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只有你》桉俞不吃鱼

9、梨涡 他笑起来有

　　午后的阳光透过来福书店高大的落地玻璃窗，筛落一层层细碎温热的金光，落在桌面摊开的数学草稿纸与习题册上。

　　时针悄无声息爬到下午两点，张寂野陪着许初挽收尾最后一道函数大题，历时两个小时的数学补习终于落下帷幕。

　　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最后一个演算数字，张寂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背发出轻微舒展的骨节声响，长时间低头解题带来的脖颈酸涩顺着脊椎慢慢散开。

　　许初挽低头把散落一地的数学课本、练习册、草稿纸逐一收拢，规整叠放整齐塞进帆布书包，笔尖、橡皮、直尺等零散文具全数收进笔袋。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藏着补习结束后的轻松笑意，约定好和另外三名同伴汇合，动身前往城郊期盼许久的游乐园。

　　在张寂野专心跟着许初挽查漏补缺、攻克数学重难点的这两个小时里，程俊明早就按捺不住久坐的枯燥，拉着一旁清闲无事的林念宇结伴走出书店，去往斜对面沿街的便民超市采购去往游乐园的补给。

　　午后气温节节攀升，户外闷热无风，两人顶着暖洋洋的日光穿过人行横道，推开超市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冰凉冷气瞬间驱散周身燥热。

　　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满各式饮品、膨化零食、果干、糖果，程俊明推着小型购物推车，兴致勃勃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之间，左手抱薯片、右手拎碳酸饮料，冰柜里冰镇矿泉水、蜜桃汽水、乳酸菌饮品被他一股脑往推车里堆放，不一会儿购物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堆叠起小山一般的吃食。

　　林念宇慢悠悠跟在身后，偶尔伸手拦下程俊明疯狂囤货的举动，却架不住对方满心欢喜想要囤足全天口粮的念头，最后只能任由程俊明结账付款，两人一人拎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步履缓慢折返书店。

　　沈妍一直留在书店沙发区翻看休闲小说，眼见两人提着沉甸甸两大包零食回来，包装袋被各色零食撑得膨胀凸起，光是肉眼粗略看去，零食饮品的数量足足够五六个人吃上一整天，当即忍不住蹙起眉头，面露无奈开口吐槽：“你买那么多零食干什么？大大小小塞满两大袋，咱们一共就五个人，游乐园还有不少特色小吃，这么多东西我们能吃得完吗？白白拎着赶路也累赘。”

　　程俊明放下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抬手擦了擦额角赶路沁出的薄汗，脸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跟沈妍细细解释：“你不懂内情，张寂野饭量远超普通人，胃口大得很，这些零食就算我们几个女生、林念宇吃不完，剩下的全部交给张寂野，他轻轻松松就能全部干完，一点都不会浪费。”

　　话音刚落，原本正低头整理书本的张寂野动作一顿，眉头微微挑起，眼底写满猝不及防的错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被贴上了“大胃王”的标签，平白无故背上能清空所有零食的名号。

　　短短数秒沉默过后，张寂野眼底的错愕尽数化作戏谑的笑意，跨步上前伸手虚虚环住程俊明的脖颈，指尖轻轻收拢，佯装要掐人的模样，唇角噙着坏笑开口：“程俊明，你再说一遍试试！当着所有人的面胡乱编排我，刻意抹黑破坏我的帅气形象，这笔账我可得好好跟你清算。”

　　脖颈被人圈住，程俊明瞬间慌了手脚，两只手慌忙扒拉张寂野的胳膊，脸上嬉闹的神色荡然无存，连连摆着手不停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张哥您行行好，手下留情放过我吧，我随口乱说的玩笑话，再也不敢随意编排您了。”

　　张寂野半点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依旧保持着圈住他脖颈的姿势，摆明了不打算轻易放过程俊明。

　　被逼得无路可退的程俊明慌忙转动眼珠，把满心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抱着手臂、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好戏的林念宇，急急忙忙出声呼救：“老宇，救救我！咱们可是并肩多年的好兄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张哥欺负。”

