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只有你》桉俞不吃鱼

8、幼稚 纯属意外。

　　周六的清晨，天光透过客厅薄纱质地的米白色窗帘，揉碎成缕缕柔和的暖金，慢悠悠铺满原木色餐桌。

　　风顺着敞开半扇的塑钢窗溜进屋内，裹挟着楼下绿化带栀子花清甜淡软的香气，拂动桌角叠放的棉质餐巾，也吹散了晨间残留的些许困意。

　　厨房里还残留着熬煮米粥氤氲开来的温热水汽，瓷碗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江妍一早便系着浅灰色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早早备好了早餐。

　　许初挽踩着柔软的棉拖鞋从卧室走出来，刚洗漱完毕的脸颊还带着洗漱过后水润的薄红，额前细碎的刘海被沾湿的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一双澄澈温润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睡意。

　　她随手拉开餐椅落座，身前白瓷小碗里盛着熬得绵糯浓稠的小米稀饭，粥面上飘着几粒红彤彤的枸杞，旁边配套的小瓷碟里摆着切成细条的爽口酱萝卜与油煎金黄的鸡蛋，是江妍费心搭配的家常早饭。

　　她指尖捏着小巧的白瓷勺子，微微低头，小口小口舀着温热的米粥，软糯的米浆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缓缓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妍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拉开对面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自家乖巧懂事的女儿身上，语气带着日常的关切与叮嘱：“挽挽，这周又要和你的同学补习啊？上周你回来说对方理科薄弱，补习会不会耗费太多精力，耽误你自己休息？”

　　许初挽咽下口中的米粥，抬眼看向母亲，睫毛轻轻颤动，温顺地应声：“嗯，是的妈妈，还是和张寂野补习，他英语短板比较明显，约定好了每周六上午在来福书店碰面，书店环境安静，比在家补习效率高不少，不会占用我太多课余时间。”

　　江妍闻言点点头，抬手拿起公筷给女儿碗里添了一小块煎蛋，催促道：“那快吃完饭赶紧收拾收拾去吧，来福书店距离咱们小区步行要二十多分钟，路上难免遇上红绿灯耽搁，别让同学等太久，失了礼数。出门记得随身带好纸巾和零钱，要是中午在外吃饭，不用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尽管买。”

　　“我知道，妈妈。”许初挽乖巧颔首，加快了喝粥的速度，酱萝卜咸香解腻，刚好中和米粥的清淡，原本满满一碗稀饭片刻便见了底。

　　用餐结束，她把空碗筷规整地摞在一起送到厨房水槽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
　　卧室布置得干净清爽，靠墙立着白色实木书桌，桌面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科教辅、笔记本，靠窗的衣柜侧边挂钩挂着日常背的藏青色帆布书包。

　　许初挽拉开书桌抽屉，先是翻出褶皱被细心压平的英语单元试卷，又将厚重的数学课本、随堂练习册、配套习题集一一理顺，依次规整塞进书包夹层。

　　她做事素来细致，检查两遍确认没有遗漏需要用到的补习资料，指尖捏住书包拉链，“刺啦”一声拉合，确认拉链锁牢不会半路滑落书本后，背起轻便的书包。

　　“妈，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注意来往车辆。”江妍站在玄关叮嘱。

　　许初挽应声后推门下楼，楼道里飘散着邻居早餐的饭菜香气，老旧楼梯台阶被常年踩踏磨得光滑，她缓步走下单元楼，小区里早起的老人坐在石凳上闲聊，几只麻雀落在路边梧桐树枝头叽叽喳喳鸣叫。

　　初夏草木长势繁茂，道路两侧梧桐树冠层层叠叠，浓密绿叶编织出大片阴凉，细碎阳光从叶缝间洒落，在水泥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前行，沿街商铺陆续开门营业，早餐铺蒸腾起热腾腾的白雾，小贩的吆喝声、来往车辆的鸣笛声交织成鲜活的市井晨曲。

　　约莫二十分钟，古朴招牌的来福书店映入眼帘，浅棕色木质门框搭配落地玻璃橱窗，橱窗里错落摆放着畅销书与文具，推门时挂在门楣的铜铃叮铃作响，清脆声响在安静的书店内漾开。

