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诚以沁夏》姜妍_Kangyeon

6、“梁加诚他媚我”

　　高二下学期的时光，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在堆叠如山的试卷和永无止境的复习中飞驰而过。当窗外的梧桐树再次绽开浓密的绿荫，空气中开始浮动起夏日特有的、混合着青草与暑热的躁动气息时，北江一中一年一度的“校长杯”篮球赛，如同投入沉闷课业中的一颗石子，在校园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对于高三预备役的高二学生们来说，这或许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能够肆意挥洒汗水、为集体荣誉呐喊的盛大活动了。各个班级都摩拳擦掌，气氛空前高涨。

　　梁加诚所在的十五班（文科班男生稀缺，但实力不容小觑）自然也组成了队伍。而梁加诚，凭借着他恢复后依旧出色的身体素质、冷静的头脑和天生的领导力，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队长。他的腿伤早已成为过去式，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矫健而充满力量，吸引着无数目光。

　　比赛日当天，篮球场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声、呐喊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天空。俞沁和林听晚挤在十五班的啦啦队区域，俞沁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手心微微出汗，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穿着白色15号球衣的身影。

　　他们的对手是实力强劲的高二八班（理科班），比赛异常激烈。梁加诚作为控球后卫，掌控着全场的节奏，突破、分球、跳投，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得分都能引来本方阵营震耳欲聋的欢呼。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球衣，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那份专注和锐利，与平时坐在教室里安静做题的他判若两人。

　　俞沁看得心潮澎湃，也跟着大家大声加油，眼睛几乎舍不得眨一下。她看到隔壁八班的班花，那个总是打扮得很精致、据说很多人追的女生，也一直站在场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梁加诚。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队员们大汗淋漓地走下场地，立刻被各自班级的同学围住。

　　就在这时，俞沁看到那个八班的班花，拿着一瓶看起来很高档的运动饮料和一条崭新的、印着可爱图案的毛巾，抢先一步，笑靥如花地迎向了正低头用护腕擦汗的梁加诚。

　　“梁加诚同学，辛苦了！喝点水吧！”她的声音甜美，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情，将水和毛巾递了过去。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和口哨声，不少目光都聚焦在这边。

　　俞沁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就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她看着那个漂亮女生离梁加诚那么近，看着她手里那瓶明显比自己手里这瓶普通矿泉水精致得多的饮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一股酸涩的失落感迅速蔓延开来，刚才的兴奋和激动瞬间冷却了大半。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水和毛巾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黯淡了下去。

　　梁加诚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殷勤弄得愣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看面前笑容灿烂的班花，又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后面那个突然变得有些局促、眼神躲闪的俞沁。

　　他没有接过班花递来的东西，只是礼貌却疏离地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运动有些沙哑，却足够清晰：“谢谢，不用了。”

　　说完，他竟然直接绕过了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和错愕的班花，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俞沁。

　　全场的目光仿佛都跟着他移动了过来。

　　俞沁完全懵了，眼睁睁看着梁加诚走到自己面前。他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运动后的热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强烈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冲击力。

　　他弯下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眼神因为刚刚结束的激烈运动而显得格外亮，甚至带着点野性未驯的侵略感。他就这样直视着俞沁，然后——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她身后拿过了那瓶普通的矿泉水和那条朴素的白色毛巾。

　　俞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以为这已经足够让她晕眩的时候，梁加诚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然后，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突然，毫无预兆地，他侧过头，对着她，极其快速地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标准的、带着汗水和阳光味道的、甚至有点生涩却杀伤力巨大的——Wink！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俞沁清晰地听到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脸颊上的温度瞬间飙升到沸点，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上了头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

　　“啊啊啊啊——！！！”站在俞沁旁边的林听晚，目睹了全程，尤其是那个突如其来的wink，她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完全不顾及形象。