　　林念宇只是挑眉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看热闹的浅笑，两手揣在裤兜里稳稳坐在原地，半点没有起身帮忙解围的打算，心安理得旁观好友受罚。

　　程俊明内心暗自叹气，满心委屈。

　　好，挺好的。

　　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候冷眼旁观，兄弟情分就这么浅薄吗。

　　接连不断的软磨硬泡、诚恳求饶持续了好一阵子，张寂野才算勉勉强强松开圈在程俊明脖颈上的手，大度地放过闹了乌龙的少年。

　　程俊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两步，再也不敢随口调侃张寂野的饭量。

　　几人分工合作，沈妍帮忙分装零散零食，把易挤压的薯片、饼干单独装进小袋子，饮品统一收拢在一个手提袋，许初挽把书包背好，张寂野和林念宇拎起分量最重的两大包吃食，收拾妥当走出来福书店。

　　没等候多久，前往城郊游乐园的专线公交车缓缓驶入站点，车身印着缤纷的卡通图案，几人陆续刷卡上车，挑选公交车后排靠窗的连片座位依次落座，两大袋零食随手放在座位下方的空地处。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城区街道，窗外沿街商铺、住宅楼缓缓向后倒退。

　　许初挽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文字，给在家等候的母亲江妍发送消息：【妈妈，我现在在跟同学一起出门玩了，今天要去城郊游乐园，可能要晚点回家。】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十几秒，江妍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字里行间满是细致的叮嘱：

　　【那在六点之前回来吧，玩的时候注意点安全，在外游玩缺钱了随时发消息给我，妈妈给你转零花钱。】

　　许初挽眉眼柔和，指尖轻触屏幕回复：【好，我知道了，妈妈。】

　　回复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从书包侧兜掏出白色有线耳机，一只耳机塞进右耳，点开珍藏的歌单，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身旁的张寂野瞥见她独自戴着耳机听歌，立马侧过身子凑到许初挽身边，理直气壮开口讨要：“为什么不给我听？耳机是双声道，我也要一起听歌。”

　　许初挽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底只剩满满的无语，彻底无语了。这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随口就蹭别人的耳机听歌。

　　无奈之下，许初挽只好摘下左耳的半只耳机，默默递到张寂野手边。张寂野乐呵呵接过耳机，熟练塞进左耳，两人共享一副耳机，狭小的座位之间距离被无形拉近。耳机里恰好响起林俊杰温柔清亮的嗓音

　　《Always Online》的歌词一字一句顺着入耳：
　　“变色的生活 ，任性的挑拨
　　疯狂的冒出了头。

　　单方的守候 ，试探的温柔
　　还是少了点什么。

　　遥远两端，爱挂在天空飞
　　风停了也无所谓 ，只因为你总说
　　Everything will be okay。

　　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
　　I'm always online
　　和你one to one，爱开始扩散

　　我们连结了
　　穿越天空银河 oh
　　开始倒数three two one
　　删除我的孤单。

　　more and more尽是深刻

　　爱亮了，爱笑了

　　I'm always online。”

　　“……”

　　“……”

　　“……”

　　婉转抓耳的曲调萦绕在耳畔，张寂野静静听完整段副歌，眼底泛起喜欢的神色，侧头看向身侧的许初挽，低声发问：“这歌是林俊杰唱的哪一首？我之前从没听过。”

　　许初挽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成片行道树，轻声回话：“Always Online。”

　　张寂野继续追问，眼底带着好奇：“你很喜欢这一首歌？特意收藏在歌单里。”

　　许初挽淡淡“嗯”了一声，眉眼松弛，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慢慢涌了上来，车厢平稳颠簸的晃动搭配舒缓的乐曲，浓浓的困意席卷全身。

　　她抬手取下自己耳朵里的耳机，把半边耳机再次递给张寂野，小声说道：“你听吧，我不听了，有点犯困。”

　　张寂野顺势接过耳机继续听歌，没过片刻，肩头忽然落下一阵柔软的重量。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许初挽抵挡不住困意，脑袋不知不觉歪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眼睑轻轻闭合，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午后透过车窗的暖阳落在女孩脸颊，衬得肌肤白皙细腻，细碎的鬓发贴在光洁的额头，柔和的睡颜瞬间撞进张寂野眼底。

