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进鬼屋的好小孩养成》桑奇

3、第 3 章 （我真的好

　　阿畅很不好养。阿畅一直是个很不好养的小孩。而且阿礼把他养很差。
　　阿礼阿礼。
　　阿礼阿礼。
　　阿畅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就是对着空气喊阿礼。
　　阿礼阿礼！
　　阿礼阿礼？
　　阿礼阿礼……
　　变换各种语气和表情，喊，阿礼阿礼。
　　空气里常常没有阿礼。不是说这个世界上的空气里没有阿礼，而是阿畅面前的空气常常没有阿礼。阿畅常常一天有二十三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见不到阿礼。阿礼是在跟他玩躲猫猫吗？
　　阿礼阿礼！阿畅跑去房间里找阿礼。
　　阿礼阿礼！阿畅跑去客厅里找阿礼。
　　阿礼阿礼——阿畅跑去熊先生的怀抱里找阿礼。
　　但这些地方，都没有找到阿礼。
　　阿礼躲在哪里了呢？阿礼躲进了镜子里面吗？镜子里面的那双眼，和阿礼的眼睛多像啊，阿畅照着镜子，想把镜子里面的眼睛挖出来。他思念阿礼的时候，常常会照镜子。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吗！阿畅啪嗒啪嗒跑去开门，看见阿礼戴着一副遮了他漂亮眼睛的墨镜回来。
　　阿畅跳起来摘下他墨镜，你为什么要戴这么丑的东西？
　　阿礼忽然蹲下来，把小孩整个抱进怀里，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在依偎谁，那么高大的男人，那么瘦小的小孩。
　　阿畅埋进阿礼的脖子里，注意到他眼角有伤，原来戴那么丑的墨镜是要遮那么丑的伤。
　　阿礼什么话也不说。阿畅知道阿礼现在很生气。因为阿礼忍不住咬他。阿礼生气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咬人，很凶很凶，阿畅是阿礼的止咬器，阿畅的后颈有很多很多牙印。
　　很疼。但阿畅是个从来不喊疼的乖孩子。阿礼真的会咬噢，牙齿像刀一样切下来，鲜血淋漓也不会松口。阿畅知道阿礼真的很想把他吃掉。物质意义上的吃掉，就这样生咬，活生生的一口一口。只要阿畅喊疼，或者做出哪怕一丝痛的表示，阿礼嘴里他那块肉就会没掉。拜托真的很容易被发现，那么小的他被箍在那么大的他的怀里，哪怕最轻微的颤抖都会被捕捉到，所以如果真的痛到止不住，阿畅也会张开嘴巴，用刚刚换完乳牙的崭新牙齿朝阿礼以牙还牙咬下去。
　　和阿礼不同，阿畅咬哪里都无所谓，哪里方便咬哪里，甚至咬过脸颊，尖利的牙齿咬下去，把他发泄在他后颈的痛，统统报复回去。这样看来，倒像是一头雄狮，教一头小狮子如何搏斗——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喊痛怕痛，最好的办法，是以痛回击痛，只要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有时候，阿畅想出的出奇制胜的办法是笑。越痛笑得越大声，越痛越笑得眼泪流。阿畅有很完美的笑容，像一个固定了完美无瑕表情的娃娃，他感觉到快乐的时候，他通常不可以笑，而他笑的时候，也常常并非感到快乐。所以当他痛的时候他可以笑得发自内心，他伏在阿礼的肩上微笑，手伸进阿礼嘴里，摸他咬他的牙齿。这个时候，他也绝非捕食者衔在嘴里的猎物，更像是一个魔法师，用身体操纵听命于他的道具，那么伸进阿礼嘴里的手，就是奖励的魔法糖果了。
　　阿礼阿礼。
　　阿礼阿礼。
　　（我真的很痛。）（但我同时感到快乐。）（我相信你也一样。）
　　所以阿礼眼角那么丑的伤是他咬的。要不要，另一只眼角，也咬一口呢？
　　但阿畅讨厌对称、讨厌规则、讨厌一切关于秩序的东西。
　　你撒气撒够了吗？不怕我在你脸上再咬一口吗？阿畅拍拍男人的背，强调秩序的阿礼，是礼貌的礼，礼仪的礼，唯独不是礼物的礼，阿礼是藏在漂亮礼物盒子里的拔光了所有刺的仙人掌，他真正能伤害人的，不过只有没拔掉的剩下的牙齿而已。多么漂亮的牙齿。拔掉后，也会剩下整齐一排血淋淋的洞吗，阿畅抚摸阿礼的牙齿，上面沾了他本人的血诶，好喝吗？你会喜欢吗？有你喜欢的味道吗？如果你喜欢菠萝味，我不会吃大量的菠萝，但我接受你把菠萝汁注入我体内。
　　我困了阿礼。阿畅揉揉眼睛，可以让我睡觉吗？
　　阿畅需要很多很多的睡眠。他推开阿礼，发现门从头到尾都没开，眼前的阿礼也变成透明空气。
　　阿礼阿礼，阿礼呢，阿礼在哪里？
　　阿畅盯着自己满手指的血，是他自己把后颈抓出血。没有痛感。不是不会感到痛，只是觉得无所谓，无所谓就不会觉得痛算什么。整座屋子上上下下，阿礼把所有阿畅能伤害自己的东西都清除了，阿畅剩下的也就只有自己的指甲和牙齿。可是牙齿没办法咬断自己的脖子。他觉得脖子断掉的画面一定惊悚又美丽，他哪怕身首分离也一定会在最后给阿礼献吻。
　　无所谓。他抱着熊先生回到房间。他的房间没有床，他很怕黑，床底会制造黑。他只有在找阿礼的时候能克服对黑的恐惧。他的房间是洁白的羊毛地毯，有一扇很大很大很大的窗子，窗子是什么都看不清的磨砂玻璃，连太阳都看不清噢，所以外面的树影像鬼影，投在窗子上是黑色的。不可以拉窗帘，因为窗帘也会制造黑，任何一点黑都会吓到阿畅。
　　阿畅要在房间里开最明亮最温暖的灯光。
　　（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