　　俞沁被林听晚的笑声惊醒，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喜悦席卷了她。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还在狂笑的林听晚，把滚烫的脸死死埋进好友的肩膀里，发出闷闷的、语无伦次的尖叫：“啊啊啊晚晚！他他他……梁加诚他……他媚我！！！他居然wink！他是不是疯了？！”

　　林听晚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拍着俞沁的背，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看到了……媚死了……哎哟我不行了……”

　　周围的起哄声和口哨声比刚才更响了，还夹杂着“诚哥牛逼！”“卧槽！”之类的惊呼。

　　而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当事人梁加诚，在做完那个惊人的wink之后，自己也仿佛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地继续用毛巾擦汗，然后转身走回队员休息区，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落荒而逃的僵硬。

　　时间拉回篮球赛前一个月的一个平常午后。

　　那天俞沁因为感冒请了假没来上学。放学后，林听晚轮到值日，正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打扫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拉长了桌椅的影子。

　　突然，教室后门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林听晚抬头看去，只见梁加诚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想进来又不太好意思。

　　“有事？”林听晚停下动作，问道。她对这个沉默寡言但似乎对自家闺蜜有点不一样的男生，观感一直很复杂——有点好奇，又觉得他俩的互动实在急人。

　　梁加诚像是下定了决心，走了进来，脚步有点迟疑。他站在林听晚面前，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看起来……有点紧张？

　　“那个……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甚至还用上了敬语？“能……能帮我个忙不？”

　　林听晚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梁加诚可不是会轻易求人的人，尤其还是用这种语气。“什么忙？你说。”

　　梁加诚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压低声音问：“就是……你有没有……看出点什么？”他问得没头没脑，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听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我就知道”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啥啊？看出啥？难道说……你喜欢我沁沁宝贝啊？”

　　被直接戳破心事，梁加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含糊又快速地应了一声：“……昂。对。”承认完之后，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更加紧张了，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追问，“姐！你……你知道俞沁她……对我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不？她有没有……哪怕一点点……”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慌乱和急切，林听晚心里都快笑翻了，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故意皱起眉，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你放心吧。”

　　梁加诚眼睛一亮。

　　林听晚紧接着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俞沁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梁加诚：“……”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一样，肩膀都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果然如此”。

　　林听晚看着他这副瞬间蔫掉的样子，差点破功。她太了解梁加诚了，也知道俞沁的心思，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能憋，一个比一个能胡思乱想，她这个旁观者都快急死了。她强忍着笑，继续慢条斯理地扫着地。

　　梁加诚沮丧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闷闷的：“姐，求你了，帮帮我吧……我……我从小学就喜欢她了。但我真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我怕……”

　　林听晚终于忍不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停下扫帚，看着他：“梁加诚，你们两个到底还要拉扯到什么时候啊？我真服了你了，你是真看不出来吗？”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

　　梁加诚愣了一下，眼神里透出迷茫：“看出……什么？”

　　林听晚简直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数学公式：“……算了算了。”她叹了口气，看来这层窗户纸还得当事人自己捅破，“那你现在怎么打算？表白？”

　　梁加诚立刻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现在不行。快高三了，我怕……怕她不接受，更怕万一……会影响她学习。还是……等毕业看看吧。”他顿了顿，眼神恳切地看着林听晚，“姐，这事你先替我保密，千万别告诉她。顺便……教教我，怎么才能……提升点好感度呗？”他问得有点别扭，耳根又有点红。

　　林听晚看着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样子，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心思也没了。她想了想，用扫帚柄点了点地面：“下个月不是有篮球赛吗？你好好表现，拿出你最帅的一面。至于其他的……”她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有空自己上网搜搜教程吧，比如……‘如何不经意间媚到暗恋对象’之类的？”

　　“媚……媚到？”梁加诚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和……一丝抗拒，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求知欲”的火苗。

　　林听晚郑重地点点头。

　　梁加诚像是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表情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斗志。他用力点了点头：“好的！姐！我明白了！谢谢姐！”