　　他的心脏毫无预兆重重加快一拍，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目光小心翼翼凝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心头一颤。

　　他连忙压下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刻意放轻自己的呼吸，一动不动保持坐姿，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到靠着自己安睡的许初挽，任由她靠着肩头安稳小憩。

　　公交车播报站点的提示音准时响起，游乐园站点抵达。

　　张寂野放轻音量，侧头低声轻唤几声：“许初挽，到站了，醒醒。”

　　几声呼唤过后，许初挽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惺忪的睡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抬眼瞬间才惊觉自己整颗脑袋一直倚靠在张寂野的肩头，窘迫瞬间爬上脸颊，耳尖微微泛红，连忙慌忙直起身子，磕磕巴巴小声致歉：“抱……抱歉啊，我不小心靠着你睡着了。”

　　张寂野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心底软乎乎的，暗自感慨——这小姑娘怎么动不动就脸红，也太可爱了。

　　片刻过后，他又摆出一副厚脸皮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没事，我呢，就当是免费给你当个临时枕头，不用放在心上。”

　　许初挽：“……”

　　原本满心愧疚的许初挽被他一句话弄得满腔歉意烟消云散，没好气地抬眼看向他，顺着对方的话语淡淡回道：“哦，那我挺谢谢你的。”

　　张寂野望着她故作冷淡却藏不住窘迫的神态，越看越觉得心生欢喜，心底再次默念，确实挺可爱的。

　　一行人陆续拎起脚边的零食袋子，排队依次下车。双脚踩在游乐园门口平整的地砖上，沈妍快步上前，亲密地伸手搂住许初挽的胳膊，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头，叽叽喳喳讨论等会儿想要打卡的游玩项目。

　　张寂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两人亲密相拥的画面里，心底没来由泛起一阵淡淡的羡慕，满心都是。

　　真好啊，能随心所欲搂到许初挽。

　　念头刚冒出来，他慌忙晃了晃脑袋在心里自我吐槽。

　　不是，张寂野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

　　可静下心再看，目光落在女孩被好友依偎的侧身上，心底默默承认，不过……还确实挺羡慕的。

　　几人站在游乐园五彩缤纷的入园大门前，两侧卡通人偶雕塑憨态可掬，门口游客往来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门票统一由家境宽裕的张寂野掏钱购买，程俊明率先凑上前来，开启花式捧场模式，夸张地拍手赞叹：“哇哦！张哥大气！张哥大方！张哥潇洒还帅气，出门游玩全包门票，属实靠谱！”

　　许初挽默默在心里腹诽：这人也太爱拍马屁了，张口就是一通吹捧。

　　被夸得心花怒放的张寂野十分受用，挑眉环视身边其余几人，故意开口：“其他人的话呢？就没有表示？”

　　林念宇神色平淡，简洁吐出三个字：“谢谢。”

　　许初挽、沈妍两人异口同声，齐齐出声：“谢谢。”

　　检票过后，五人结伴踏入游乐园园区，欢快热闹的背景音乐萦绕在园区各个角落，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错落排布在园区腹地，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旋转摇摆的海盗船、腾空飞起的飞椅错落分布，随处可见尖叫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几人兴致勃勃分头打卡项目，程俊明、林念宇、沈妍胆子偏大，接连奔赴各类惊险刺激的高空游乐项目，一趟海盗船、过山车玩下来，大呼过瘾。

　　许初挽自小天生惧怕急速俯冲、高空失重类的刺激性游乐设施，从小到大几乎从来不敢尝试过山车、大摆锤这类项目，她拉着沈妍悄悄说明自身情况，沈妍十分体谅，便提议让许初挽在园区休息长椅落座等候，自己跟着另外三个男生去体验刺激项目。

　　其他人兴冲冲地奔赴游乐设施，许初挽独自找了树荫下的白色休闲长椅坐下，重新拿出耳机戴上，循环播放收藏的歌单，靠着椅背悠闲听歌，目光散漫打量来来往往的游客与园区风景。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前方，张寂野缓步走到长椅跟前，俯身开口发问：“许初挽，你怎么不去跟着他们一起玩游乐项目？独自坐在这里发呆。”

