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哑剧》惊蜇生

3、第 3 章 李枝也，宋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漫过走廊时，随来正对着摊开的语文课本发呆。沈知一的座位空着，桌角的玻璃杯里插着的绿萝垂下来，叶尖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亮。

　　“看什么呢？”林溪用笔杆戳她的后背，“沈知一今天值日，估计要去打扫包干区。”

　　随来“哦”了一声，目光却没从那个空位上移开。课本上“孔雀东南飞”的字句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想起昨天放学时，沈知一抱着篮球跑过操场的样子，白衬衫被风掀起的边角，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喏，说曹操曹操到。”林溪朝门口努努嘴。

　　随来猛地抬头，正撞见沈知一走进来。他额前的碎发沾着点潮气，大概是刚用冷水洗过脸，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挂着水珠。他经过随来座位时，带起一阵混着皂角清香的风，吹得她耳尖发烫。

　　“早。”他随口打了声招呼，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早。”随来慌忙低下头，假装朗读课文，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怦怦直跳。

　　沈知一刚坐下，后桌就传来一阵轻笑声。随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枝也正把一袋包装精致的饼干推到宋寂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

　　“赔你的。”李枝也的声音带着点娇俏，“昨天不小心把你水杯碰倒了。”

　　宋寂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饼干袋上。他总是这样，眼神淡淡的，像蒙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情绪。“不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冷质感，却没把饼干推回去。

　　李枝也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坐回座位时，嘴角却悄悄扬起个弧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染成温暖的金棕色，发尾微微卷曲的弧度，像她此刻藏不住的笑意。

　　随来收回目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李枝也和宋寂，大概是班里最奇怪的一对。明明谁也没说过什么，却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氛围。就像此刻，一袋普通的饼干，几句简单的对话，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围漾起圈圈涟漪。

　　高一刚开学时，随来就注意到他们了。李枝也是那种明媚张扬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永远是人群的焦点。而宋寂则截然相反，他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抬起头，眼神也是冷淡淡的，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会慢慢走到一起。

　　第一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不同，是在高二的运动会。李枝也报名参加了女子800米，跑到第二圈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坐在地上直皱眉。周围围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人敢轻易碰她。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栏杆上玩手机的宋寂突然走了过来，蹲下身，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李枝也愣了愣，突然就红了眼眶，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宋寂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直接背起她往医务室走。李枝也不算轻，宋寂却背得很稳，穿过人群时，谁也没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互动就变得多了起来。李枝也会“不小心”把零食掉在宋寂桌上，宋寂会“顺手”帮李枝也捡起掉在地上的笔。他们从不一起走，却总能在放学时，一个走得慢点，一个走得快点，最终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你看他们俩。”林溪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宋寂居然把饼干拆开了。”

　　随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宋寂正拿着一块饼干往嘴里送，动作很慢，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李枝也假装在看黑板，手指却在桌肚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随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喜欢也可以是这样的，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昭告天下，只是一些藏在细节里的默契，就足以让人觉得温暖。

　　“随来，这道题……”沈知一突然转过头，手里拿着数学练习册，“你能给我讲讲吗？”

　　随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接过练习册。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还是那种带着薄茧的温度，让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哪、哪道题？”

　　“就这个。”他指着一道函数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道浅浅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随来定了定神，开始给他讲解解题步骤。她讲得很慢，声音有点发颤，生怕自己说错什么。沈知一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皱起眉头，问一两个问题，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听懂了。”他点点头，接过练习册，笑了笑，“谢了，随来。”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随来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转过身，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以啊你。”林溪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都开始叫你名字了。”

　　随来的脸颊更烫了，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是啊，他叫她的名字了。这大概是这个早晨，最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李枝也突然站起来，走到宋寂桌前，把一张纸条塞给他，然后转身跑出了教室，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宋寂打开纸条看了看，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口袋。

　　“你说纸条上写了什么？”林溪好奇地问。

　　“不知道。”随来摇摇头，心里却有点羡慕。羡慕李枝也的勇敢，羡慕他们之间那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时，同学们排着队往操场走。随来跟在沈知一后面，看着他白衬衫的背影，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随来，你看。”林溪突然拉了拉她的胳膊，指向操场另一边。

　　随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李枝也正和宋寂站在宣传栏前，不知道在说什么。李枝也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宋寂则微微低着头，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

　　“他们肯定有事。”林溪笃定地说，“你看李枝也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随来忍不住笑了。她想起刚才宋寂嘴角的笑意，想起李枝也塞纸条时的紧张，突然觉得，或许喜欢真的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小心翼翼，只是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就能离对方近一点。

　　可是，她能像李枝也那样勇敢吗？随来看着沈知一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大概不能吧。她太胆小了，胆小到连和他说话都会紧张，胆小到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藏在每一个偷偷看他的瞬间里。

　　课间操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随来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蹲下身系鞋带时，抬头正好看到沈知一和李枝也在前面说话。李枝也笑得很开心，沈知一则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随来的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知道沈知一和李枝也只是普通同学，可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就像看到太阳和星星站在一起，会觉得月亮是多余的。

　　“怎么了？”林溪停在她身边，“系个鞋带怎么这么久？”

　　“没什么。”随来站起身，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前面的身影，“就是有点累。”

　　“我懂。”林溪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说话，是会有点不舒服。”

　　随来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阳光落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回到教室时，随来发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一颗草莓糖。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和她昨天吃的那颗一模一样。她愣了愣，转过头看向沈知一，他正低头演算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是他放的吗？随来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流。她拿起那颗糖，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感觉心里的不舒服好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甜的期待。

　　“看什么呢？”林溪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谁给的糖？”

　　随来摇摇头，把糖放进笔袋里，小心翼翼地收好。“不知道。”她轻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管是谁给的，这都是一颗甜甜的糖。就像这个有点漫长的夏天，虽然有蝉鸣的聒噪，有倒计时的压力，却也有一些藏在细节里的甜，让人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随来抬起头，看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像在唱着一首关于夏天的歌。她想起沈知一的背影，想起李枝也和宋寂的默契，想起那颗甜甜的草莓糖，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