　　看着他仿佛要去攻克世界难题般的背影，林听晚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扫地，嘴里小声嘀咕：“两个笨蛋……”

　　有了“军师”的点拨（虽然点拨的内容有点跑偏）和自身强大的动力，梁加诚在接下来的篮球赛中更是火力全开。最终，他带领着十五班这支并不被看好的文科班队伍，一路过关斩将，竟然奇迹般地夺得了年级冠军！

　　领奖台上，梁加诚作为队长举起奖杯的那一刻，全场沸腾。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和洋溢着胜利笑容的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俞沁站在台下，仰头看着他，心跳如擂鼓，一种与有荣焉的巨大骄傲和喜悦充满了胸腔。梁加诚在人群中准确找到她，对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自信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那一刻，俞沁觉得，梁加诚在她心里的好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飙升，快要爆表了！

　　经过一个热血沸腾的暑假，高三终于以无可抗拒的姿态来临了。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减少，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试卷、习题、摸底考、联考……循环往复，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样的高压下，俞沁和梁加诚之间的“学术交流”变得更加频繁和深入。他们依旧是同桌，讨论问题成了最好的减压方式。梁加诚理科思维强大，总能帮俞沁理清复杂的数学物理思路；而俞沁在语文英语上的积累和语感，也常常能给梁加诚提供新的视角。他们互相借笔记，分享好吃的零食，在题海战术的间隙，用只有彼此懂的眼神交流，成了枯燥高三生活里最鲜亮的一抹色彩。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们约好去市图书馆旁边的书店买最新的模拟题。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两人正低头挑选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加诚？”

　　梁加诚抬起头，有些惊讶：“妈？你怎么在这儿？”

　　俞沁也闻声抬头，看到一位气质温婉、穿着得体的阿姨正笑着看着他们，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是梁加诚的妈妈。

　　“我来买点炖汤的材料，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新到的食谱。”梁妈妈笑着解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梁加诚身边的俞沁身上，眼神里带着善意和好奇，“这位是……？”

　　梁加诚耳朵尖有点红，介绍道：“妈，这是我同学，俞沁。”然后又对俞沁说，“俞沁，这是我妈。”

　　俞沁顿时有点紧张，连忙站直身体，乖巧地问好：“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梁妈妈上下打量着俞沁，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更盛了，“你就是俞沁啊？常听加诚提起你，说你学习好，又懂事。今天一看，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俞沁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飞起两朵红云：“阿姨您过奖了……”

　　梁妈妈越看越满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递给梁加诚：“喏，刚做的蛋黄酥，还热乎着。你们学习辛苦，正好垫垫肚子。俞沁，你也尝尝，阿姨的手艺。”

　　俞沁受宠若惊，连忙接过：“谢谢阿姨！”

　　梁加诚接过盒子，脸上有点不自在。

　　梁妈妈又笑着对俞沁说：“俞沁啊，我们家加诚理科还行，就是语文作文那块老是差点意思，尤其是文言文，头疼得很。你们是同学，又是同桌，以后多帮帮他，多教教他，阿姨先谢谢你了！”

　　俞沁赶紧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问题的，互相学习。”

　　“真好真好。”梁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又叮嘱了梁加诚几句好好学习、照顾好同学之类的话，这才提着菜篮子离开了。

　　梁妈妈走后，俞沁和梁加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尤其是梁加诚，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梁加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他妈妈发来的信息：

　　【儿啊！处多久了？（后面跟着一个吃瓜的表情包）】

　　梁加诚：“……”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没处。谢谢。我单方面喜欢人家。】

　　那边很快回复：
　　【你不行啊儿子！（捶地表情）白长这么帅了！妈看你俩站一起别提多般配了！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儿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星星眼表情）】

　　梁加诚嘴角抽搐了一下，回复：【……我尽力吧。。。】

　　他收起手机，对上俞沁好奇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说：“我妈……问我们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俞沁“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失落，她刚才好像瞥到了“儿媳妇”三个字……一定是看错了！