　　推门走入店内，冷气裹挟着纸张与油墨独有的温润书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赶路带来的满身燥热。

　　书店划分出书籍售卖区与休闲沙发区，书架林立，各色书本整齐排列，零星几位读者捧着书本静静翻阅，环境静谧闲适。

　　许初挽目光下意识扫向靠窗的休闲沙发位，原本以为只有张寂野一人等候，视线落定时却猛地愣在原地，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沙发边不止坐着约定补习的张寂野，程俊明、林念宇还有沈妍三个人全都赫然在场，四个人凑在一起低头说笑，手边还摆着瓶装冰可乐和几包膨化零食，桌上零散堆放着漫画书。

　　许初挽停下脚步，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放在身侧地面，眉梢微挑，疑惑地开口：“你们几个怎么来了？不是只有我和张寂野约好补习吗？难不成你们临时组团来书店看书？”

　　程俊明率先从沙发上直起身，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随性爽朗的笑意，挠头思索了半天，记忆卡在半截，含糊不清地回话：“阿野一早挨个打电话叫我们来的，说是等你们补完课后，集体出门玩耍，具体要去哪里来着……我脑子突然卡壳，死活想不起来了。”

　　一旁倚靠在沙发靠背、漫不经心转着指尖笔的张寂野立马接过话茬，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毫不留情地拆台吐槽：“去城郊新开的环球游乐园，过山车、旋转木马、跳楼机一应俱全，就你这记性，堪比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转头就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

　　程俊明：“……”

　　被当众调侃记性差，程俊明瞬间垮下脸，不满地鼓着腮帮子，拔高一点音量反驳：“人家不就一时忘了吗？！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至于揪着这点小事挖苦我吗？”

　　林念宇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眉眼弯起漾开轻快的笑意，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势附和张寂野，慢悠悠说道：“我觉得还挺至于的，你说是吧？阿野？”

　　张寂野立马配合着露出一副贱兮兮的神情，点头应声：“确实挺至于的啊，记不住出行目的地，属实该被打趣。”

　　程俊明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指着一左一右联手调侃自己的两人，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满脸无奈。

　　许初挽站在一旁默默在心里腹诽——

　　三个实打实的幼稚鬼，凑在一起就以互相拆台打趣为乐，幼稚程度简直没眼看。

　　挨着许初挽身侧站着的沈妍忍不住弯眼笑出声，伸手轻碰许初挽的胳膊，眉眼弯弯打趣：“挽挽，你快看他们三个斗嘴的模样怎么那么逗？一来一回互怼不停，我快要被笑死了，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等人，没想到还能免费看一场日常搞笑大戏。”

　　许初挽唇角也牵起一抹浅浅笑意，望着打闹不休的三人，点头附和沈妍的话。

　　短暂的闲谈过后，众人收敛嬉闹，六个人一同挪到书店内侧宽敞的布艺沙发区域，沙发柔软蓬松，旁边配套小圆茶几，刚好能够摊开书本试卷，用来补习再合适不过。

　　补习正式开始，许初挽从帆布书包里翻出事先整理好的英语专项试卷，指尖利落撕下其中一张单元测试卷，径直递到张寂野面前，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语气平淡没有商量余地：“你先做这一张试卷，限时一小时，做题过程禁止翻看单词本和教辅资料，独立完成。”

　　张寂野捏着薄薄一张试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内心哀嚎不止——

　　这人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呢？满心期待补习结束直奔游乐园，开局就要直面枯燥的英语试卷，简直是晴天霹雳。

　　坐在侧边沙发上的程俊明恰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憋不住“噗嗤”一声放声大笑，身体笑得微微发抖，撑着茶几凑近张寂野，幸灾乐祸地打趣：“阿野，真的谢谢你今天好心邀请我来书店，我实在太荣幸了，能亲眼目睹你被迫伏案刷题的落魄样子，属实不虚此行。”

　　“落魄”两个字精准戳中张寂野的痛点，他黑着脸瞪向笑得前仰后合的程俊明，没好气地沉声呵斥：“给我死滚一边子去，少在旁边聒噪取笑，别烦你张哥埋头写试卷。”

