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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认识你很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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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阳光把青石板晒得发烫,槐花在穿堂风里簌簌落在晾衣绳上。
杨佳趴在斑驳的木门槛上,用彩色粉笔在地上画着会开花的城堡,小辫子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佳佳,来见见隔壁的弟弟!"妈妈赵思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佳回头,看见穿海军蓝背带裤的男孩正躲在他爸爸身后,白球鞋不安分地踢着墙角,露出半截沾着草屑的袜子。
"我叫丁梓程!"男孩突然窜出来自我介绍。
杨佳回应道:“我叫杨佳!我们介绍过名字,以后就是发小了!”
而后双方父母都去客厅里闲聊了,杨佳和丁梓程跑去草坪上玩耍。没多久,丁梓程便把杨佳的粉笔画踩得乱七八糟。
他眼睛亮晶晶的,却故意皱着鼻子:"你画的城堡真丑,我爸给我买的乐高城堡有五十层!"
杨佳攥紧粉笔,看着自己精心描绘的塔楼变成模糊的色块:"你赔我!"
"就不赔!"丁梓程从裤兜里掏出弹弓,对准晾衣绳上摇晃的塑料瓶发射石子,"嗖"地一声,瓶子应声而碎。他叉着腰大笑:"看见没?我还能打麻雀!"
三天后的午后,杨佳蹲在槐树下玩新买的布偶小熊,柔软的绒毛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树荫被蝉鸣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铺在地上的碎花手绢上。
"这个归我了!"丁梓程不知从哪冒出来,粗粝的手掌一把揪住小熊耳朵。杨佳整个人被拽得踉跄,膝盖擦过粗糙的树皮。
"放手!这是我妈妈给我的生日礼物!"杨佳死死抱住小熊,指尖被丁梓程的指甲掐出红痕。男孩的力气越来越大,布偶发出脆弱的撕裂声。
丁梓程突然松开手,杨佳猝不及防撞在树干上。
她抬头时,正看见男孩把小熊高高举过头顶,嘴角挂着恶作剧的笑:"你要是哭鼻子,我就把它扔到臭水沟里!"
杨佳抹了把眼眶,突然指着远处大喊:"王奶奶!丁梓程又在欺负人!"
丁梓程脸色骤变,转头的瞬间,杨佳猛地跳起来,抓住小熊的另一只胳膊用力一扯。
"嘶啦——"布偶的耳朵应声而落。
丁梓程愣住的刹那,杨佳已经捡起断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赔!我要告诉所有小朋友,丁梓程是个只会抢东西的大坏蛋!"
男孩的嚣张突然泄了气,他慌慌张张地去捡地上的碎布:"别...别告诉别人,我...我帮你缝好还不行吗?"
杨佳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破涕为笑。从那天起,她突然知道了制服丁梓程的办法——比他更"蛮横",比他更"不讲理"。
蝉鸣声将巷口的梧桐叶震得发颤,杨佳蹲在水泥地上,用树枝在斑驳的墙根下划着跳房子。
阳光透过晾衣绳上的碎花床单,在她的蓝白条纹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我的!"突如其来的暴喝惊飞了墙缝里的麻雀。丁梓程不知何时冒出来,攥着她最宝贝的铁皮青蛙,金属发条在他汗津津的掌心里硌出红痕。男孩圆领汗衫的第二颗纽扣歪歪斜斜,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裤。
杨佳猛地站起来,扎着红绸带的马尾辫扫过脸颊:"你又抢!上次就抢我的小熊!"她伸手去够,却被丁梓程踮脚举过头顶。铁皮青蛙在阳光下反光,映出他得意的虎牙。
"就不给!"丁梓程倒退着撞上晾衣杆,竹竿晃得叮咚作响,"你哭啊,哭鼻子的胆小鬼!"他故意捏着嗓子学她抽噎的声音,扬起的胳膊带起一阵热风。
杨佳突然瞥见墙角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灰影。她眼珠一转,突然指着丁梓程身后尖叫:"大老鼠!好大的老鼠!"
丁梓程瞬间脸色煞白,铁皮青蛙"当啷"掉在地上。他跳起来时踢翻了晾衣盆,水花溅湿了两人的凉鞋。
"在哪?!"他攥住杨佳的手腕,却发现女孩正咬着嘴唇憋笑,睫毛上还沾着没落下的泪花。
"你骗我!"丁梓程气得跺脚,可杨佳已经捡起青蛙,把发条拧得"咔咔"响。
铁皮青蛙蹦跳着穿过晾晒的床单森林,杨佳追着它跑,风扬起她脑后飘带:"来抓我呀,胆小鬼!"
丁梓程愣在原地,看着阳光下奔跑的蓝白裙摆,忽然追上去大喊:"不许叫我胆小鬼!等等我!"
