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是月圆的时候吗》小舟船

6、第 6 章 The t

　　那个暑假，段骛都泡在A大机器人校队的实验室里，跟一帮大三大四的学长准备RoboCup的机器人。领队已经毕业了，却还成天呆在实验室里帮他们，趁着成为打工人前的最后一次机会，想要给他们校队抱个冠军回来。七月飞到名古屋，最后还是跟上一年一样，拿了一个最佳技术奖回来。回国之后开庆功宴、欢送会，工作交接，段骛成了机器人校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部长——别人还没入学，他就已经内定了。哥哥跟他提过好几次，让他这个暑假到A城的一家大型购物商场，逐渐接手一些项目。于是结束了比赛，段骛马不停蹄地趁着开学前的一点时间走马上任。跟母亲通过电话，说家里要来一个人，他也全然没有在意。
　　开学季随着酷暑的消退到来，段骛一边忙着A大的学业，一边继续跟进商超的管理。他就住在A大附近的公寓，偶尔周末了才回一趟主宅。他们机器人校队跟美国P大的校队有很深的合作，经常要在凌晨开会。那天他们对传感器的融合算法起了争执，段骛说了很多，P大的队友还是执着于他们不熟悉的粒子滤波。段骛觉得有些口渴，桌上的水杯已经空了，他戴上耳机，拿着水杯下楼接水。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发现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几个星期前来的那个小孩。林之梢听到了他的动静，也朝楼梯上看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再次对视了。耳机里P大的女生还在重复他们为什么要选择粒子滤波的理由，段骛偏开视线，雨珠蛇行穿梭在玻璃窗上，段骛这才发现下雨了。他走进厨房，一边接水，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P大那边打算怎么处理粒子贫化的问题。走出厨房才发现林之梢似乎在看什么电影，不过他也没关心，又上楼去了。
　　之后是某一天他跟朋友喝完酒，酒吧离主宅比较近，等司机送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段骛进门，又发现林之梢在客厅里看电影，只不过这一次他已经睡着了，蜷在沙发的一角。段骛在柜子里给他找了一床毯子，盖上的时候林之梢就醒了。他睁大个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段骛。等他清醒一点，立即坐起身，小声的说了一句抱歉。
　　电影里的海风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贝丝平静的陈述：“It's like the tide going out. It goes out slowly, but it can't be stopped.（这就像是潮退。潮水会慢慢退去，但无法阻止。）”段骛扯了扯他的领带，呼吸终于觉得舒服了些。他在林之梢的旁边坐下，很难说他如果没喝酒会不会做这些：“你在这里干嘛？”
　　林之梢小声说：“我睡不着觉。”
　　“刚刚不是睡着了吗？”
　　“因为太困了，”林之梢说，他的声音被困意搅得含糊不清，“但是其实也没睡着。”
　　段骛问：“为什么睡不着觉？”
　　“因为下雨了，”林之梢微微抬起头，望向窗外蜿蜒而下的雨滴。段骛突然注意到他的皮肤很白，整个人在微弱的月光底下就像是在发光。
　　“下雨就睡不着觉？”段骛觉得这样的理由有些荒谬。
　　“对啊，很吵，”林之梢很认真的说，“而且随时都有可能打雷。”
　　段骛很有耐心的解释道：“这样的小雨不会打雷。”
　　“会的，”林之梢说，“虽然不常发生。”
　　段骛不知道自己还坐在原地干嘛。显然人家不想回床上睡觉，再问下去就是自作多情了。雨声占据了两人的沉默，段骛这才听见雨声，声音很小，不关心根本听不到。
　　“那如果下一整夜，你就一整夜不睡觉吗？”段骛说，“你明天还要上学吧？”
　　林之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也想睡的，但是我真的睡不着……”
　　段骛起身：“我楼上有安眠药，你过来跟我拿，吃完睡觉。”
　　林之梢乖乖的跟着他上楼，段骛本来想叫他在门口等，他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但是他在自己之前放安眠药的地方找了找，发现没了，还没来得及阻止刚上来的林之梢进门，他就已经进来了。段骛不喜欢矫情：“我去书房找一下，你在这等着。”书房里全是他的草稿纸跟各种零件。他在书房的柜子里找到备用的安眠药，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林之梢已经趴在他的床上又睡着了。
　　段骛叹了口气，把他小心翼翼的搬到床上。这次没有再吵醒他。段骛快速冲了个澡，在书房的小床上凑合了一晚上。
　　段骛的生物钟非常明确，无论他晚上多晚入睡，他都会在7点左右自然醒来。今天醒来后，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床上已经没人了。他在洗手间里洗漱好，走下楼用早餐。
　　管家抬头看见他，欲言又止：“少爷，昨晚之梢……他叫我跟您说声不好意思。”
　　段骛问：“他人呢？”
　　“他已经去上学了。”
　　“这么早？”段骛在餐桌上坐下，今天的早餐是清淡的鸡茸海鲜粥。
　　“这里离学校远，坐车要40多分钟。”
　　“怎么没开车送他？”
　　“他说不用。”
　　段家不允许在吃饭的时候开小差，因此段骛只是安静的喝粥。管家又跟他讲了一下近期佣人们的批假，厨师因为妹妹结婚要回老家去参加婚礼，那几天会让临江府送东西过来吃。临江府是A城著名的私厨，普通人排半年都排不到。段骛放下碗，又说：“你知道他下雨天睡不着家吗？”
　　“知道。我之前好奇他那么晚了不回去房间睡觉，坐在沙发上干嘛，他说他下雨了有些头疼，后半夜就会回去房间睡觉的。”
　　段骛注意到了林之梢对他们两个人的说辞有点不太一样：“你没给他吃过安眠药吗？”
　　“他说以前就吃过安眠药，没什么用。”
　　段骛没什么感情的评价：“这么小就这么多毛病。”
　　管家在一旁没应声。
　　“下次再下雨的时候，记得给他拿一床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