　　许初挽摘下一侧耳机，老老实实交代缘由：“我从小就玩不了刺激的项目，刚才跟沈妍说过了，她让我坐在椅子上等你们玩完。”

　　张寂野不想留她独自一人孤零零枯坐等候，眼珠一转随口瞎扯理由，佯装遗憾说道：“巧了，我从小恐高，所以也玩不了刺激的项目。要不……我们避开那些惊险设施，一起去坐摩天轮吧？慢悠悠升空，安稳又舒服。”

　　他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坐在这里。

　　许初挽眉眼间浮起几分疑惑，不解地歪头发问：“你不是说你恐高吗？既然恐高，那你还可以坐摩天轮啊？摩天轮离地很高。”

　　张寂野内心暗叫失算，懊恼自己随口编造的谎话出现漏洞，慌忙临场再补一个说辞：“摩天轮又不是过山车那种极速俯冲的刺激项目，缓慢匀速升降，没有失重感，所以我可以坐摩天轮。”

　　许初挽心思单纯，没有多想便信了他临时编造的借口，点点头起身，跟着张寂野朝着园区深处的摩天轮方向走去。

　　摩天轮下方排队的游客排成蜿蜒的长队，头顶巨大的彩色轮盘慢悠悠缓缓转动，两人跟着队伍一步步往前挪动，足足排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两人检票登舱。

　　踏入封闭式轿厢，工作人员关好舱门锁扣，摩天轮顺着轨道缓缓向上攀升，脚下的园区景致一点点缩小，低矮的游乐设施、拥挤的人群慢慢变成小小的色块。

　　轿厢升到半空，四面透明钢化玻璃能将整座游乐园风光尽收眼底，远处城郊的农田、低矮民居、成片树林连成一片开阔画卷。

　　张寂野侧头看向身侧的许初挽，轻声询问：“你怕不怕高？要是心里发慌害怕，就别逞强。”

　　许初挽轻轻摇了摇头，从容回道：“我不怕高，站在高处看风景反而觉得舒心。”

　　张寂野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清爽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护短：“你要是怕呢……就别逞强，有张哥我在旁边陪着你。”

　　许初挽暗自腹诽。

　　谁怕了？

　　根本用不着他特意照看。

　　两人距离挨得不远，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张寂野半边侧脸，许初挽凑近细看，意外发现他笑起来的右侧脸颊陷出一枚浅浅的梨涡，当即新奇出声：“唉，你笑起来还有一个梨涡。”

　　张寂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满脸不以为然，摆手否认：“你应该看错了，哪个青春期男生会有梨涡，听起来怪怪的。”

　　许初挽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凹陷的梨涡位置，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张寂野浑身微微一僵，真切感受到脸颊凹陷的弧度，这才不得不相信自己脸上确实长了梨涡。

　　摩天轮慢悠悠降落落地，踏出轿厢的时候，程俊明、林念宇、沈妍三人恰好结束所有刺激项目的游玩，在摩天轮出口等候汇合，几人凑在一起清点剩余零食，边走边闲聊，不知不觉就临近傍晚，天边慢慢晕染开橘红色的晚霞。

　　众人看天色不早，收拾好随身物品，拎着剩下没吃完的零食，原路返回公交站点，搭乘返程专线公交车踏上回家的路途。

　　一路伴着落日余晖，公交车平稳驶入市区，众人在各自居住的小区站点陆续下车告别。

　　许初挽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江妍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见开门声叮嘱她先回房间休整。

　　许初挽拎着书包走进自己温馨的小卧室，随手把书包放在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封面印着小碎花的精装日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握着钢笔低头认认真真落笔书写。

　　笔尖在洁白纸页上慢慢游走，一字一句记下整日的欢喜——

　　今天这一天过得挺开心的，书店补习、结伴逛游乐园，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充满欢声笑语。

　　不过意外收获一个小秘密，才发现张寂野笑起来脸颊藏着好看的梨涡，浅浅的，小小的，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