　　时间在笔尖飞速流逝，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小。高考，这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终于近在咫尺。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晚自习照常，但气氛却格外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离别在即的伤感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放学铃声响起，像是吹响了某种号角。

　　俞沁和梁加诚像过去两年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这一次，脚步似乎都沉重了些。路边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快到分别的路口了。俞沁停下脚步，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梁加诚。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俞沁看不懂的情绪。

　　“梁加诚，”俞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高考加油呀！”

　　梁加诚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也是。”

　　俞沁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继续说，语气故意装得很轻松：“跟你说哦，你……你考得好呢，我就有话对你说。要是考得不好……那就不说了！”她试图用玩笑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梁加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淡淡的调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俞沁同学，你能不能学学我？”

　　“嗯？”俞沁没明白。

　　梁加诚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是想说的话，不管你考得好不好，我都会说。”

　　俞沁的心猛地一跳，被他这句话里的潜台词震得心神摇曳。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如雷。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和胶着。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她忽然抬起头，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大声说：“那……那我现在说行了吧？！”

　　梁加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他紧紧盯着她，声音有些发紧：“……说什么？”那里面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期待和一丝害怕落空的紧张。

　　俞沁看着他瞬间绷紧的神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猛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试图用夸张来掩盖真实意图：“咳咳！我是说……高考完！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番茄炒西红柿吧！当作给你的奖励！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哈哈哈……”

　　梁加诚：“……”
　　他眼底那瞬间燃起的亮光骤然黯淡下去，像是流星划过夜空，迅速沉寂。他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涌上巨大的失落，仿佛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笑容：“……哦。好啊。期待。”他并没有注意到，俞沁垂在身侧的手，正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校服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或许，有些至关重要的话，需要的勇气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在高考这个巨大的人生节点面前，她终究还是胆怯了，害怕万一说出口，会破坏掉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或者……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明天加油！”俞沁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匆匆说完，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翠湖苑”的大门。

　　梁加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黑暗里，久久没有动。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的闷热，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来三天的高考，像一场模糊而忙碌的梦。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整整三天，没有任何联系。俞沁全身心投入到考试中，试图用做题来压抑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关于考后告白的念头和紧张。而梁加诚，则在一片“尽力就好”的自我安慰中，偶尔会走神想起那个夜晚，她未说完的话，和她最后那个仓惶逃跑的背影。

　　当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标志着高中时代正式落下帷幕。巨大的解脱感和空茫感同时袭来。

　　班级散伙饭定在考后第二天晚上。饭店的大包间里，充满了喧嚣、吵闹、离别的愁绪和放纵的狂欢。啤酒杯碰撞的声音、嬉笑打闹声、唱歌声、甚至隐隐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

　　俞沁坐在热闹的人群中，看着这些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心里充满了不舍。但她更多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坐在斜对面那桌的梁加诚。他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喝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藏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叠成方块的纸条。那上面写着她反复修改、练习了无数遍的话。她打算等散场后，找个机会悄悄塞给他，或者……干脆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秘密。毕竟，高考结束了，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也许，就这样带着这份懵懂的喜欢告别，才是最好的结局？她心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聚会接近尾声，不少人已经喝多了，开始三三两两地合影、拥抱、告别。俞沁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想要悄悄离开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地方。她最后看了一眼梁加诚的方向，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她转身，走向包厢门口，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是泡在柠檬水里。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俞沁。”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了包间里的嘈杂喧闹，精准地叫住了她的名字。

　　声音来自她的身后。

　　俞沁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只见梁加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拨开了身边的人群。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杯，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直直地看向她，目光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汹涌的情绪。

　　整个包间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诡异地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突然被叫住的俞沁，和那个明显状态不太对劲的梁加诚身上。

　　气氛，在刹那间凝固至冰点，又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梁加诚看着她，一步步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