药，傍晚守在静室门口等他出关，连夜里练剑时，剑锋都有意无意护着他的方向。
　　“师兄倒是清闲。”云烬低头倒出一粒清灵丹，丹药在掌心滚出细碎的银光，“不用去准备全界域比武？”
　　比武哪有命重要呀 。
　　霍言靠着门框笑了笑，腰间佩剑的穗子随着动作轻晃：“比起天墟台，我更怕某人把寒潭的玄冰都烧化了。”
　　他忽然抛来个锦袋，“刚从藏经阁翻到的，《阴阳调和术》，比你瞎琢磨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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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降临时，后山禁地的潭水泛起奇异波纹。
　　云烬盘坐在潭边，任由至阴之气与玄阳冥火在经脉中循环。
　　霍言立在不远处的山岩上，默默为他护法。
　　“明日去市集？”
　　霍言突然开口，将一枚储物袋抛了过去，里面装满了云烬偏爱的桂花酿。
　　“听说有个域外商人，带着能克制噬心咒的法器。”
　　云烬挑眉接过，嘴角勾起笑意：
　　“师兄是怕我再被你‘偷袭’？”
　　话毕，他忽然发现霍言后背的旧伤又裂开了。那日为护他挡噬魂兽黑雾时留下的疤，此刻正渗出血珠，在玄色衣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
　　“别动。”云烬突然起身，指尖凝着微弱的冥火凑近。
　　玄阳冥火能蚀骨，却也能灼去腐肉，他控制着火焰在伤口上游走，看霍言疼得咬紧牙关，喉间却只漏出一声闷哼。
　　“以前怎么没发现，师兄这么能忍。”云烬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霍言转过头时，正撞见他垂着眼睫的模样。
　　月光落在云烬脖颈的红绳上，将那截磨损的布料照得像是在发光 。
　　“比起某人动不动就炸毛，我算稳重了。”霍言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却在半空顿住，转而扯了扯他的红绳，“这破绳子早该换了，我那儿新的护身符，明天我——”
　　“不换。”云烬猛地后退半步，红绳被扯得笔直，“我母亲留的。”
　　霍言的手僵在原地。他忘了，这截红绳对云烬来说，是比性命还重的东西。
　　山风掠过竹林，传来阵阵清响。
　　寅时三刻，晨雾未散。
　　云烬将阴阳劫随意缠在腰间，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束起，倒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霍言特意换了件藏青色便装，剑穗上新换的两枚银杏叶，随着步伐轻晃。
　　噬魂兽化作小蛇盘在云烬肩头，蛇信吞吐间卷走了他发间的一片玄桂花瓣。
　　“市集卯时开，若被夜玄长老发现我们偷跑——”霍言话音未落，便见云烬指尖玄阳冥火骤然腾起，在两人脚下凝成一朵火焰莲花。
　　热浪裹挟着晨雾冲天而起，等守阵弟子反应过来时，唯有几片焦黑的竹叶簌簌飘落。
　　雾隐市集藏在九叠山坳间，晨光穿过层层竹帘，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光斑。
　　摊贩们的叫卖声混着茶香、药香扑面而来：
　　“开灵眼的昙花酿！三百年灵鹿磨的墨！”
　　霍言目不斜视地护着云烬穿过人群，却在路过糖画摊时顿了顿。
　　摊主手中的糖勺正转出一只衔着剑穗的小狐狸，看起来很是生动。
　　“那位公子，可是要给小友买支糖画？”
　　摊主是个瞎眼老妇，指尖却灵活地绕出金丝般的糖丝。
　　云烬挑眉看向霍言，霍言耳尖微烫，摸出一枚灵晶：“便要那狐狸衔剑的。”
　　老妇突然轻笑一声，糖画递到云烬手中时，竟诡异地变成了两条交缠的灵蛇，一条覆着寒霜，一条缠绕火焰。
　　噬魂兽瞬间昂首，蛇信几乎要舔到糖画，却被云烬指尖的冥火轻轻弹开。
　　霍言皱眉按住剑柄，却见老妇浑浊的眼窝转向他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三日后月蚀，噬心咒当显。莫信白衣人，莫碰青铜灯。”
　　话音未落，竹帘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再看时老妇已消失无踪，唯有糖画的灵蛇还在缓缓游动。
　　“三日后？比武大赛...”霍言沉思。
　　云烬咬下糖画蛇头，玄阳冥火在喉间轻轻一颤，甜腻中竟混着一丝铁锈味，像是陈年血迹。
　　他不动声色地将糖画递给噬魂兽，它吞下去的瞬间，鳞片下竟浮现莫名的咒文。
　　人群突然骚动。
