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吹散了我的思念》瑶瑶飘了

2、第 2 章 发光的糖纸

　　文艺汇演的排练室里，钢琴盖掀开时扬起细尘，在夕阳里浮动成金色的网。宋思念坐在琴凳上，指尖悬在黑白键上方，忽然有些发怔。
　　这架钢琴比她家里那台斯坦威旧得多，琴键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可当指尖落下，流淌出的《月光奏鸣曲》却带着种意想不到的温度。她弹得很慢，像是在抚摸一段被遗忘的时光——小时候练琴，母亲总拿着戒尺站在身后，说“宋家的女儿，琴艺要配得上身份”，从没人问过她喜不喜欢那些跳跃的音符。
　　“这里的渐弱处理，比录音里还好听。”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指尖一错，音符骤然变调。宋思念猛地回头，陆则正靠在排练室的门框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夕阳在他肩上镀了层金边。
　　“你怎么来了？”她合上琴盖，语气里的戒备像受惊的鸟。
　　“林溪说你在这儿排练，让我给你送份笔记。”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下午物理课你没来，老师划了重点。”
　　宋思念接过笔记本时，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笔记本里的字迹龙飞凤舞，却意外地清晰，重点处用红笔圈出，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了。”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起身时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扶住了琴凳。
　　“没事吧？”陆则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她，又在半空中停住，“脸色不太好。”
　　“没事，低血糖。”宋思念直起身，避开他的目光，从包里翻出块巧克力——这是她早就备好的借口，比“心脏病犯了”安全得多。
　　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陆则还站在旁边，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恰好覆在她的鞋尖上。
　　“你弹钢琴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他忽然说。
　　宋思念拆巧克力的手顿住了。
　　“平时像戴着精致的面具，”他转过头，眼神很认真，“弹琴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下去。从小到大，没人这样说过她。他们夸她琴弹得好，夸她仪态优雅，却没人看过她指尖落在琴键上时，那些藏在音符里的、笨拙的渴望。
　　“你想多了。”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发紧，“不过是完成任务。”
　　陆则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放在她琴谱上：“草莓味的，补充糖分。”
　　糖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她此刻乱了节奏的心跳。
　　排练结束时，宋思念走出琴房，正撞见陆则被一群朋友围住。
　　“陆哥，晚上去打球啊？”
　　“阿姨又给你送好吃的了？分我点！”
　　他笑着应着，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桶，打开时飘出排骨的香气：“我妈做的糖醋排骨，要吃自己拿。”
　　宋思念的目光落在那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上，忽然想起自己的书包里，永远装着管家准备的、用真空包装好的三明治。
　　“宋思念！”林溪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降温了，你穿得太少，披上吧。”
　　外套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地裹在身上。宋思念看着林溪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说：“明天我带钢琴谱给你看，你不是想学《卡农》吗？”
　　林溪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陆则刚好抬头，对上宋思念的目光，眼里带着点笑意。她别过脸，却忍不住把林溪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回家的车上，司机递来个丝绒盒子：“先生让给您的，说下周有个晚宴，穿这件礼服合适。”
　　打开盒子，是件香槟色的晚礼服，钻石镶嵌的领口晃得人眼晕。宋思念合上盒子，轻声说：“知道了。”
　　车窗外的香樟树飞快后退，像被拉成模糊的绿色绸缎。她从包里摸出那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时，忽然想起陆则靠在门框上的样子，想起林溪冻红的鼻尖，心脏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些。
　　或许，偶尔卸下一点点伪装，也没关系。
　　她这样想着，把那颗糖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物理笔记本里——就在陆则画的那个歪笑脸旁边。
　　那片糖纸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