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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with past 已有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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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的时候,段骛不止一次提过要给林之梢找一个心理医生,他也确实找了,从管家发来的几个顶尖的心理医生中挑挑选选,最后约了三个见面,跟他们简单介绍林之梢的情况,听他们可能的治疗方案。但是林之梢一直很反对这件事情,不论段骛怎么威逼利诱。有一次段骛不顾他意愿就把一个心理医生带到家里,林之梢甚至还跟他发脾气了,几天都没有理他。
段骛其实很头疼,A城春季的梅雨不是开玩笑的,一下可以下好几天。他不知道自己之前不在的时候,林之梢是怎么捱过去的,但是现在只要是下雨天,林之梢就不想去别的任何地方,只想和他呆在一块,最好是一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是虽然段骛想,但是他不可能一直守着他,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办法365天跟着天气预报的乌云转;二是段骛觉得林之梢需要心理干预,也许是因为他小的时候缺少人陪,导致长大了他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没有社交与沟通,很多事情憋在心里,偶尔腐烂,偶尔发酵,有时候段骛随便说了什么,林之梢的情绪会立马低沉下去,之后无论段骛再说什么都难以补救,只能让他自己消化完,再理会段骛。
大二那年,段骛要跟着微软高层去欧洲开会。地球另一端的A城正在下雨,已经连续一周了。下雨的前两天段骛一直陪在林之梢身边,因为提前知道段骛之后要走,所以林之梢黏的更紧。第三天连雨下的都有气无力了,段骛出发去机场,林之梢不想出门去送他,只在阳台上朝他挥手。开会期间手机没收,会一结束,隔着时差,段骛就给林之梢发消息:“睡着了吗?”那时候已经凌晨4点了,林之梢却秒回他:“没有,已经三天没睡着了。”段骛觉得林之梢一定是上天派来故意气他的:“那你怎么上课?”
“我请假了。”
欧洲区正在筹备一个大型party,打算把A区和E国的高层都邀请过来。然而段骛连这个都来不及参加,自己订票回A城。他发消息给跟自己联系的负责人,是通知而不是问询。负责人非常惊讶:“我还打算带你去见欧洲区的代表团队的。”
那时候段骛已经疲惫的在飞机上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几天之内连续的颠倒时差,因为赶时间而无法申请的私人航线,都比不上段骛回到家,推开一楼最里的房间门,林之梢听见声响,从阳台上的竹椅上回过头,那一句轻而惊喜的:“你怎么回来了?”他朝阳台走过去,在阴沉的幕布下,林之梢的皮肤仿佛是透明的,好像是爱尔兰的某种精灵,在灰暗中发光。林之梢还穿着睡衣,肩上披了一块毯子。段骛摸了摸他的手,还是温的,放下心来:“在干什么?”
阳台上种满了林之梢喜欢的绿植,地方很大,雨飘不进来,但总归是冷的。更何况就是这样的雨折磨着林之梢的神经,他现在却坐在室外,暴露在脆弱当中。段骛坐在他旁边,林之梢的头轻轻靠过来,段骛搂了搂他,又老话长谈了:“我们找个咨询师吧。”
林之梢要离开他的怀抱,段骛却不肯松开他。他沉声道:“只要你肯见医生,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雨声占据了他们的谈话,成为了沟通的第三方。一楼阳台的景色很美,内里是林之梢装饰的盆栽,外面就是花园跟小树林。雨给所有的画面染上了一层郁色。段骛感觉到身上布料摩擦,下一秒才意识到林之梢环上了自己的腰。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一只惬意的橘猫:“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但是我不知道你接不接受的了。”
“你说。”段骛轻声道。
“嗯……我觉得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坏事。当然下雨的每天夜里都睡不着觉,感觉非常痛苦,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一种清醒。”林之梢说的很慢,他在组织语言,如何把这些话说出口。
段骛只是静静聆听,不发表意见。
“……一种,一种提醒,一种记忆,我永远都不可以忘掉那种感觉,离死的距离,离绝望与释然的分寸,一个人的脆弱与坚强。”
“我不想让这种感受消失,”林之梢抬头去看段骛,看他的反应,“这对我来说很宝贵,”段骛好像没有不高兴,他已经满足了,把头又低下去,嘴角浅浅噙着笑,“只不过我之后真的要考虑换地方住了,是A城的雨让这个习惯变得如此糟糕。你看,B城就很好,每年才下那么几次雨……”
段骛依旧没有说话,也许雨已经替他回答了。他把林之梢搂的更紧了,渴望温度能够过渡。
“嗯……而且我不太喜欢把这些事情讲给别人听,因为这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喜欢让人知道。就连心理医生也不行,他们也是人。段骛,你可要给我保守秘密哦。”
又是良久的沉默,两个人却都不着急开口。他们好像有着天生的默契,沉默也不是无话可说,只是把时间交给第三方纺织片刻,而他们只管在剖白的背后放空,享受这片刻的喘歇与独处。
“打算搬去哪里?”段骛问。
“我不知道呀,”林之梢说,“我不知道我会喜欢哪里的雨。”
“如果去了一个雨很少的地方,你还会需要我吗?”
淅淅沥沥的雨。
“如果我去了一个雨很少的地方,你会来找我吗?”
林之梢躺在段骛的怀里,快要睡着了。他很久没有好好闭眼,已经困的不行,只有段骛的怀抱能让他安稳入睡。所以他没办法听到段骛的答案,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就够了。
一直沉睡在他心底的种子终于苏醒,在今日充沛的雨水的浇灌下,破土而出,他已无法视而不见,而且一发不可收拾,郁郁葱葱的填满了他的心房。他从未有过这样满足,又这样空虚。
雨仍然在下,但是他已经睡着了。