　　数十个白衣人抬着青铜灯穿街而过，灯油中漂浮着半透明的人脸，每一张都带着噬心咒特有的青紫色纹路。
　　霍言下意识将云烬护在身后，云烬忽然感觉腰间的储物袋突然发烫，里面的桂花糕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泛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
　　“元灵圣体，逆天之兆。欲破死局，先毁双生。”
　　这是什么意思 ，不想死就不要缔结双生契？
　　云烬皱了皱眉 ，藏经阁那本古籍的残页在脑海中闪过。
　　他望向霍言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在藏经阁，曾见他对着「双生契」的图谱出神。
　　缔结双生契后双方灵力都会小有提升，可以感应对方的情绪，状态，受到的伤，甚至可以共享一定的生命力 。若一个人死去，另一个人会在一定程度上能力提升 。
　　而且，双生契最忌讳的是自相残杀。
　　噬魂兽突然在肩头嘶鸣，远处的青铜灯同时爆起青光，照出两人交叠的影子里，竟隐约有第三道虚影若隐若现。
　　“师兄，”云烬将纸条轻轻捏碎在掌心，冥火将字迹烧得干干净净，“若有一日我灵体崩解，你可会用双生契救我？”
　　霍言转身时，却见云烬眼中倒映着市集的灯火，比平日的玄阳冥火更亮，也更冷。
　　霍言有些发颤，问系统道:“原书中好像没有这个情节 ，这怎么回事 ？”
　　“宿主，由于你的到来 ，原书的情节会发生一定的改变 ，接下来看你自己的了 。”
　　竹帘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市集深处一座挂着“往生阁”匾额的楼阁。
　　“当然会了，只要能救烬儿，我怎么都可以。”霍言笑道。
　　话音刚落，不知何处的青铜灯炸裂，碎片立刻分散落下。
　　“小心！”霍言挥剑斩落一片飞来的青铜灯碎片，却见碎片在落地前竟变成了半朵桂花。
　　云烬接住霍言抛来的剑，阴阳劫与寒渊剑刃相触的刹那，市集的晨雾突然变成血色，所有摊贩的脸都变成了藏经阁古籍上的“元灵圣体”插图，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说着同一句话：“杀了他，你才能活。”
　　云烬忽然轻笑一声，反手将阴阳劫架在霍言脖颈上，玄阳冥火却避开了对方咽喉三寸：
　　“师兄可知，双生契需要剜出半颗元灵？”
　　霍言瞳孔骤缩，血色晨雾中，往生阁的门缓缓打开。
　　阁内传出清脆的铃声，噬魂兽突然发出悲鸣，云烬只觉经脉中阴阳之力剧烈震荡，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灵力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霍言趁他分神之际扣住他手腕，却发现云烬掌心不知何时画好了双生契的阵纹，而自己的鲜血正顺着阵纹缓缓流入云烬体内。
　　“你疯了？！”霍言想抽回手，却被云烬用尽全力按住。
　　少年额角渗出冷汗，却笑得肆意：
　　“反正灵体要崩解，不如赌一把。”
　　他想，不如赌一把，赌他死后霍言可以得到点什么，而不是他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眼中红光与蓝光交替闪过，身后突然浮现出阴阳双鱼虚影，而霍言的影子里，此刻也有同样的双鱼在缓缓游动。
　　竹帘外传来夜玄长老的呵斥声，却被往生阁内突然爆发的灵力震得粉碎。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血雾时，云烬踉跄着倒入霍言怀中，掌心的阵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两人眉心。
　　噬魂兽蜷缩成小蛇跌在他们脚边，鳞片上的咒文已变成了两个交缠的“烬”“言”二字。
　　霍言颤抖着摸向自己心口，那里原本因修炼至阳剑诀而灼热的元灵，此刻竟透着一丝清凉。
　　云烬抬头望向市集深处，往生阁的匾额不知何时变成了“天机阁”。
　　“下次偷跑，该换条路了。”云烬扯下霍言剑穗上的银杏叶，夹进自己的发绳里。
　　噬魂兽突然昂起头，朝着某个方向发出欢快的嘶鸣，那里的竹帘后，隐约飘来桂花糕的甜香，还有若有若无的琴音。
　　在他们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半块糖画蛇尾正在晨光中渐渐融化，露出里面一枚小小的玉简。
　　玉简上的字迹和藏书阁古书的记载如出一辙，却在最后多了一行新字：
　　“双生契成，逆命改元。然天道忌全，必留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