　　程俊明见状连忙收敛笑意，悻悻缩回原位，不再继续调侃招惹。

　　许初挽见布置好做题任务，便从书包侧兜取出白色有线耳机，连接手机后戴好，点开收藏的轻音乐歌单，舒缓温柔的旋律顺着耳机流入耳畔，她倚靠沙发边角，低头翻看自己的错题本，不再关注一旁埋头刷题的张寂野，也任由剩下三人自由消遣。

　　一时间，偌大的沙发区出现极致鲜明的反差画面：程俊明、林念宇、沈妍三人凑在一堆翻看趣味漫画，时不时压低声音小声讨论剧情，偶尔拆开零食包装袋分享膨化食品，冰可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日子悠闲自在；唯有张寂野独坐一隅，身前摊着英语试卷、黑色中性笔，眉头紧锁，一边挠头思索晦涩难懂的完形填空，一边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语法选择题，周遭所有人自在玩乐，只有他孤身一人被困在习题之中，硬生生被试卷困住奔赴游乐园的脚步。

　　窗外阳光缓缓移动位置，从上午九点慢慢挪至十点出头，整整一个多小时悄然流逝，张寂野终于把整张英语试卷从头到尾写完，长长舒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脖颈，将写满答案的试卷整齐对折，放到许初挽面前的茶几上。

　　完成刷题任务的他第一时间起身，直奔方才大肆嘲笑自己的程俊明，扬言要报方才被取笑的仇。

　　程俊明瞬间慌了神，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连连讨饶：“张哥张哥，我错了我错了，方才是我口无遮拦胡乱调侃，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见对方诚恳求饶，张寂野才作罢，顺势挨着程俊明身旁落座，掏出手机点开热门手游，指尖飞快在屏幕上点击操作，开启一局联机游戏。

　　许初挽摘下耳边的白色耳机，轻柔放在桌面，从笔袋抽出一支红色批改水笔，俯身拿起茶几上的试卷，逐题细致批阅。

　　她阅卷严谨仔细，单选、完形、阅读理解逐一核对标准答案，错题处用红笔做好标记，经过一番核算，整张试卷满分一百二十分，张寂野最终得分一百零九，相较上次的九十二分有明显进步，基础知识点掌握扎实了不少。

　　批改完毕，许初挽抬眼看向沉迷手游的张寂野，出声唤道：“张寂野，你过来，我给你细致讲解卷子上所有出错的题目，弄懂错题之后再继续自由玩耍。”

　　原本还盯着手机屏幕的张寂野闻言立马放下手机，乖巧起身凑到许初挽身边，认认真真俯身聆听错题讲解。

　　许初挽条理清晰，从错题涉及的语法知识点、固定词组搭配，再到阅读题文章主旨拆解，循序渐进逐一梳理，碰到张寂野反复混淆的难点，还会举简单例句帮助加深记忆。

　　半个多小时过去，所有错题全部讲解完毕，确认张寂野完全理解吃透考点后，许初挽才起身去找沈妍、林念宇、程俊明三人闲聊放松。

　　另一边，张寂野讲解结束后重新回到座位，拉着程俊明组队继续打联机游戏。

　　一局对局结束，屏幕跳出失败结算页面，程俊明操控的角色失误频频，直接拖垮全队战绩输掉对局。

　　张寂野皱起眉头，对着落败的队友无奈啧了一声，满脸无奈吐槽：“不是，好好的对局你怎么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输了呢？白白浪费前期积攒的优势。”

　　程俊明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辩解：“我也不是故意操作失误的，纯属意外。”

　　张寂野依旧不依不饶，开启计较模式：“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拖后腿的猪队友。”

　　被数落的程俊明当即找到反击突破口，轻啧一声，精准揭开两小时前对方被迫刷题的伤疤，揶揄开口：“我再差劲也不像某人那样可怜，每周六大好的休闲时光，还要乖乖留下来伏案写试卷，被老师盯着订正错题。”

　　张寂野：“……”

　　一句话瞬间噎得张寂野无言以对，方才刷题的窘迫画面历历在目，原本占据上风的他瞬间哑火，只能闷闷不乐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再也没法数落队友操作拉胯。

　　林念宇和沈妍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笑得乐不可支，沈妍随手拆开一包橘子软糖，分给身边几人，甜丝丝的果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