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请逃离那座大山》呐呐0231

28、怀疑的种子 小雨淅淅沥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周末的清晨，整个村子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齐天成的出丧日，大部分家长因为忌讳不吉利，把孩子留在了家里。只有林招娣和冯石头来了，两人分别站在人群的两端，像两个对峙的哨兵。

　　或许是因为齐村长和古雪仪在村里的地位，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到齐了。他们撑着黑伞，像一群沉默的乌鸦聚集在后山的坟场。新坟紧挨着另外两座刻着"齐天成"名字的墓碑，形成一种诡异的排列。

　　古雪仪穿着一身黑色套装，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滴落。她抚摸着新立的石碑，低声呜咽着，但即便在这种时刻，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姿态，连哭泣都是克制的。齐村长站在两个石碑中间，这个平时威严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般抱着墓碑大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其他村民脸色阴沉，看不出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站在人群最后方，这个位置刚好能观察所有人的表情。这场葬礼上，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为齐天成伤心？又有多少人只是在表演？

　　葬礼仪式结束后，人们开始转身准备离开。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划破了雨幕：

　　"谭老师，你为什么在这里？导致天成死亡的芒果干不是你送的吗？"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眼神像针一样刺在我的后背。

　　我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对上古雪仪和齐村长愤恨的目光。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招娣，你把话再说明白一点，不要诬赖谭老师。"古雪仪严肃地说，但她的眼神却在暗示着什么。

　　林招娣走上前来，雨滴打在她的伞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那天上午，我看到天成从谭老师办公室出来，捧着两块芒果干。"

　　看着林招娣挑衅的眼神，我明白这是她的报复。

　　"我觉得天成乖巧懂事，分享自己的零食没有问题吧。"我平静地回答。

　　"可是这导致了我宝贝儿子的死亡！！"齐村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雨水溅在他的脸上。

　　"齐村长，我承认这个结果。但是我并不知道天成芒果过敏，天成没有说明，村里也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我。"我解释道，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个村民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谭老师可以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林招娣又补充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楚诗雨的方向。

　　我冷笑了一下："我有什么需要天成非死不可的理由吗？按照林同学所说，你应该知道天成芒果过敏的事情，可是看到天成从我办公室拿着芒果干出来，却没有阻止，反而更像是确认些什么？"

　　"我！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林招娣变得慌乱，眼神闪烁。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抓住你这一点，利用你杀害天成？"古雪仪适时地插话，像是在引导什么。

　　"古校长，那就是这个芒果干从谁那里来的，谁就是凶手！"林招娣顺着说道。

　　我看到楚诗雨在旁边眼神飘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这个时候如果供出她，她必死无疑。

　　"林同学应该是很聪明的人，怎么这会儿犯了糊涂。难道因为天成过敏，所有人家里都不允许有芒果干了？"我讥讽地笑道。

　　"够了！谭老师直接说你的判断吧！"古雪仪打断道。

　　"古校长，天成知道自己芒果过敏吗？"我问道。

　　古雪仪点了点头，脸色更加苍白。

　　"那天是天成主动向我索要的。"我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人群中引起波澜，"天成身体总有新伤，那天刚好发放试卷需要家长签字，他主动询问我让我免掉他签字，直到现在卷子还留在我那里。"

　　"当然，办公室只有我和天成，没有人证明。那么可以假设，是我主动给天成芒果干，天成是非自愿的，那么他完全可以偷偷扔掉。"我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无论哪种情况，他吃下去都是自己的选择，因为他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都知道古雪仪对待齐天成的学习很是严格，经常使用棍棒教育，但没有人敢说出口。

　　齐村长狠狠地瞪了古雪仪一眼，猛地转身快步离开。楚诗雨看了我一眼，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古雪仪离开。其他人也零零落落地散去，只剩下雨声沙沙。

　　我看了林招娣一眼，然后拦住了林麻子的去路。

　　"麻子兄弟，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我露出友好的微笑。

　　林麻子示意林招娣先回学校，然后跟着我来到了宿舍。雨水从我们的外套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滩水渍。

　　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林麻子面前，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幕。

　　林麻子有些纳闷，主动开口道："谭老师，怎么了，是招娣闯祸了？"

　　"那倒没有，"我摆摆手，"我只是想询问下招娣的培养方式，毕竟招娣确实很聪明。"

　　"培养？没什么培养！就让招娣随便读一读！女娃娃读书好有什么用！王嫣然，也就是招娣亲生母亲聪明，可能随她吧！"林麻子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长这么大，阅人无数，聪明的人也不少，但是像招娣这种堪比成年人的确实少见。我有时候都怀疑招娣是不是就是嫣然嫂子本人！！"我哈哈大笑道，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林麻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热水洒了出来："确实村里人也这么说过！招娣有一年个头窜的特别快，确实和王嫣然身形差不多。"

　　"那麻子兄弟怎么分清楚两人？"我假装随意地问道。

　　"这倒是问住我了。我没有刻意分辨过，一般是靠称呼？"林麻子的语气开始不确定。

　　"说得玄乎一些，如果真的是嫣然嫂子站在你面前，你怕是分不出来！"我配合着大笑，但眼神紧紧盯着他。

　　林麻子有些急了，猛地拍了下桌子："谁说的！王嫣然后背有胎记！我直接扒开衣服看一眼就知道！"

　　"麻子兄弟，我错了！"我立即道歉，然后压低声音，"让我说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眼神！孩子的眼神带有温顺乖巧，而成年人总会夹杂一些其他的东西，你仔细想想嫣然嫂子看你的眼神？"

　　林麻子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房间里只剩下雨声敲打着窗户的声音。

　　良久，我打断他的沉思："好了好了，麻子兄弟，说正事。虽然不是有意，但也间接导致天成死亡，我心里过意不去，村长那边有什么事，你知会我一声，我肯定全力帮忙。"

　　"谭老师确实为人不错，难怪在村里这么受欢迎！"林麻子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谭老师放心！那我有事先离开了！"

　　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我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雨还在下，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