晾衣绳上的水珠簌簌落下,混着蝉鸣,在盛夏的巷子里溅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丁梓程看着跑得欢快的杨佳,看向天空,感慨道:“天气很好,我也希望我们一直很好!认识你,我很幸运!”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丁梓程和杨佳也一起上了同一所高中学校。
秋日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丁梓程踩着早读铃声溜进教室,深蓝色校服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刚把书包甩到课桌上,就看见杨佳从课本后探出头,递来一个油纸包。
“又没吃早饭?”杨佳压低声音,指尖还沾着油墨。
“巷子口新开的煎饼果子,加了你最爱的脆骨肠。”
丁梓程挑眉接过,咬下一大口,碎屑掉在翻开的作业本上:“算你有良心。我爸凌晨三点才从公司回来,厨房连泡面都没了。”
他说话时,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金黄的叶子扑簌簌落在玻璃上。
杨佳抽出他歪歪扭扭的作业本,红笔在错题上快速批注:“叔叔又熬夜谈项目了?上周家长会阿姨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她顿了顿,笔尖轻点在“函数图像”的标题上,“周末来我家补课吧,顺便蹭顿热乎饭。”
“不去。”丁梓程突然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耳朵却悄悄泛红,“朱扬航约我周末去打篮球,说是一决高下。条件是请你喝一个月的东西,我得赢给你。”他说话时故意压粗嗓音,逗得杨佳噗嗤笑出声,惊动了前排打瞌睡的朱扬航。
“你俩小声点!”朱扬航揉着眼睛转身,瞥见丁梓程手里的煎饼果子,“好家伙,独吞啊?”话音未落,丁梓程已经把剩下半块塞进他嘴里,三人笑闹声混着早读书声,惊飞了窗台上啄食的麻雀。
放学时夕阳把走廊染成蜜糖色,丁梓程倚在教室后门等杨佳收拾书包。
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看着杨佳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周末真不介意我去?我就怕那小子以后欺负你和程滢滢。”
杨佳扣上书包拉链,抬头时睫毛沾着细碎的光:“说什么傻话,那你一定得赢给我看!”
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不过,我妈昨天就开始腌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了。”
两人并肩走过洒满落叶的操场,丁梓程伸手接住一片枫叶,突然想起小时候被杨佳追着满巷子跑的光景。
风掠过校服衣角,带着少年人藏在玩笑话里的温柔心事,轻轻落在彼此脚边。
到了周末,篮球砸在塑胶地面的闷响混着呼啸的北风,丁梓程抹去额角的汗,把球抛给朱扬航:"再来最后一局?"
他深蓝色的羽绒服沾着球场上的橡胶碎屑,运动鞋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
朱扬航刚要接球,突然被刺耳的刹车声震得后退半步。
银白色的轿车像失控的巨兽般冲向斑马线,丁梓程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在风中翻飞,公文包被撞飞的瞬间,遗嘱文件像雪片般散落在结冰的路面。
"爸!"丁梓程的嘶吼撕裂空气。他疯了似的冲过去,运动鞋在冰面上划出凌乱的轨迹。
朱扬航拽住他的手臂,却被甩开:"松开!那是我爸!"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时,丁文锋的白衬衫已经被鲜血浸透。他颤抖着抓住儿子的手,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小程...遗嘱在...西装内袋..."监控画面里,他出门前在书房反复摩挲遗嘱的动作,此刻在丁梓程眼前疯狂闪回。
"您别说话!"丁梓程按住父亲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被血浸透的瞬间泛起寒意。
丁文锋却固执地攥紧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灰沉的天空:"公司...你妈...撑住..."心电监护仪尖锐的长鸣响起时,他的手突然无力滑落。
朱扬航死死抱住几乎瘫倒的丁梓程,看着医护人员盖上白布。
寒风卷起路边的遗嘱残页,其中一张轻飘飘落在篮球场上,墨迹被血渍晕染成模糊的字迹:"我儿梓程,承我业,护我家..."
葬礼过后,丁梓程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和杨佳一起嬉笑打闹的少年。
学校里,他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冷漠。杨佳看着心疼,总想找机会和他说说话。
这天,杨佳在校门口拦住了丁梓程。
“丁梓程,你别这样,大家都很担心你。”杨佳轻声说道。
丁梓程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别管我。”说完便要离开。
杨佳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叔叔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丁梓程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懂什么!”说完丁梓程转身跑开。
杨佳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丁梓程心里的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散的,但她愿意一直陪着他,等他重新回到那个阳光的少年。
此后的日子里,丁梓程越发叛逆。他不听劝天天和赵辉洋去打架、逃课、去网吧,学校主任的投诉不断,还因和隔壁班差生打架被记过。
杨佳心急如焚,决定去网吧找他。
在烟雾弥漫的网吧里,杨佳看到了满脸不耐烦的丁梓程。“丁梓程,跟我回去!”杨佳大声说道。
丁梓程瞥了她一眼:“你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杨佳眼眶泛红。
丁梓程冷笑一声,“不用你操心,我就这样了。”
杨佳深吸一口气,“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避吗?叔叔希望看到你这样吗?你还有妈妈,还有我!”听到这话,丁梓程的手微微颤抖。
他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跟着杨佳走出了网吧。
路灯下,杨佳轻声说:“不管怎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丁梓程看着她,眼中的冷漠渐渐褪去,有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