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请逃离那座大山》呐呐0231

31、疯狂的石头 又是那样阴

　　又是那样阴冷的雨天，细密的雨丝像永远扯不断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坟场。同样的人群，同样压抑的黑色，只是这次躺在棺材里的换成了林家的人。命运仿佛一个拙劣的编剧，重复使用着相同的场景，只是更换了主角。

　　王嫣然和林招娣，这对共用过一个角色的母女，终于在死亡中团聚。荒诞的是，刻着"王嫣然"的墓碑下埋葬的是林招娣，而"林招娣"的墓里长眠的却是王嫣然。这个可悲的秘密，就像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将永远埋藏在这片坟场之下。

　　可怜的林招娣，从始至终都没有感受过这个世界的一丝善意。就连她唯一的玩伴——真正的冯石头，也早已在那个溪水淙淙的午后永远消失。这对青梅竹马的命运，像被暴雨打落的花苞，还来不及绽放就已凋零。

　　我撑着黑伞，看着林麻子和林招娣墓前堆积的鲜花。那些娇艳的花朵在雨中瑟瑟发抖，像极了生命在这个村子里的脆弱模样。我走上前，将手中那束白菊轻轻放在王嫣然的墓前，低声呢喃："不该被遗忘的，终会有人记得。"

　　转身的瞬间，对上了冯石头冰冷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我们之间。我抬起视线，对上吴美玉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林招娣家那场生死劫难，我或许永远看不透这张和善面具下的狰狞。冯石头的提议，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具有说服力。

　　"谭老师辛苦，身体不好还坚持来参加。"吴美玉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浸了蜜的毒药。

　　"毕竟我也是事情的经历者，"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还是多亏了吴老师。"

　　吴美玉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还是谭老师吉人自有天相。"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我不想再继续这场虚伪的交谈，以身体不适为由转身离开。

　　走出坟场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冯石头依然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却浑然不觉。我们的目光在雨幕中再次相遇，这一次，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过的杀意。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我独自撑着伞来到齐天成的墓前，看着墓碑上的刻字，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谭老师考虑的怎么样？"

　　我回头望去，冯石头撑着一把过大的黑伞站在我身后，伞沿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所以...准备开始了？"我平静地问道。

　　"上次家访的事情谭老师想必印象深刻吧。"冯石头狡黠一笑，那笑容与他稚嫩的面容格格不入。

　　"所以这件事也有你的功劳？"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只负责牵线搭桥，顺便向您展示一下我的能力。"冯石头走到我身边，伞沿上的雨水滴落在我的肩上。

　　"借此增加我的危机感。"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拒绝呢？"

　　"谭老师，您好像不明白，我是在通知您。"冯石头微笑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匕首。

　　"你好像也不明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也回以微笑，目光扫过空旷的山路。

　　冯石头愣了一下，随即抓住我的衣摆，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谭老师，我怎么可能偷偷来这里呢？我肯定是报备过了，否则家里人会担心的。"

　　"所以我要做什么？"我甩开了他的手，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冯石头从兜里掏出几颗白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咽下："当然是带我去医院。"

　　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色，我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我抱起他向山下跑去，这个瘦弱的孩子在我怀中轻得像一片落叶。起初他只是轻微腹痛，很快就开始满头大汗，最后无意识地呕吐起来。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前往县医院的车上。左侧是齐村长和古雪仪，右侧是冯大泽和吴美玉。车内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在下山的路上我就想明白了，冯大泽和吴美玉作为父母必须在场，而齐村长和古雪仪作为亲生父母，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也很方便。但冯石头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谭老师为什么在那里？"吴美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只是想看看天成。"我平静地回答，"所以石头为什么会去那里呢？"

　　吴美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古雪仪及时打断："好了，先照顾石头。"

　　车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手术室外的等待漫长而煎熬。终于，医生推门而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颗未完全消化的药片。

　　"这是谁喂的？你们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医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是他阿娘。"吴美玉上前一步，把冯大泽也拉到身边，"这是他阿爹。"

　　"药可以随便乱吃吗？你们是父母？我可以报警！你们这是虐待！"医生气愤地说。

　　古雪仪连忙上前安抚："您别激动，我是孩子学校校长，这位是村里的话事人，我们都能证明他们的关系。至于您说的虐待，根本不可能，他自小身体不好，他阿娘特别爱护他。"

　　"那这个药是从哪来的？"医生严厉地追问。

　　"他感觉有些不舒服，自己拿出来吃的。"我回答道。

　　医生径直走到我面前："所以，是你给孩子下药？"

　　除了吴美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摊手道："真是冤枉，我是老师，孩子日常的情况我有了解。这种药片经常看到他随身携带，包括吴老师的办公室也有备用，有时候还看到吴老师亲自投喂。"

　　冯大泽抓住医生的手："大夫，药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轻微麻痹神经，导致嗜睡，降低体质，有很大副作用。再加上病人体质特殊，药量稍微大一些就会有强烈反应。"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夫，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这是他阿娘精心调配的强身健体的药物。"冯大泽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瞪大双眼，"难道？你！"

　　吴美玉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冯大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吴美玉提起来："你不会也给老子下药了吧！那些所谓的偏方？都是你的功劳？"

　　吴美玉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冯大泽扬起拳头，被齐村长拦下："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像什么样子！"

　　"村长！你知道……"冯大泽又气又急，不知从何说起。

　　"回去再说！你先去检查一下身体有什么问题！"齐村长命令道。

　　冯大泽跟着医生离开了。齐村长和古雪仪交换了一个眼神，古雪仪走到我身旁："谭老师，您看您全身都湿透了，我们一直都将重心放在石头身上，忽略您了。这样吧，让村长带您去附近的旅馆休息一下，过会儿您再来怎么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说："这里需要人，不麻烦村长了。我看对面有家旅馆，我自己去休息下，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行。"

　　走出医院，天气已经放晴。我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这就是冯石头的计划吗？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见证吴美玉的罪行，这是真正的冯石头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